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要过年了 冯金英一边
冯金英一边采访花石匠一边飞快地记笔记, 这个典型人物值得挖掘。
其他三个大队的人一看,他们辛辛苦苦地干活争先进,怎么还被花岗的老头给抢了风头呢?
穿棉袄就能引起注意是吧?明天他披条被子。
有人不善地问道:“你们跑到我们这里干啥?你们花岗是没路修吗?”
花岗的社员还是憨憨地笑着, “我们这是做好事啊,来帮你们不好吗?”
“不好,我们自己干就行。”
有人赶紧拉拉这人的衣角, 提醒他说话注意点,领导和记者可都在呢。
这人反应也快, 立即换了一副笑脸:“我就是担心花岗的同志离得太远, 来回不方便, 心疼他们。”
花岗的社员装作没看到这人是咬着牙说的,全都笑嘻嘻地回应:“我们都是铁脚板,就喜欢走远路。”
他们说话的时候, 陈劲草和刘书记过来了。
陈劲草指着花岗的社员感慨道:“真是没想到他们会来帮忙, 咱们无产阶级之间的感情是真深啊。”
刘书记冲着这些人微笑点头:“乡亲们, 你们辛苦了。你们花岗社员的觉悟是真高呀。”
他怎么听说, 花岗的社员个个都是算盘成精, 特别精明, 今天看来也不像啊。
刘书记也就疑惑了一下, 心思就被其他事情牵绊住了。
冯金英把想采访的人采访完,收获满满地离开了。刘书记一看记者都走了, 慰问得也差不多了,便也带着公社的人满意地离开了。
大家兴奋地议论一阵, 继续哐哐干活,许是午饭吃了肉,大家下午比上午还有精神头。
次日,这次采访就上了县报。
本来陈劲草是没这么快收到报纸的, 但吴主任直接骑着自行车给送到工地上了。
陈劲草就让马大原给大伙读报。
读到采访刘书记的文章时,大家只是高兴。当轮到花石匠时,花岗的社员集体欢呼。
花石匠激动得老脸通红,他对花小果说:“大侄女,你是个能人。”
接着,他又对陈劲草说:“大队长,你是能人中的能人。”
……
第二天上工时,工地上的人多了许多。不光是花岗的社员来了,其他大队的也拿着铁锹来参加义务劳动。
弄得做饭的人猝不及防,分三拨开饭。粮食不够怎么办?加两桶水。
陈劲草看那汤稀得能照出人影,就跟张队长他们三个商量,要不要各家再拿出一些粮食来补贴大家的伙食,他们朱家洼多出点。
要是以前,张队长肯定不乐意,但这次,他也难得大方一回。
于是他们三个大队各出50斤粮食,朱家洼出100斤,再加上各自带的萝卜白菜,工地上的伙食好了许多。
大家的干劲足,再加上有人义务帮忙。
工程提前一星期结束。
路障撤去以后,大家在路上走来走去,满意得不得了。
朱大爷骑着骡车溜达个来回,笑呵呵地说:“哎哟,这回就不怕下雨泥泞了,也不怕大坑了。”
除了修路,陈劲草又顺便指挥大家把两边的沟渠给清理一下,以保证雨天排水顺畅。
工程结束这天,陈劲草如约给大家拍集体照。花石匠的碑身早准备好了,正面刻上年月日,修路公里数,再刻上四个大队和大队长的名字。陈劲草当然排在最显眼位置。背后刻的是这次的先进入物,朱家洼大队前三名是大家选出来的:花小果、马大原、王豹。
王豹听说有自己,一时难以置信:“咋还有我呢?”
陈劲草说:“大家说你干活特别卖力,砸石头砸得特别好。”
有些石头不够碎,就需要人用力砸。这活一般人干不了,砸一会儿就震得虎口发麻,胳膊发酸。但王豹特别卖力,一脸凶煞气,仿佛跟石头有仇似的。
王豹无言以对,他卖力,还不是因为心里憋屈,需要发泄自己的不满吗?
