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天下当归 碎玉合,天
窗外鸟鸣啾啾, 橹声悠长。唐嘉玉被一个火炉热醒,睁开眼后,发现是李昭戟手臂搭在她腰上,毫无个人空间地抱着她。
床帷四合, 隔出一方小天地, 空气中还弥漫着缠绵暧昧的气味。唐嘉玉本来想将李昭戟的手臂搬开, 但触及他皮肤时, 看到了他胳膊上的疤痕, 顺着视线往上, 他身上多了好些新旧不一的疤。
唐嘉玉指尖轻轻抚过, 他这个人嘴比天硬,不肯提及这些年的经历,她问起就是轻飘飘的一句反正最后赢了。可是看这些伤疤,他收复河东, 明明没那么容易。
昨夜动作激烈,唐嘉玉担心扯到他胸前的伤, 仔细检查,李昭戟闭着眼攥住她的手,说:“大清早的, 你往哪儿摸。”
“看你伤口呢。”
“没事。”
“没事,还没事!我告诉你,要是你死了,我就找个年轻漂亮的驸马改嫁, 私底下再养十个八个面首。你人都不在了, 管得着吗?”
“真的没事。”李昭戟抱紧了唐嘉玉,埋在她颈窝,陷入床里, “再陪我睡一会。”
李昭戟像座山一样将她压住,唐嘉玉胸口喘不过气来,轻轻锤他:“好热,快起来。”
李昭戟不肯动,幽幽道:“娘子可真是天亮了就不认人,又是嫌热又是嫌挤,昨夜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唐嘉玉掐他的肩膀,“你得了多少实惠,还在我面前装可怜呢。”
对许多人来说,开口谈钱、谈利益、谈权力分配,总觉得伤感情,但如果把利益包裹在爱里,就好开口多了。李昭戟争的仿佛是唐嘉玉,要独占她此后余生丈夫这个身份,无论生还是死,无论在帷幕里还是朝堂上,她都只能有他。
不排除这里面有他的私心,但更多的,是政治。
不可否认唐嘉玉实在是一位出色的谈判商人,一番软硬兼施下,饶是李昭戟郎心如戟,也慢慢软了钢筋铁骨,甘心为她俯首。
但如果觉得他是因为爱一个女人,所以愿意对她俯首称臣,那就太可笑了。男人是现实动物,而现实世界里,只认强者。
昨日扬州一日游,他走在街头,难以想象这里四年前还是一片废墟。他看着绣坊、女学、医馆,还有未来的书院、坊市,心想他想象中的家园,大抵就是如此吧。
她真的有很多仁政想法,也在一步步实践她的诺言,让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强者能得到公平的回报,弱者也能安全有尊严地活下去。
李昭戟擅战却不擅治,当初去云州赈灾时,也是她提出很多点子,帮助百姓度过严冬,恢复春耕,在饥荒中挽救了无数人性命。父亲告诉他,百姓唤他们家一声主公,他们就要处处为百姓着想;母亲告诉他,一个傲慢、自负、见不得妻子强的男人是可悲的,鼓励甚至托举妻子去更高的地方发挥才能,丈夫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天下苦战久矣,需要这样一位仁德女主,止戈治世,通商实廪,使天下归心,四海归序。李昭戟相信,河东百姓在她治下,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李昭戟被唐嘉玉的才能折服,同时,河东和淮南利益高度互补,一个有兵有地,一个有钱有粮,双方结盟,都可以将利益最大化。现在世道乱成这样,各地藩镇争相称王,他们装不了太久了,很快,只要有人起了头,他们就会纷纷自立为帝,开启乱世争霸。
到那时,全天下都会被拖入更黑暗、更崩坏的混战中。而唐嘉玉是先帝公主,先天有礼法优势,李昭戟拥护唐嘉玉,便是忠臣良将、正义之师,出兵是为了恢复大齐正统,其他人都是乱臣贼子。
没有领土的皇帝是个笑话,要是他没法击败霍征、张俭等劲敌,皇帝本来也不属于他;若他真能统一天下,日后登上帝位的也是他的孩子,他无非是效仿曹丞相,拥有实际的权力,却不用受礼法约束,不用背篡位骂名,以后写墓志铭,还能给自己刻个救国名将、三代忠良的美名。
可以说,这笔合作除了看起来没面子,底下全是实用的里子。他在外打仗,唐嘉玉留在家里保境安民、充盈仓廪,说风凉话那些男人,家里有没有这么能干的妻子?
