第85章 这个人应该很有意思 陈劲草这2
陈劲草这2天忙坏了, 她带来的那些东西,连吃带送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倒是剩下了几个西瓜, 三人每天晚上吃一个。
她的收获也是相当丰厚的,旧棉服、旧军大衣、瑕疵布把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田云清如约送来了二十块瑕疵肥皂,五盒擦脸油, 陈劲草算好钱给他。
田云清扭捏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了5斤粮票:“看你过得那么苦, 给你点粮票好好补补。”
陈劲草委婉拒绝:“我有粮票, 刚下乡时过得苦, 现在日子好过多了。粮票你自己留着吧。”
田云清有点生气了:“给你就拿着,你以前老骗我,也没见你客气。”
陈劲草有些无语, 都多少年的事了, 这家伙怎么记性那么好?她都不记得她骗过田云清什么了, 只恍惚记得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小胖子, 总喜欢跟在他们身后。
田云清离开后, 白如带着她二舅来了。她二舅叫郑土旺, 60来岁, 头发全白了,身板倒是挺硬朗。
他以前是泥瓦工, 烧砖也会,现在退休了, 时不时地接些零活补贴家用。
白如在旁边解释道:“我表弟和弟妹走得早,俩孩子是我二舅和舅妈带大的。现在听说孩子在乡下受苦,又帮不上忙,心焦得不行。这次一听说咱们小草那边要招人, 就非要跟我过来看看,也没提前打招呼,实在是有些冒昧。”
陈春海道:“咱们这种关系,不用这么客气。”
郑土旺话不多,但此时却在努力找话说:“小陈同志,烧砖我会,我孙子孙女小时候倒也学会一些,只是年纪太小,学得不精。不过我可以去教他们。他们在红水县临河大队插队,孙子叫郑桐,孙女叫郑榕。”
陈劲草点头:“郑爷爷,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孙子孙女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跟我详细说说。”
郑土旺一提起这个话头,嗓门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他们刚下乡时,虽然不适应,但家里时不时接济一下,也能凑合过下去。直到那个姓金的家伙下乡……”
姓金的家伙?
陈劲草确认道:“那人是叫金向红吧?”
郑土旺一脸诧异:“小陈同志,你竟然也知道金向红?”
陈劝草笑笑:“他在附近有点名气,我听说过他。”
姓金,再结合王宴青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害了妈妈同学的那对夫妻的儿子。这算不算是一种宿命的对决呢?
郑土旺神色激动:“他的名气全是靠踩着别人得来的。他先跟自己爸妈断绝关系,划清界限,得到了立场坚定、觉悟高的名声。随后又高调下乡,在乡下天天争当先进。他要是自己当,跟别人也没关系。可是,他却拉着别的知青一起当。你们那边前段时间一直下雨还记得吧?那个姓金的硬拉着知青冒着大雨去干活,有不少人都生病了。”
陈春海说道:“下大雨干什么活?这个时间点,农民都在家里歇着呢。”
白如也跟着骂,“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就显着他了。”
郑土旺接着控诉道:“本来孩子们都不适应这种繁重的劳动,下了工就想歇歇。可姓金的还要搞什么政治学习班,还要跳忠字舞,把大家折腾得怨声载道。但谁也不敢说什么,一说,大帽子就扣下来了。”
郑土旺说了一会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你瞧我,一提这个就停不下来。”
陈劲草笑笑:“很正常,你这是关心则乱。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把人给借调到我们大队。”
“好的好的,小陈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郑土旺之前就听说过陈劲草的事,他当时还考虑要不要让外甥女带他上门求助。
但后来仔细一打听,发现他们不在一个县,觉得可能求也没用,也就把这事放下了。
没想到,如今是峰回路转,对方要找会烧砖的,他势必要抓住这个机会。至于孙子孙女会不会烧砖,他俩必须得会,他亲自去教也要把他们教会。
以前,他没让孩子学他的手艺,就是觉得这一行又苦又累又脏,他想让孩子有更好的前程。