行吧,给他名誉他就接着。
接着归接着,他心里还是犯嘀咕,忍不住问王大龙:“你说这事要换成是你,你咋办?”
王大龙眨了眨小眼睛,“还能咋办?就这么办啊。”
王豹摇头:“不对,你肯定得把我的名字压下来,换成你自己的人。”
王大龙:“……”
他阴阳道:“你亏不亏良心,当初你的民兵队长顶的就是别人的名额。要不然就凭你能当上吗?”
王豹动用他那不太发达的脑子开始思考,“你说陈劲草咋就不趁机报复我呢?”
他实在是不理解。读过书的城里人,脑子就跟他们那里的巷子似的,弯弯绕绕,全是小道道。
王豹思考,王大龙忍不住笑了:“姓陈的所图甚大,所以才不搞这些小动作。”
陈劲草的做法就是阳谋,她光明正大地用利益和好处吸引王姓社员,你能拒绝一次,但拒绝不了后面源源不断的诱惑。
你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得了好处,比你生活得更好,你会不甘和后悔,抵抗的意志逐步瓦解,终于被迫加入她的阵营。
唉,知青真是一群可怕的人。陈劲草要是不来,以他的脑子和手段,他还能再干十来年。
如今,不提也罢。还是想想晚上回去吃啥吧。
王大龙背着手慢腾腾地走在村里,王小慧跑过来问他,他都不是大队长了,怎么还背着手?
王大龙又想气又想笑,“我不当大队长了,连背着手的权利都没了?”
中老年人也有叛逆期,王大龙的叛逆劲就来了,他的两条胳膊使劲往后背抻。
有人见了,关切地问道:“大龙,你背上痒啊,那么使劲地挠?”
……
路修完了,大家的劳动热情还在,陈劲草趁着这股余热,把村里的几条路也给修了。有的用碎石子,从外面进村那条村道,用的是碎砖头。
一进朱家洼就看到一条宽敞笔直的红砖路,特别有面儿。
修完村里的路,陈劲草又组织人手进行农田基本建设,把大大小小的山岗给削平了,挖下来的土填到洼地里;从河里池塘里挖河泥晒干当肥料,顺便也能清理河道;他们还从山林里挖落叶腐质,暴晒消毒后,掺着秸秆青草一起沤肥。
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道理谁都懂,可肥料就是不够。买化肥是有指标的,不是想买就能买。
陈劲草在办公室里说:“明年咱们的集体养猪场要建起来,今年过年之前,先把猪圈建好,还需要派一个人去学兽医。”
大家就兽医的人选讨论起来,有人建议从知青中选,因为他们的文化水平高,学东西快。
也有人担心他们嫌脏,兽医可不是个干净活。
陈劲草说:“选两个,一个知青一个本村社员,公开招聘,要求小学以上文化程度,年龄40以下吧。学习期间,生活费报销,工分照记。学成之后,每月6块钱的补贴,年底根据表现发相应的奖励。”
她本想要求初中以上文化,但这一条对于本村社员来说,标准还是高了,只能降低到小学文化,能识字就行。
“明年,咱们开始筹备准备建学校。”
他们朱家洼的小孩跟周边村子的孩子一样,都去王集小学念书,距离有点远。学校的教育质量不用提,听说老师才初中水平。
“咱们的第一个三年计划,主要是打基础,搞基建。万事开头难,只要挺过这一关,后面就顺畅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基础打好,什么都好。”
王会计说:“大队长,没关系的,我们不怕难也不怕累,就怕没方向没希望。这样就挺好的。”
朱光华也跟着说道:“王会计说得对,我们乡下人累惯了,根本没事。”
陈劲草又接着抛出一个议题:“大家说说,养猪场谁来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陷入了沉思。
朱光华最先考虑好:“大队长,如果你觉得我行的话,我愿意试一试。”
其实她有些胆怯,怕自己干不好。但她想到老妈的叮嘱:“你可好好干吧,我当年要是有你这条件,我指不定飞多高了。万事别怕麻烦,要敢于承担。不会咱就慢慢学,你生下来还不会吃饭呢,后来不也学会了?”