怀里是温香软玉的妻子和未来的财神爷,李昭戟配合地说道:“夫人说得对,是我占了便宜。”
唐嘉玉心想男人在这种时候就是好说话,她说道:“你和纪斐许久不见了吧,纪斐成亲了,收养了一个女儿,还有孙先生,上次你走得仓促,都没好好告别。不如中午我在府衙摆桌饭,将纪斐一家和孙先生叫来,一起叙叙旧如何?”
李昭戟并无意见,若两人要长久合作,提前熟悉双方的班子,不是坏事。但这种场合,她还在他怀里呢,就想起其他男人?
李昭戟心里不爽,不由在她脖颈上咬了一下,唐嘉玉嘶了一声,没好气瞪他:“你做什么?”
“这不是想着留下些印记,让夫人日后多想着我吗?”李昭戟幽幽道,“要不然我常年在外打仗,夫妻间聚少离多,万一夫人变了心,我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你怎么老是乱吃飞醋?”唐嘉玉被压得受不了,抬腿踹他,“该不会是你贼喊抓贼,自己有了二心,所以看谁都不对劲吧?”
“哼。”李昭戟胸腔闷闷震了下,说,“还说没变心,我今日就要走了,你还指责我。你果然不爱我了。”
天呐,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唐嘉玉无奈道:“我当然爱你。我都同意你那么无礼的要求,无论生死都只能和你做夫妻,无子就从旁支过继了,还不爱你?”
李昭戟就是想听这句话,他满意地勾勾唇,问:“还有呢?”
还有?唐嘉玉气道:“我还想问你还有什么呢!纪斐可是同意让孩子跟着温慧姓的,你呢,不学学别人,净知道欺负我。”
李昭戟眼皮子都不掀一下,道:“你要是想让孩子跟着你姓,但改无妨,反正只要孩子是我的就好。”
唐嘉玉哑口无言,她怎么可能让孩子姓唐,唐本身就是一个虚构的姓氏,除了怀旧,毫无价值。现在民间传言扬州城主就是齐兴公主,唐嘉玉没承认过,但也没否认过。等她正式拉开旗号、和长安分庭抗礼那一天,她也得改回李姓。
唐嘉玉想着想着,没好气锤了他一拳:“你早就想好了是吧。”
“冤枉,我又做错什么了,难道我姓李也是错?兴许祖父被赐姓李,就是备着有一天,让我娶公主吧。”李昭戟微微支起身,但并没有如她所愿地翻下去,而是捞起她的腿,道,“相比于孩子姓什么,我觉得你更该担心,要是我们无子,该从哪家的旁支过继?”
李昭戟是独子,李继谌的亲戚也被他杀的差不多了,要是从他这边过继,那得从他的祖父——李武安的兄弟后人中找了,李昭戟完全不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家人。而唐嘉玉的亲人早就找不到了,若从现存皇族的后人中过继……那他们夫妻奋斗的基业,将全便宜了别人,因为这个孩子长大后,必然会改立自己的亲生父母。
所以,他们两人得有孩子,不说越多越好,至少得一儿一女。
唐嘉玉没想到他说了半天竟然绕到了这种事情上,忙道:“不行,都什么时辰了,中午还有其他安排……”
“不急。”李昭戟俯身,不由分说吻住她,“时间还多呢,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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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斐听完伙计传话,神情意味深长。温慧在屋里问:“是谁呀?”
纪斐将伙计送走,拉着晴娘回屋,道:“慧娘,你说稀奇不稀奇,唐嘉玉要请我们吃饭,说想叙叙旧。”
“这不是挺好的吗?”
