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围魏救赵 关门打狗。
淄州军营。
李昭戟听到士兵传信, 惊讶地起身,然而唐嘉玉已掀开帐篷进来了:“秉文!”
她披着大氅,领口上还落着雪花,李昭戟连忙上前, 发觉她手指冰凉, 脸都被冻红了。李昭戟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问:“你怎么来了?”
唐嘉玉顾不上缓口气, 立刻对他说:“霍征勾结韩仲谦、刘景祁, 派兵偷袭河东, 想围魏救赵, 逼你回援。我怕你没收到信,左思右想,还是亲自来走一趟。”
没想到李昭戟听着河东告危却没什么表情,他将唐嘉玉两只手都包在掌心里, 揽着她往里走去:“先坐。你的手冷成这样,你刚生产完, 可别冻坏了。”
唐嘉玉看着李昭戟神色,微微拧眉:“你不担心?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李昭戟拨旺火盆,又让亲兵赶紧去给唐嘉玉煮热姜茶, 坐在旁边替她暖手:“梁赵相攻,引兵疾走大梁,彼必释赵而自救,是一举解赵之围而收弊于魏也。写在兵书上的话, 他们知, 我便不知吗?”
唐嘉玉眉尖慢慢压下:“你早有准备?”
“自然,不然我怎么敢带领大军离开河东。”李昭戟道,“废棋, 自然要发挥出他们最大的价值。”
·
银州。
何家赌上所有死士,拼死护送他们出城后,何清和荣王不敢耽误,昼夜兼程赶到银州。李漱月和弟弟、表兄重逢,来不及高兴,就听到何清说,霍征要逼迫圣上迁都。
“什么?”李漱月大吃一惊,“河南道全在霍征的掌控下,阿父一旦迁都洛阳,岂不就成了霍征的俎上之肉?”
“正是如此。”何清道,“因此姑母一听到迁都,立刻就给父亲传信。父亲将身边的人都支了出来,拼上何家全族性命,也要护荣王无恙。表妹,姑母传信必然得罪了霍征,何家恐怕也凶多吉少,如今能救荣王、救何家的,只剩下你了!”
她?李漱月只觉得肩上压了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我不过一个有名无实的公主,夫君丢了并州,连节度使夫人这个名号也不属于我了。我如何能救人?”
“你不能,但刘将军可以。”何清道,“他虽丢了并州,但定难军节度使极为器重他,若有兵马,何愁不能东山再起?平原,姑母、何家危在旦夕,你可不能坐视不理啊。刘景祁是你的夫婿,你去求他和定难节度使借兵,支援长安,万不能让霍征挟持圣上迁都呐!”
荣王李祝也从衣服里取出一条染血的衣带,道:“这是母亲传出来的血书,阿姐,如今大齐存亡,全系于你身上了。”
李漱月接过衣带,看着上面的血字,双手不住发抖。血书上说,阿父被霍征监禁了,身边的内侍被换了个遍,阿父一夜间长了半头白发,要不是母亲拼死阻拦,阿父竟差点被霍征的甲士直接拉走。母亲那么端庄要强的人,该到了何等程度,才会写下血书,哀哀祈求外嫁的女儿?
何皇后固然心疼女儿的处境,但是为了荣王,她还是按李昀的意思要求李漱月说服刘景祁出兵,甚至怕她推脱,专门写了血书。
李漱月眼泪落在血衣上,洇成一滩滩的黑点。李漱月擦了泪,道:“夫君自从丢了并州后,就极多疑易怒,我尽力去劝,但能不能救长安,我也不敢保证。因为如今不是他的兵,是夏敬玄的兵。”
何清大喜,用力握住李漱月的手,道:“表妹,他可是你的驸马,圣人将掌上明珠嫁给他,是何等荣耀,你一定可以让他出兵。”
李漱月极淡地勾了勾唇角,心中苦笑。她这个公主虚有其名,留在长安的公主再不济都有自己的公主府,而她,只是皇帝和刘景祁结盟的信物,现在皇权衰落,长安摇摇欲坠,她这个政治信物也没了价值,哪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可是表兄和弟弟求到她面前,阿父和阿娘危在旦夕,李漱月就算再难,也不得不为家人豁出脸面,勉力拼一把。李漱月安置好何清和荣王,整理了妆容后去见刘景祁。刘景祁面前摆着一封信,他都没耐心听李漱月说完,摆手道:“够了。朝廷之事我另有打算,你不必再说。”
李漱月哽住,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扫到桌面上的信封隐约写着“霍”字,不可思议问:“这是谁的信?”