朱秋月没事就回想自己的人生,她年轻时一是没人指路,二是她自己不够主动勇敢,不敢主动承担责任。不敢主动担责的人也不见得多轻松,因为你得被动承担。都是干活和担责,可主动和被动差距却是天壤之别。她领悟得太晚,现在恨不得把所有的经验教训都交给自己的儿女。
陈劲草非常满意,笑着说道:“光华同志,成长得很快。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十月过后,朱家洼正式进入冬季。
本该是冬闲季节,朱家洼的社员却比往常还忙。
砖厂整天在冒烟,运柴的,拉煤的,脱胚的,拉砖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磨坊和油坊整天人流不断。自从他们把附近的河道清理疏通以后,竟有人驾着船来磨面。
这可比拉车轻省多了,关键是运输量还大。
也有人悄悄找这个船夫帮忙运送,给个几分钱运费,大家皆大欢喜。
招聘兽医的通知发出去后,应聘的人挺多。
就连李海明也心动了,“我的条件完全符合,我还喜欢动物。”
陈劲草说:“你业余时间可以来帮忙。”
李海明喜欢动物,可她也放不下拖拉机,只能忍痛割一爱。
胡笑来报名。
陈劲草诧异道:“你怎么想起当兽医了?”
胡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跟动物有缘分,刚来就会学鸡叫,把村里其他鸡都叫醒了。你就说我有没有天赋吧?”
“你肯定是有天赋的。”
社员这边有五个人报名,朱光华和王会计先筛选掉三个不识字的,再筛选一个脾气暴躁的,最后剩下了钟艳红最符合要求。钟艳红就是陈劲草那组的组员,是个寡妇,家里有三个孩子。
朱光华说道:“钟姐,你的条件倒是符合,只是兽医要去公社培训一段时间,你家里没问题吧?”
钟艳红说:“没问题,三个孩子也大了,他们会自己照顾自己。秋连说会帮忙照看一下。”
本来,钟艳红有些犹豫,但胡秋连劝她去试试。她自己就是靠着手艺翻身的,也希望钟艳红能有一技之长。大队出学费和生活费,学习期间还记工分,上哪找这么好的机会?
朱光华记下她的名字,说道:“那行,明天你来拿介绍信和证明,下周一,你跟知青点的胡笑一起去公社带好换洗衣裳和个人用品。李海明送挂面时顺便把你们捎到公社,你们去找陆春荣陆主任,她负责安排你们学习的事。”
11月中旬,朱家洼的村史博物馆建成了。
不用陈劲草通知,全村的男女老少自动在门口集合。
博物馆是一间大开间,红砖青瓦,青石铺地,四面的墙壁刷得雪白。
一进来就感觉特别敞亮。
大家东瞧瞧西看看,越看越满意。
“博物馆就是该是这样的。”
“赶紧把照片和报纸贴上去,现在冬闲,说不定就有人来参观。”
“对对。”
……
还不时地有家长怒喝孩子不要用脏手去让摸白墙。
再逢集的时候,朱家洼的社员就大方地邀请认识的人来逛逛。
“老哥哥,咱俩好久没见了,有空去找我唠唠。”
“他婶,你啥时候有空来我家坐坐?”
有人就真的好奇地来了,一进村,不由得大吃一惊。这路都是用红砖铺的;往前走几步,又吃一惊,这村史博物馆真的建成了。
也有人疑惑道:“你们修完大路,修村路,还平整田地、盖挂面厂,现在又盖博物馆,你们的社员都不睡觉吗?”
朱家洼社员答道:“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越干活越睡得踏实。我们大队长说过,勤劳一日,可得一夜安眠;勤劳一辈子,就、就躺下起不来了。”
“你就算懒一辈子,也照样起不来。”
花小果在旁边听到了,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后面那句是,勤劳一生,可得幸福长眠。你们都多识点字吧。”
花小果摇着头离开了,这些人整天议论她精得像猴,那猴总比像猪好吧?