纪斐嗤了一声:“唐嘉玉那么抠门,什么时候在意过感情?我看啊,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要去见的,另有其人。”
温慧隐约听出来:“你是说,是河东节度使要见我们?”
“不,是她要让我们见李昭戟。”纪斐啧了声,幸灾乐祸,“李兄啊李兄,你也有今天。我就知道,她总会如意的。”
这场饭局纪斐去之前就有数,想必是上面谈好了,让他们夫妻去谈具体执行。然而他们带着晴娘准时到达府衙,没一会,孙先生也到了,唯独主人家迟迟不露面。
纪斐逗晴娘玩,摇头道:“要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我都怀疑这是给我们下马威。”
温慧有些担心:“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不行,我去玉庄看看。”
“不用看。”纪斐了然道,“他们是遇到点意外,外人最好别去打扰。管家呢,今日有什么菜,要不我们先吃?”
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随即响起下人们的问好。纪斐拍了拍手,道:“总算来了。”
唐嘉玉快步走进来,看到孙先生、纪斐、温慧都已经在了,暗暗瞪了李昭戟一眼,对众人道:“对不住,玉庄有点事,耽误了。管家,吩咐厨房上菜。”
“是。”
管家领命去了,纪斐、孙先生看到李昭戟,都一副并不意外的样子。唐嘉玉介绍道:“秉文,这是温慧,我们淮南战功彪炳的女将军。这是她的女儿,晴娘。这两位想必不必我介绍了,孙先生,纪斐,亦是扬州的大功臣。慧娘,这是河东节度使李昭戟。”
故人相见,百感交集,上次相见纪斐还是打马游街的富贵公子,孙先生也只是一个不得志的瘸腿书生,没想到人生际遇不可捉摸,三人竟还有重逢的时候。
纪斐叹道:“李兄,好久不见。”
李昭戟回礼,正色道:“久违。这些年,多谢各位照顾嘉玉了。”
孙先生和纪斐连忙道:“不敢当。”
温慧好奇地打量李昭戟:“你就是河东节度使?我记得听到你虎牢关之捷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你竟然还如此年轻?”
李昭戟有些尴尬:“年少轻狂,不值一提,我还在学习如何打仗,日后还望各位指教。”
孙先生和纪斐不约而同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唐嘉玉从饭厅回来,道:“饭摆好了,边吃边聊吧。”
众人次第落座,唐嘉玉人虽来晚了,宴席却一点不含糊,每人面前摆的都是自己爱吃的菜。温慧要为晴娘剥虾,纪斐接过,低声说:“我来吧,别脏了你的手。”
桌上其他人对此都见怪不怪,孙先生环顾一圈,问:“怎么没上酒?难得晋王来了,怎能不尝尝扬州的琼玉夜?”
唐嘉玉按住李昭戟的手,道:“他身上有伤,不能饮酒。管家,给孙先生、温将军、纪将军上酒。”
李昭戟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侍女轻手轻脚将酒盏放到另外几人面前,众人小酌几杯,谈兴渐开,孙先生问道:“晋王这次来扬州,可有什么打算?”
“我正要和你们商量。”唐嘉玉道,“河东佯装往潼关调兵,其实是想攻打青州。我今日叫你们来,一来是叙旧,二来便是请你们出主意,这一仗要怎么打。”
唐嘉玉这样说,便是暗示淮南要与河东结盟了。众人都提起精神,温慧问:“何时攻城?”
李昭戟回道:“兵贵神速,自然是越快越好。”
纪斐担忧:“从河东到青州路途遥远,中间还要经过幽州,光行军便要月余,等到了正赶上冬天,缺衣少食,异地作战,而霍征却背靠大后方,随时增援,恐怕不好打。”
孙先生皱眉道:“可是局势一天一个样,等到开春,谁知道形势变成什么样?”