现在一看,比学手艺更苦的是身不由己地跟着别人吃苦。
两人离开后,陈春海考虑了一会儿,审慎地说道:“劲草,我担心你若是借调那俩人去你们大队,有可能会惹到那个姓金的。这种人就跟疯狗似的,你绝对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我怕他会攻击你。”
陈劲草叹了口气,说:“我都听说他的名字了,想必他也听说我的名字了。如果他想攻击我,我也没办法避免,只能迎战了。”
名声是一把双刃剑,它给自己带来了很多方便和好处,但同时也会带来很多非议和攻击。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她就无法打开局面,只能在乡下硬熬着,这不是她想要的。
陈劲草安慰陈春海:“大姨,你不用担心我。那句话怎么说的,我们不期待战争,但也不惧怕战争。”
陈劲草处理完这边的事,又去机械厂那边探探消息。
王宴青这边的进展十分顺利。他爸当上正式的厂长之后,权力大了很多。他要办什么事,简直是如鱼得水,大家处处流露出善意。亲戚也不说风凉话了,一边倒地夸夸夸。
陈劲草跟王宴青一起去办各种手续。
王宴青生怕别人说闲话,一路上始终跟陈劲草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人介绍时,还特意强调:“这是我领导,大队长兼厂长。”
他妈汪宝珍也帮着儿子在后面澄清,“陈大队长家里可了不得,一般人配不上她。我儿子也只能当她的小跟班。”
有人不理解,私下里悄悄议论:“一个厂长的儿子,当别人的小跟班又不是啥光荣的事,咋到处跟人说呢。”
也有人说道:“你这就不懂了,人家陈同志是下去历练的。别人想当跟班都当不上。”
“你忘了,上次那个特别严肃的女干部就是她家长。”
不管怎么说,陈劲草办事时没人为难,人们就是对她十分好奇。
去财务交钱时,工作人员十分和气,还跟她闲聊:“陈同志,又来买机器?你们厂里的财务状况挺好呀。”
陈劲草漫不经心道:“还行吧。”
陈劲草嘴上漫不经心,掏钱时还是十分心疼,两台钢磨1500,一台榨油设备600,2100又没了,再加上两辆组装自行车60,旧棉衣棉服瑕疵布杂七杂八的,钱包空了。
回去赶紧赚钱吧。
事情办完,陈劲草和王宴青也没多停留,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赵灭洋不舍道:“你这又要走了?”
陈劲草说:“大队还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办呢,我休年假时再过来。”
一想到过年,他的心情又好了许多:“今年过年咱们家特别热闹,你哥你姐也会回来。”
兵团战士是下乡两年以上才给批年假。
陈春海说:“今年过年,你爸应该也会回来。你们要是有时间就来住几天。”
“好的大姨,我应该能来的。”
东西买好了,还得联系运输的事。这次去红山县的路本来应该轮到何寻路的同事。没想到何寻路主动跟同事换班。
赵灭洋夸道:“这个老何真够意思,特意跟同事换班,送咱们小草。”
那边,何寻路已经准备好了钓鱼竿,下定决心大钓一场。
头天晚上,何寻路就把车开到家属院,先把那些棉服军大衣给装车。第二天早上再接上陈劲草去机械厂拉机器。运输费仍跟上次一样,30块钱。王宴青仍跟上次一样跟机器和货物挤在车厢里。
他上车前特意提醒何寻路:“何叔,你别忘了我。”
何寻路摆摆手:“哪能啊,我记性好得很。”
卡车走走停停,直到下午3点多钟才到朱家洼。
车子还没进村,人员已经到位,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
陈劲草先跳下车,维持交通秩序:“大家把路让开些,孩子别围着车跑,师傅看不到人。”
何寻路把卡车开到挂面厂前面,众人小心翼翼地把机器卸下来。
“我的天,是钢磨。”
“这个摸上去油乎乎,是榨油的。”
“自行车,两辆!”
……
众人大呼小怪的,一个个无比兴奋。
何寻路疑惑地问道:“你们的新厂建得怎样了?”上次来就说在建。
陈劲草面不改色道:“等砖厂建好以后就差不多了。”
“哦哦。”
陈劲草问道:“何叔,你今天就住知青点吧,明天一早再走。”
“嘿嘿,行。”
他上车去拿钓鱼竿,还带了一包自制的鱼饵,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知青们提忙提桶,簇拥着何寻路去河边。
陈劲草对乡亲们说道:“何叔这几天没少宣传咱们朱家洼,再过些年,咱们朱家洼就发展钓鱼和旅游,让大家伙都来咱们这儿旅游。”
乡亲们这次没有顺着陈劲草,而是一起摇头:“不可能,城里那么好,有谁会来咱这儿旅游,有啥可看的?”