博物馆陆陆续续有人来参观,朱满堂现在已经成了兼职讲解员。
“朱家洼的名字,你们知道是咋来的吗?”
“姓朱的人找到一片洼地住下来。”
“真聪明,竟然都知道。”
“这朱家洼的村民其实最初都姓朱……”
博物馆的建成,让朱家洼的社员兴奋了好几天。
大家一鼓作气地把挂面厂的活干完了。
挂面厂光正房就有三大间,目前也只有正房,因为钱和材料不够了,后面的房子只能慢慢建。
大家挑了个好日子,把挂面设备和机器迁入新房,旧厂准备用来养猪。
李海明说:“咱们的四头猪明年就能住进新宿舍了。”
何亚文说:“它们住不了,今年过年前就得住进咱们的肚子里。”
李海明无奈道:“听上去有些残忍。”
让她这个爱吃肉又爱动物的人好矛盾啊,算了,她还是多爱她的小毛驴和骡子吧。
星期天,李海明和陈劲草去牛棚送豆饼,当她看到蹦蹦跳跳的小毛驴时突然大声喊道:“老大,你来看看,这头驴长得像谁?”
陈劲草盯着驴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
李海明提醒道:“它那种一刻也不得闲的活泼劲儿,见到人就撒欢的皮样儿,像不像我弟?”
陈劲草无言以对,“行吧,你说像他就像吧。”
也不知道李海洋知道这个消息后,是什么心情?
此时的陈家,李海洋给她们送东西,陈青松对李海洋说:“快过年了,我姐你姐她们应该快回来了。”
李海洋吸吸鼻子,说道:“虽然我姐在家总骂我揍我,还说我是破脑袋,可我还是挺想她的。”
陈青松得意地说:“我姐不骂我也不揍我,还夸我可爱。”
李海洋哼了一声,表示不服。这次回来,姐姐肯定不舍得揍他了。
陈青松天天盼着姐姐回来,别人也盼着陈劲草回来。
邻居们问了几次,朱秋梅来问过一回,李向阳又提着礼物来了一回。
陈春河有些不好意思,委婉道:“李同志,你工作这么忙,不用总来。”
李向阳态度恭敬:“不忙不忙,你家有什么体力活尽管告诉我,我来干。”看望领导的家人,那不是应该的吗?
“对了,王叔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我得跟他喝一杯。”
陈春河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王志刚,便道:“我也不清楚,他应该快回来了吧。”
陈劲草这边也开始筹备过年的事了。知青们一个个像放假前的学生,充满着躁动的气息。
他们现在有一个难题,他们院里有鸡鸭鹅,还有猫狗,要是人都走了,这些就没人管了。还有挂面厂,也不能半个月不开工。
“咱们分批回,大家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只要能回就行。”
胡乐胡笑两人说:“大队长,我建议身上有任务的同志先回,像我俩这样的什么时间都行。”
其他人也都赞同两人的意见。
陈劲草说道:“那我和李海明何亚文王宴青先回去,我们过完年就往回赶,到时候你们再回家,在正月十六前回来就行。郑桐郑榕,你们俩也跟我们一批,年后初五就回来。”
郑家兄妹满心欢喜地答应,他们还以为今年回不去了呢。
王宴青高兴地说道:“咱们几个老乡一起走。”
“行行。”
排好回家班次,大家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陈劲草宣布道:“下面,再宣布一件大事,杀猪。”
“嗷嗷。”众人的欢呼声险些把屋顶震破了。
陈劲草又问:“你们谁会杀猪?”
一问一个不吱声,别说是杀猪,有人连鸡都不敢杀。
陈劲草两手一摊:“我也不会。”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咱们请老乡杀,杀完请他们吃一顿杀猪菜。”
“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