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旧情 借的是书,
李昭戟吃肉不喜欢蘸料, 吃得便是食材本身的鲜美,用调料盖上,岂不是本末倒置?但唐嘉玉喜欢,李昭戟陪她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但他等到最后, 唐嘉玉都没给他调新蘸碟。
李昭戟暗暗看向她, 她吃得嘴唇红润, 脑门挂着细汗, 十分满足。或许, 是她吃得太高兴了, 所以忘了给他调新蘸料?
李昭戟觉得一定是这样,反正他也不喜欢蘸料,他才不在意。
唐嘉玉借着吃饭狠狠发泄了一番怨气,酒足饭饱, 终于觉得解气些了。李昭戟看她吃完了,给她倒了盏解腻的茶, 说:“这几日辛苦你了,以后藏宝图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唐嘉玉心中咯噔一声, 李昭戟这是要过河拆桥?唐嘉玉还没拿下李昭戟,怎么肯让他抽身,问:“你打算怎么安排?”
李昭戟不甚在意,都已经知道书本在谁手里, 剩下的无非就是把它找出来, 随便派几个士兵就能完成。李昭戟道:“小事,你不用操心。”
“你的事怎么能是小事?”唐嘉玉严肃地看着他,问道, “你该不会打算去王府里偷吧?”
李昭戟微微一哽,偷?他和王榕要东西,还用得着偷?就算明抢,幽州又敢说什么呢。李昭戟不想让唐嘉玉知道这种事,含糊道:“差不多吧。”
唐嘉玉肃着脸道:“王家有那么多书,你怎么知道藏在哪里?他父亲可是幽州节度使,万一被他们发现,送你去见官,你下半辈子就毁了。我们才刚刚成婚,我可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李昭戟没法解释自己的身份,只能叹气道:“没事,就凭他们,还抓不住我。”
“不能冒险。”唐嘉玉握住李昭戟的手,苦口婆心劝道,“听说王榕祖上有皇室血脉,和官府根蟠节错,不知道有多少人脉。我们现在连这本画册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如果你贸然行动,惊动了王家,不就相当于告诉别人,这本书有门道吗?”
李昭戟心中微微一凛,这倒也是,他差点疏忽了。直接和王榕要书容易,但万一王家也知道凌云图的事,这样一来,不就提醒他们关窍在山海经了吗?
李昭戟看向唐嘉玉,她杏眸圆瞪,双瞳剪水,毫不掩饰其中的关切担心。她不知他的身份,那些担心显得可笑,但她有些时候确实能想出妙计巧招。
李昭戟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唐嘉玉不动声色道:“我今日说了以后想向王榕讨教画技,我倒觉得可以借着这个理由和王榕走动,等他习以为常后,再和他提出借书。”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那道声音又来了,她想接触王榕,真的是巧合吗?李昭戟眯眼,意味不明打量着她,唐嘉玉双眸如鹿,清澈见底,真诚地看着他。
李昭戟半真半假调笑:“你想向王榕讨教画技,该不会帮我解忧是假,借机和旧情郎眉来眼去是真吧。”
唐嘉玉装作生气,沉着脸背过身:“我和他清清白白,你要是不相信,大可和我一起去,看看我对他还有没有私情。”
李昭戟看着唐嘉玉的背影,目光难掩怀疑,忽然他发现唐嘉玉的肩膀抖了抖,似乎哭了。李昭戟一惊,起身去看她:“你哭了?”
唐嘉玉转过身体,不肯看他:“我好心帮你想办法,你还怀疑我。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被官府抓了我也不管了。大不了你死了,我去找新的夫婿!”
李昭戟脸色冷峻下来:“你胡说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唐嘉玉愤然起身,眼里泪水打转,像一汪湖泊,又像一把火,看起来凶神恶煞,内里却是委屈巴巴的,“你几次三番怀疑我的情意,还不允许我生气了?我不管,反正等你一死,我就去找下家。”
李昭戟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但她委屈成这样,他也没法再讲理。李昭戟叹气,伸手想拍一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但被唐嘉玉甩开。她拒绝他的触碰,李昭戟心里也不爽了,强行扣住她的肩膀:“好了,天色不早了,先回家吧。这些事,以后再议。”
唐嘉玉意思意思挣扎了下,就顺势靠在李昭戟肩上。灯火暗处,她眸光清明,哪有分毫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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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偶遇过后,唐嘉玉暗暗留心了好几天,李昭戟都没有再提起藏宝图的事。唐嘉玉泄气,看来,她无法再接触王榕了。
真是可恶,她竟白白给李继谌当了垫脚石。不知道那本山海经里写着什么,万一他们真的借此破解了凌云图,她岂不成了大齐的罪人?
唐嘉玉一方面觉得不至于,皇室宝藏不可能设置得如此简单,另一方面她又担心,万一事情就是这么巧,真让他们碰上了呢?唐嘉玉被两种猜测折磨得寝食难安,她想去李昭戟那边打探消息,但松风阁无人,她每次去,下人都说:“郎君去外面谈生意了。”
唐嘉玉铩羽而归,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她该不会,再也见不到李昭戟了吧?
唐嘉玉郁结于心,出门时吹了邪风,一下子就病倒了。这一病来势汹汹,她烧得昏昏沉沉,浑身无力,好几次醒来都分不清前世今生。
她在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看到床前坐着一个侧影。他一身墨紫,头发高高束起,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意。他手指碰上唐嘉玉的脸颊,皱眉道:“她怎么还是这么热?郎中呢?”