刘景祁却立刻收起信,递到烛芯上烧掉:“听说荣王来了?你将荣王安置好就够了,外面的事,不用你管。”
李漱月很想问,你是不是打算投向霍征,所以才对父皇的求助置之不理?你这样背信弃义,趋炎附势,可对得起良心?但李漱月却无法说出口,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父亲串通刘景祁暗杀李昭戟时,不就已经知道了他是一个叛徒吗?背叛之人,又有什么忠诚可言?
李漱月来时忐忑,现在却变得颓然无力,浑身上下都累极了。她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时帘子猛地掀开,风雪从外面灌进来,冻得她浑身一颤。
李漱月抬头,看到了定难军节度使夏敬玄,也就是收留他们的银州之主,他们寄人篱下的那个“人”。之前不是没见过夏敬玄,但今日,他的眼神似乎格外幽深放肆,近乎光明正大地打量她,让李漱月极为不舒服。
李漱月退后一步,碍于礼节,低头问好:“见过夏将军。”
刘景祁起身,迎到门口:“夏兄,你怎么来了?也不着人通报一声,我好去迎接你。”
夏敬玄大笑着摆手,眼神却还落在李漱月身上,说:“贤弟客气,你我之间,何须讲究这些虚礼?听说,荣王和何家大郎君来了?”
刘景祁笑道:“区区小事,怎么都传到夏兄耳朵里了?我已将他们安置好了,夏兄无须费心。”
“哎。”夏敬玄豪爽道,“荣王可是未来太子,太子到访,怎么能叫小事?我命人备了饭菜,为贵客接风洗尘,贤弟何不带着荣王、何郎君赴宴,好好为我引荐一番。”
刘景祁不知夏敬玄为何突然对荣王感兴趣了,但他话都说到这里,刘景祁也不好不给面子,笑道:“能为夏兄引荐,是我的荣幸。我这就去请荣王和何表兄。”
夏敬玄说完却并没有走,眼睛毫不避讳落在李漱月身上,意味不明:“公主也一起来,如何?”
夏敬玄的眼神让李漱月很不适,李漱月低着头,道:“将军和夫君、弟弟商谈正事,我一介女流,什么也不懂,就不去打搅了。”
“不懂也可以听着,一群男人吃饭有什么意思,没有公主作陪,盛宴岂不可惜?”他公然说让李漱月作陪,李漱月和刘景祁脸色都变了,夏敬玄却丝毫不顾忌,道,“就这样说定了。我在府上,恭候公主和太子大驾。”
夏敬玄扫了李漱月一眼,转身走了,掀起的冷风像一巴掌,狠狠打在李漱月脸上。李漱月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怒道:“岂有此理!他把我和什么人作比!”
刘景祁脸色也不好看,夏敬玄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妻子不敬,岂不是在打他的脸?可是刘景祁想到当下情形,深吸一口气,慢慢将情绪压住,对李漱月道:“公主,委屈你了。但定难军掌握在夏敬玄手中,我虽得了右卫,但不过几千人,远远不够。如今,我们还不能得罪夏敬玄。”
李漱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刘景祁在李漱月的目光下有些难堪,可是还是道:“我还需要定难军的兵马,不能不给夏敬玄面子。再说,你想想荣王,你不也想帮荣王借兵吗?”
李漱月时常觉得这个世界坏掉了,和她少年时从书本中看到的截然不同。李漱月百般不愿,然而荣王和何清得知了这件事,竟也劝她忍一忍,他们也在席上,自会保她无恙。李漱月不情不愿,最终还是盛装打扮坐在宴席,她穿着长安带来的公主华服,雍容静美,举手投足尽是宫廷风范,在荒凉苦寒的银州,像一支误落戈壁、格格不入的牡丹。
在场许多男人都在看她,那种打量和在长安时万众瞩目不一样,李漱月只能垂着眼睫,装作不知。
歌舞过半,刘景祁举起酒杯,对夏敬玄说道:“夏兄,梁王发来信函,邀请你我共举大事。李昭戟率领大军南下,已逾一年,他和梁王在青州相持,轻兵精锐必竭于外,河东境内只剩老弱。不如我们和梁王共谋,发兵偷袭河东。”
众人听到梁王,一时在场诸人神色各异。何清、荣王神情尴尬,他们正是从霍征手下逃出来的,此番要搬救兵回去讨伐霍征,刘景祁却当着他们的面提出和霍征结盟,至他们于何地?李漱月抿唇,神色不满,可见她刚才没看错,刘景祁当真要投靠霍征!