陈劲草回来的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来拜访,来的人正是郑土旺的孙子孙女,郑桐和郑榕。
两人是龙凤胎,十七八岁的年纪,但脸色黑黄,神色憔悴。
陈劲草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历城见到了你们的表姑白姑同志,还有你们的爷爷,他们向我说了一些你们的情况。你们有个好爷爷,他们对你俩的感情,让我们十分触动。”
两人一提起自家爷爷,不觉有些动容,郑榕低头道:“是我们不争气,还让他替我们操心。”
陈劲草安慰道:“形势和环境如此,也不是你们的错。”
她话头一转,直接进入正题:“如果我要把你们借调到朱家洼,你们那边的大队应该没问题吧?”
借调只是把人调走,户口还在那边。粮食还是从那边分,这两人需要每月向大队交一些钱做为补偿。
郑桐连忙说道:“你这边同意接收,那边应该没问题。我们送点礼说个情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事不宜迟,你们回去就去给你们的大队长说一声,我建议你们每月向那边交5块钱,每年秋收后去领粮食。我们这边,如果你们的技术过关,每月至少有15块钱的补贴,年节还有福利。”
郑榕飞快地答应道:“这个条件非常好了。”
他们先回去办借调手续,办完就立即给爷爷发电报。
兄妹两人回到临河大队后,打听到金向红带着他的‘领袖思想宣传队’去别的大队演出宣传去了。
两人立即行动,把准备好的礼物送到洪大队长家,说他们要借调到朱家洼,要大队开证明。
洪大队长先是诧异,“朱家洼?你们是咋跟那边的人搭上关系的?”
郑桐想解释,郑榕赶紧用眼神制止了他。她把礼物往前推了推:“大队长,你就给我们开个介绍信吧,我们以后每人每月朝大队交5块钱。这是这个月的10块钱。”
洪大队长见他们不想说,也就不再追问:“行吧,想走的都走吧。”
两人拿到盖了大红公章的介绍信,长长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火速收拾行李离开了,跟后面有狗在追似的。
他们甚至没跟别的知青告别,因为这些人的关系早就变质了,大家互相盯梢举报,他们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两人路过镇上邮局,进去发了一封电报:“求援,朱家洼。”
郑土旺接到电报,立即动身前往朱家洼。
陈劲草被爷孙三人的速度惊了一下。
更震惊的是朱家洼的社员,他们的陈大队长上头的人是真多呀。这进城一趟,拉回那么多东西不说,连烧砖的技术人员都叫来了。
大家伙对于手艺人还是挺尊敬的,尤其是人家是还是大队长请来的。
大家对郑土旺热情招待,三人的住宿有点小问题,最后还是朱大爷出面解决,让他们先住在牛棚。
郑土旺迫切想证明自己的孙子孙女有资格留下来,就说道:“咱们赶紧开工吧。”
郑土旺带着人去寻找适合烧砖的黏土,寻找适合找砖窑的地址。
陈劲草不懂这些,就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拨给他三十个壮劳力,让郑土旺放手去干。
郑土旺把人分成两组,一组建造砖窑,一组挖土做模具制作砖胚。
郑桐郑榕一起跟着大家伙干,挑水和泥制胚,样样都干。
郑土旺这回也不心疼孩子了,对他们严格要求,做得差一点都不行,必须重做。
他悄悄嘱咐道:“你们俩必须得有真本事才能安身立命,我心疼你们,社会上的人可不会心疼你们。你们看小陈同志,人家的名声比姓金的大多了,人家是好名声,那姓金的没真材实学,只能靠旁门左道去扬名,害人害已。”
说到姓金的,郑桐不由得一脸忧虑,“也不知道那家伙知道咱们跑了以后会怎么想?”
郑榕说道:“他肯定会生气愤怒,觉得没面子。我希望他就在那里待着,千万不要跑出来。”
金向红原名金沐阳,他长相俊逸,举止温文尔雅,初认识时,大家被他吸引,等真正靠近时,才发现他是一个疯子。
红水县临河大队,当金向红得知郑家兄妹竟然偷偷借调到朱家洼去了,他嘴角逸出一丝冷笑:“跑得挺快呀,我就那么可怕吗?”
朱家洼,朱家洼有个陈劲草。他不止一次地听说过这个名字。
听说她当了大队长,听说她带领乡亲们过上了好日子,临河大队的知青们还悄悄议论说,为什么他们中间没有出个陈劲草。
金向红狠狠拔起一株野草,望着西天红得似血的残阳,对身边的几个小弟说道:“以后有时间,咱们去会一会这个陈劲草,这个人应该很有意思。”他隐隐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