唐嘉玉被烧糊涂了,看着他好半晌,心想他不是要杀她吗,为何替她请郎中?
李昭戟问完郎中,回头看到唐嘉玉呆呆地望着他,那双总是狡黠灵动的眼睛无精打采,像是一朵行将枯萎的花。李昭戟心中抽痛了一下,问:“唐嘉玉,听得到我说话吗?你现在哪里难受?”
唐嘉玉缓缓眨了眨眼,错乱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想起来了,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是她的第二次。
这一回无须装,唐嘉玉自然而然留下眼泪,不管不顾扑向他:“夫君,你怎么才回来?我以为我病得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像个火炉一样扑到李昭戟身上,拽着他的衣服,哭得双肩颤抖。李昭戟手臂僵硬了一会,慢慢抚上她的脊背:“你只是得了风寒,不会死的。”
李昭戟等唐嘉玉哭完了,才将她扶起来,放回枕头上。唐嘉玉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紧紧拽着李昭戟的手,仿佛她一松手李昭戟就会不见。李昭戟无奈道:“我不走。你先把药喝了。”
唐嘉玉借着病,理所应当拿乔:“你喂我。”
簪冬端着药碗上前,见状道:“娘子,奴婢来吧。”
唐嘉玉不肯张嘴,红着眼眶,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李昭戟道:“给我吧。”
簪冬惊讶地看了眼,将药碗递给李昭戟,闭嘴退下。李昭戟没喂过别人喝药,他自己很少生病,也没被人喂过。他盛了满满一勺,送到唐嘉玉面前,唐嘉玉抿了一口,立刻皱起脸:“烫……”
烫?李昭戟皱着眉,心想女子怎么连喝药都这么麻烦,说道:“药就是烫的,趁热喝药效才好。”
唐嘉玉烧得声音都是飘的,娇气道:“你吹一吹就不烫了。”
李昭戟无可奈何,只能别扭地吹气,再忍着尴尬喂给她。李昭戟第一次伺候人,手非常僵硬,一勺药能洒一半在外面。好容易黑乎乎的药汁见底,唐嘉玉怎么都不肯喝了,皱着脸喊苦。
李昭戟理所应当道:“药不就是苦的吗?”
唐嘉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娇声娇气道:“夫君,你给我拿蜜饯来。”
一碗药喝两刻钟已经够麻烦了,居然还要吃蜜饯。幸好枕春等人早有准备,立刻端来蜜饯。李昭戟拈起一颗,递给唐嘉玉,没想到唐嘉玉竟直接俯身,从他指尖叼走蜜饯。
李昭戟感受到那阵柔软的、潮湿的触感,指尖像被什么东西电到,差点把蜜饯扔出去。唐嘉玉双眸微抬,贝齿间含着蜜饯,隐约可见淡红色的舌尖,天真又无辜地看着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李昭戟指尖攥紧,紧绷着脸,冷声说:“没事。你现在还有何处不舒服?”
唐嘉玉侧脸陷在软枕里,依恋地望着他,说:“夫君,你在这里陪着我,我怕。”
李昭戟心想不舒服就看郎中,让他陪着有什么用呢?但他看着唐嘉玉湿漉漉的,像被遗弃的狗狗一样的眼神,到底不忍心说他要走了。
李昭戟僵持半晌,始终拿这种眼神没办法,心道真是麻烦。他无声叹气,说:“安心睡吧,我在这里。”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这些话时,声音放轻了好几个度。
生病是一件极其耗力的事,唐嘉玉很快就睡着了。李昭戟看着她红彤彤的侧脸,小心翼翼将手掌从她脸下抽出来。
侍卫要上前禀报,被李昭戟拦下。李昭戟扫过室内,压低声音对丫鬟们说:“照顾好她。”
春夏秋冬齐齐行礼:“是。”
李昭戟走出房间,一直走到屋檐下,再也吵不到屋里的人后,李昭戟才问:“何事?”
“少主,探子回来了,说将王榕书房里里外外翻了三遍,并没有找到少主要的书。”
李昭戟眯眼,居然没找到,要么是唐嘉玉在骗他,要么,这本书在幽州。
李昭戟想到屋里人烧成那样都要黏着他的样子,很快打消第一种可能,说:“这本书是寿安公主从长安带来的,在幽州也说得过去。在幽州啊……”
李昭戟呼气,他们在幽州也有人,但为了找一本书潜入幽州节度使府,暴露潜藏多年的暗桩,多少有些不划算。何况,李昭戟发现他误判了一些事情,王榕的书房,可能不像他的书房一样好找东西。
王榕明明是来并州当人质的,东西带的越少越好,但他的书房都满满当当全是书。李昭戟派人翻了两个夜晚,才把所有书都检查一遍。
并州暂住的宅子都这么多书,何况幽州本宅。而且那是寿安公主的陪嫁,除了王家自己人,外人一时半会恐怕还真找不到在哪儿。
偷书不现实,指名道姓要一本书太明显,直接下令让幽州将把寿安公主陪嫁的书都送来,又太兴师动众。莫非,真按唐嘉玉说的,让她以学画之名拜访王榕,熟悉了之后和王榕借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昭戟否决。开什么玩笑,和那个优柔寡断的小白脸有什么好学的?王榕不就是看的书多了点,有什么了不起。
怎么比得上他果敢,勇猛,英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