夏敬玄神色却有些微妙,说道:“李昭戟刚离开河东时,我便依你之言试探过了。然而石州防备森严,各州守将都换成了跟着李昭戟从云州打回来的亲信,想占河东的便宜,恐怕没那么容易,说不定反而引火烧身。”
刘景祁连忙道:“上次我们孤军奋战,但这次不同,这次有梁王助阵。”
夏敬玄挑挑眉,还是不为所动:“那又如何?霍征若打得过李昭戟,怎么会窝囊到连家门口都守不住,被李昭戟夺了青州?听说最近李昭戟驻兵淄州,下一步,恐怕就是齐州了。”
“因此,梁王才诚邀夏兄结盟。”刘景祁道,“去年我们袭石州时,李昭戟刚走,余威尚在,兵卒守将不敢大意。但已过去一年,李昭戟常年不在河东,下面的人岂能不生二心?何况,这次发兵河东的不只是我们,还有一支精锐之师。”
“哦?”夏敬玄依然没当回事,问,“谁?”
“韩仲谦。”
这个名字说出来,何清、荣王都神色一变,连夏敬玄都坐直了:“怎么回事?”
刘景祁道:“梁王已和韩仲谦说好,会从潼关借道,趁着黄河结冰,神不知鬼不觉进入河东境内。他的五万兵马,再加上韩仲谦的五万鸦军,突袭蒲州。夏兄觉得胜算如何?”
夏敬玄神色变了,他沉着眼神,不知在想什么。刘景祁继续劝道:“若蒲州失守,梁军便可顺着汾河直奔并州,李昭戟得到消息,必仓皇回援。梁王已调兵在东路伏击,两人相斗,定不死不休,我们若假意应了梁王的盟约,带兵从西攻打,可趁着河东仓促防梁军的空子,一举夺下石州。这次行动是梁军打前阵,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可坐收渔翁之利。若梁王赢了,我们便可趁机吞下河东地盘,若李昭戟赢了,经历一路苦战,想必也兵力疲敝,难以成为我们的对手。这一局无论怎么走都对我们有利,夏兄,此等良机,不可错过啊!难道夏兄当真甘心屈居一个小儿之下吗?夏兄踞守夏、绥、银三州,功高定难,北方霸王之位,分明当属夏兄才对。”
夏敬玄似乎被说动了,问:“依贤弟之意,当如何?”
刘景祁抱拳,道:“弟愿为兄作马前卒,率领前锋袭石州。我熟悉石州地形,和石州守将也打过交道,深知他用兵习惯。只要夏兄给我两万人马,我定夺下石州,给夏兄作称霸北方的献礼。”
刘景祁说得慷慨诚挚,仿佛一心为他着想,颇令人信服。夏敬玄手搭在膝上,慢慢摩挲酒盏。
他一直沉默,并不是因为刘景祁的话,而是想到了那封信。
“背家之犬,不可久留。他乃吾之亲舅,自幼长于府上,情同手足,尚能勾结外人夺我权柄,害我性命,况乎夏将军?彼若向将军请兵,将军不妨思之,其所图者何?其后欲何为?”
夏敬玄摩挲着酒杯上的花纹,想到信件末尾意味深长的“不可久留”几字,终于下定了决心。刘景祁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梁、晋相争,他尽可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霍征和韩仲谦联兵伐晋,真假成败还不好说,他何不妨再等一等,要是霍征当真赢了,他趁乱偷袭石州,要是霍征输了,他就南下夺同州。无论怎么着,他都有利可图,何必上霍征的船?
他收留刘景祁本是一时恻隐,想着刘景祁在鸦军多年,或许习得了李家练兵之道,留着日后对付河东或许有用。但刘景祁的心越来越大,竟然打起了兵权的主意,看来留不得了。
夏敬玄叹了口气,倒也没觉得多可惜。刘景祁到底还是发挥了作用的,至少,为他送来了一个长安的公主,和一个皇子。
霍征挟天子以令诸侯,李昭戟娶了前朝公主,拥立自己儿子,他们人手一个皇帝,以天子之名发号施令,好不快活。但现在,皇子和公主,夏敬玄都有了。
霍征和李昭戟可为,他亦可为。
夏敬玄笑了下,心底已打定主意将刘景祁灌醉,宴散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将他处理掉。夏敬玄看刘景祁已是个死人,对他便格外和善宽容,一口应承道:“没问题。贤弟好计谋,定难军日后的造化全系在贤弟身上,贤弟可要多多出力!”