李昭戟听了片刻,忽然道:“不需要月余。”
众人都看向他,李昭戟从容笃定,说道:“河东以行军快闻名,何况大部队已经提前调到邢州,若急行军,十日便可抵达青州城下。”
十日!众人都被这个数字惊到了,唐嘉玉问:“如果不带辎重,士兵只携带十日口粮,需要多久?”
李昭戟算了算,道:“往慢了说,五天。”
“若往快了说呢?”
“三天。”
“那就按三天算。”唐嘉玉道,“如果我能在你们出发三日后将粮草送至青州,同时将霍征的主力牵制在泗州,你可有把握夺下青州?”
“行军打仗最忌讳说绝对的话。”李昭戟笑了笑,扬眉道,“但你都做到如此,我还打不下青州,未免也太无用了。”
孙先生皱着眉,不得不给他们泼冷水:“河南道被霍征把持,无论水路、陆路都关卡重重,我们的船连泗州都出不去,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运送大笔粮草到青州?”
桌上除了晴娘,其他人都无心吃饭。唐嘉玉让人取地图来,温慧、纪斐拿着地图研究了半天,十足头疼:“将霍征拖在泗州倒不难,问题是所有北上的路都被他截断了,如何运送大笔粮草到北线?如果粮草不到位,李兄就无法奇袭,反而会被霍征拖到冬日作战的陷阱里。唉,死结呐。”
众人看着地图,一时都一筹莫展。唐嘉玉盯着图上密密麻麻的城池标注,和周边大片空白,忽然道:“谁说所有路都被他堵住了?”
众人一顿,都朝她看来。唐嘉玉揽起袖子,手指徐徐划过空白:“如果,从海上走呢?”
桌上一时静寂,李昭戟若有所思,孙先生的心脏又开始被唐嘉玉折磨了,他道:“你说得简单,但海路没人走过,风向、洋流、海况随时会变,谁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谈何准时送达粮草?”
“我不是心血来潮,两年前我就想过,九州居于世界之中,周围环以四海,那四海之外是什么?我问过海岸边的渔夫,九月虽然多北风,但利用调戗,亦能前行。”
李昭戟听不懂什么叫调戗,唐嘉玉拿了根筷子演示:“如果航行时顶风,把船头转向右前方,让风从船的左舷吹过来,推动船只前进,沿东北走一段方向后,再猛地打舵,把船头转向左前方,让风从右舷斜吹。如此反复交替,便可以之字形前进。”
李昭戟大概理解了,道:“这样岂不是要不停地调帆转舵,而且很考验舵手的眼力,万一他判断失误了怎么办?”
孙先生补充道:“是啊,而且秋冬海上风向多变,一艘船想逆风北上都很难,何况运送大笔军用物资,需要的是一个船队。”
“人人都觉得不可能,才是我们的机会。”唐嘉玉道,“霍征也知道秋冬海上吹北风,船只无法北上,所以他不会防备海上,如此,我们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大笔粮草器械送到北方,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批货,我亲自来押。”
众人都一惊,温慧立刻道:“这太危险了!”
“只要能把粮草送到,解除霍征的封锁,不知可以救下多少将士,相比之下,这点危险算什么。”唐嘉玉道,“劫粮草,夺扬州,哪一步不危险?放心吧,我的气运大着呢,只要我出马,没有做不成的事。”
李昭戟看着唐嘉玉,其实他并不赞同她冒险,但知道不必劝,她若听劝,便也不是唐嘉玉。李昭戟按住她的手,万般心绪只化为一句话:“千万小心。”
“我明白。”唐嘉玉回握住他的手,“你也是,千万小心。”
既然此计议定,李昭戟便和纪斐、温慧商议如何诱敌,之后如何配合。唐嘉玉将扬州府务交给孙先生,等她走后,便由孙先生主持府衙日常。
扬州许多政策本来就是她和孙先生一起商量的,孙先生接手倒不难,但他还是放心不下唐嘉玉,再三嘱咐:“你多带些人手,海上不比陆地,那是和天搏命。实在不行就回来,大不了我们再熬一年,等明年围攻霍征也无妨。”
“孙先生所言甚是。”李昭戟也眼神凝重,认真道,“打仗可以再找机会,但你只有一条命,可不能出事。”
唐嘉玉应是,心里却知道,这次时机是独一无二的,错过了,再不会有这么好的偷袭机会。
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众人将起事时间都商议好后,时辰已经不早了。李昭戟该走了,其他人都默契地起身告辞,纪斐走前,忽然当着众人的面叫住唐嘉玉,道:“父亲临终前留给我一样东西,我思来想去,还是给你更合适。”
他从荷包里取出一枚玉佩残片,玉质莹润通透,纹饰精美,边缘处油润如脂,可见主人时时把玩,爱惜非常。
唐嘉玉认出来,这是僖宗、晁清川、纪晏结义时的信物,僖宗将从不离身的玉佩一分为三,兄弟三人一人一枚,这便是纪晏的那枚。
唐嘉玉推辞:“这是纪公留给你的,我怎么能收?”