刘景祁见夏敬玄答应,笑了笑,举杯应下:“为夏兄出力,是我分内之事。”
何清和荣王坐在席上,如坐针毡,十分难堪,只能干笑着一起举杯。李漱月沉着脸,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刘景祁扫过李漱月,说道:“公主,夏兄对我们有大恩,你替我敬夏兄一杯。”
李漱月很是吃了一惊,不可置信道:“我?”
夏敬玄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他打量着李漱月,眼神已经不加掩饰。长安软弱无能,但养出来的公主着实不同凡响,她站在那里,就把其他女人衬得都成了庸脂俗粉。他早就想强占她了,他本还想着忍到宴后,刘景祁倒好,主动把夫人往上送。
李漱月被夏敬玄的目光看得极其不舒服,并不愿意。可是刘景祁却拿过酒杯,斟满了酒,亲手递到李漱月手上:“公主,不可失礼。”
李漱月不愿,刘景祁却强行将酒杯塞给她,目光似乎在说,若她还想救长安,就必须敬这杯酒。李漱月仿佛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了衣服,她求助地看向何清、荣王,然而她的表兄、弟弟只是垂下了眼睛,仿佛是个聋子瞎子。
只要刘景祁能拿到兵马,何家和荣王就还有指望,在银州兵权面前,她所受的屈辱,简直不值一提。
李漱月心里像被重重地击了一棒,被自己的丈夫、表兄、弟弟推着,走向另一个男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步的,她像一个提线木偶,僵硬地走到夏敬玄面前,明明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恶心,却不得不在他露骨的目光下垂下头颅,露出白皙柔软的脖颈:“夏将军,请。”
夏敬玄嗅到了李漱月身上的香,他从未在银州女人身上闻到过这么好闻的香味,不知是长安的香料好,还是养出来的女儿香好。美人俯首为他敬酒,哪个男人能抵得过这种诱惑,夏敬玄洋洋得意接过李漱月的酒,他完全没在意酒水,一饮而尽,酒水划过喉咙时,他还在回味美人指尖的细滑。
不知身上,是不是一样的滑。
夏敬玄心猿意马,想入非非,心思早就飞远了,直到喉咙骤然涌上灼伤感,他的意识才猛得回笼。
夏敬玄不可置信地看向酒杯,这酒里有毒!他咣当一声扔掉酒樽,想要拔剑,想要掐死这个女人,身体却摇摇晃晃,甚至忍不住抽搐起来。李漱月吓得尖叫一声,跌在地上,慌忙往后躲,仓皇躲过了夏敬玄的手。夏敬玄想要喊人,一张口,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宴会厅外似乎喧闹起来,隐隐有喊杀声传来,但李漱月已完全听不到了。她近乎呆滞地看着夏敬玄爆满红血丝的眼睛,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死的时候,是这么扭曲痛苦。
她脑子里嗡嗡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一双手将她扶起,李漱月木然抬头,看到了刘景祁,她的丈夫。
他神情还是那么温柔,哪怕他身上、手上、刀上都滴滴答答渗着血,却似一个最体贴不过的丈夫,轻手轻脚将她扶起来,怜惜道:“公主,你受委屈了。没吓到你吧?”
李漱月嘴唇动了动,想说很多,最后出口的却是:“是你下的毒?”
酒杯是他拿来的,酒是他倒的,难怪他不顾自己男人的颜面,非要让她给夏敬玄敬酒。他早就计划好了?
那她呢?他就没想过,万一失误,或者李漱月躲避不及,会落到什么下场吗?
刘景祁避而不答,依然如她印象中那样温柔守礼,对她道:“辛苦夫人了。我就知道,夫人不是闺阁妇人,不会让我失望。”
何清和荣王也对这场变故猝不及防,但刘景祁毒死了夏敬玄,又伏兵杀了夏敬玄的亲信和宴会上的知情之人,何清和荣王即便是傻子,也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何清短暂地错愕后,大喜过望,上前对刘景祁说道:“将军果真好计谋!经此一事,银州,不,银、绥、夏三州兵马,就都归将军了。”
“没那么容易。”刘景祁面无表情斩断夏敬玄的右手,刚才,他就是用这只手碰了李漱月,“绥州、夏州守将不服我,若被他们知道夏敬玄死了,恐会踞城自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荣王才十八岁,第一次见如此血腥的场面,整个人都被吓懵了。他问:“姐夫,你要带兵去打石州吗?”