“僖宗将爱玉一分为三,对着天地日月许诺,他们三人一人为君,一人为相,一人为将,待重振山河、朝堂相会那日,便将碎玉合璧。可惜,他们都没等到这一天。若阿父在世,也更希望你来保管僖宗的遗物。”纪斐将玉佩放到唐嘉玉手里,郑重道,“别让他们失望。”
纪斐和温慧带着孩子走了,孙先生也回去筹集粮草了。唐嘉玉站在府衙正厅,缓缓打开一个锦盒。
里面,已有四块碎玉。
河西走廊被异族夺走后,宫中再无于阗玉。某一日,内侍省在库房里找到一团积压的璞玉,年轻的皇帝欣喜若狂,命玉匠雕成一对玉佩,一枚为螭,一枚为蟠。
他在微服私访洛阳时,遇到了两个行侠仗义的少年,三人意气相投,当场结拜为兄弟。他将螭龙玉佩分为三块,一人一枚,约定好三兄弟要肃清奸佞,重振河山,志如此玉。然而大兄在官场和宦官虚与委蛇,一周旋就是一辈子;三弟率领将士守卫汜水关,渴望建功立业,大干一场,却被自己人暗算,毫无还手之力成了刀下亡魂;二弟贵为天子,却兵败如山倒,被宦官挟持,被世人唾骂,被叛军欺辱,甚至连怀孕的妻子都护不住,只能用自己的命送她们走。
他将另一块蟠龙玉佩分为两半,一半自己拿着,另一半塞给妻子,期望于日后和妻子孩子重逢。然而,王昭仪的行踪被他一直爱护的弟弟泄露,王昭仪自焚于火场,他溺亡于冰冷的湖水。这两枚玉,也终相会无期。
直到一个女子误打误撞,以他们女儿的名义,从河东带回了王昭仪的玉,在洛阳堆满灰尘的杂物间找到晁清川的玉,后来她回了宫,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假冒了公主身份,从杀父凶手的手中接过了僖宗的两枚玉。
现在,纪斐将纪晏的玉也交给她,僖宗亲手击碎的两枚玉佩,时隔二十三载岁月,无数生离死别,终于在唐嘉玉手中集齐了。
唐嘉玉缓慢将碎玉合拢,李昭戟站在桌案对面,静静看着她。随着碎玉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唐嘉玉耳边仿佛听到许多人的声音。
“今日我们三人结拜为异姓兄弟,齐心协力,重振山河!”
“还忠勇者忠勇,还清白者清白,此为三恨。”
“若此生有机会手刃仇敌,我何惜此身?”
“此生是我连累你,若有来世,愿我不入帝王家,与你在太平盛世,做一对平凡夫妻。”
“昭仪,桐油和火把都准备好了。”
……
唐嘉玉眼前划过许多人,纪晏,晁老夫人,李楚玉,僖宗,王昭仪,李昀、李继谌……最后,幻影散去,凝为李昭戟的脸。李昭戟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无声陪伴着她。
唐嘉玉对着李昭戟笑了笑,两只手一齐用力,攥紧了两枚玉佩。
碎玉合,天下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