“不急。”刘景祁擦掉刀上的血,他回头看到李漱月还是呆呆的,仿佛被吓坏了,温柔地揽着李漱月往外走,“李昭戟没那么好对付,先等韩仲谦和霍征去碰一碰蒲州,探探虚实再说。”
荣王还是不甘心,追上去问道:“那长安呢?霍征派了五万大军偷袭河东,长安定然兵力空虚,不如我们趁机绕到长安,营救阿父……”
“为何要救。”刘景祁回头,有些不悦地看着这个天真愚蠢的皇子,“你是中宫嫡子,皇帝死了,你便是新帝。皇后为何要送你出来,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没懂吗?”
荣王宛如当头一棒,傻在当地。刘景祁见李漱月的嘴唇都是白的,拉紧了她的衣服,道:“你姐姐受了惊吓,要回去休息。你们两人也赶紧回去吧,接下来我要肃清军中,恐怕不会太平。若有乱兵跑出来,未必护得住你们。”
李漱月不知军营如何管理,但想来主帅暴毙,临阵换将,军营里要做的事有很多,但刘景祁还是将她送回房间,温声对她道:“今日你受惊了。你好生休息,我会让人守好院门,不会让人冲撞你的。”
李漱月木然点头,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刘景祁看着她,问:“你可有话想问我?”
李漱月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比如他早就知道夏敬玄觊觎她,如果没有下毒一事,他可还会将她推给夏敬玄?他不告诉她酒里有毒,是怕计划不成功,还是觉得无所谓?如果今日她没躲开,被夏敬玄掐住脖子,他可会来救她?
这些问题一直盘桓在她脑子里,将她的头撞得生疼,但话到嘴边,李漱月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可能是没必要问,可能是她不想知道答案。最终,李漱月仰起脸,勉强对刘景祁挤出一个苍白的笑,道:“我没事。夫君慢走,注意安全。”
刘景祁眉眼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等他走后,李漱月像是浑身脱力,虚脱地跌坐在榻上。丫鬟进门为李漱月换茶,李漱月依然像失了魂一样,呆呆的坐着,并未留意。忽然一个丫鬟不小心,不慎将茶水洒到李漱月身上,李漱月猛地回神,还来不及躲,丫鬟已跪下,连连请罪:“公主恕罪,奴婢该死。”
李漱月没心情和一个侍女计较,何况也只泼湿了衣角,一会就干了。李漱月挥手,示意她们下去吧,丫鬟跪着将李漱月的衣角擦净,千恩万谢起身:“谢公主。”
李漱月微微一怔,等丫鬟们出去后,她展开掌心,看到一张纸条。
·
“是你故意引刘景祁和夏敬玄自相残杀?”先前是关心则乱,如今唐嘉玉的体温缓过来,心智也逐渐回笼。
无论刘景祁和夏敬玄谁胜谁负,都能帮河东削弱银州。如果夏敬玄杀了刘景祁,便是替李昭戟报仇了;若刘景祁反杀了夏敬玄,银州临阵换帅,必然军心动荡,内部大乱。李昭戟远在千里之外,仅凭一封信便挑拨银州内乱,解决河东西北的威胁,实在高明。
李昭戟嗤了一声,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非他们两人相互猜忌,我难道能逼他们动手?我不过是让这一天提早到来罢了。”
唐嘉玉明白过来,没好气踢了他一脚:“晋王好算计,如此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却将我蒙在鼓中。枉我还巴巴地来提醒你,像个傻子一样。”
李昭戟不敢动,乖乖任由夫人撒气,抱住她道:“夫人担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傻了?并非我有意瞒着你,而是我也不知他们何时行动,此计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唐嘉玉嫌弃地推他,李昭戟怎么都不放手,她推累了,没好气问:“你是何时在银州埋的暗线?”
“很多年了。”李昭戟如实道,“父亲在世时,就往银州渗透云雀营了。”
“你引银州内斗,无论谁赢了,都会让银、绥、夏三州元气大伤。但你可曾想过,仅为了削弱定难军,就放梁军进入河东,是否太冒险了?”
李昭戟挑挑眉,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骗霍征进入河东,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