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惩罚 她犯了错,
他语气傲然, 目中无人得让人不得不信。唐嘉玉心里像弓弦一样,嗡鸣阵阵,久久难以平静。
如果李昭戟箭法真的像他说得这样精准,那么前世, 那一箭为何会被她躲开?
或者说, 他原本就不是在射她, 而是射她身后的人?
可惜偷袭的人离她更近, 李昭戟看到对方举弓弩, 射杀了对方, 而对方也扣动了扳机, 同样带走了唐嘉玉的命。她前世,竟死的如此冤枉?
然而哪怕她能逃过一劫,等李昭戟清理完叛军后,又会怎么对待她呢?她可是亲眼看到, 李昭戟眼都不眨杀了魏成钧。
唐嘉玉隔着料峭春夜,无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骄傲赤诚, 口是心非,还是心机叵测,杀人不眨眼?
她真的能驯服这样一头危险的幼狼, 得到他的信任吗?
李昭戟放好弓箭,回头看到唐嘉玉定定望着他,眼神幽暗莫测。李昭戟不喜欢她这样的眼神,她初遇霍征时便是如此表情, 后面还失神良久。
李昭戟不动声色问:“怎么了?”
唐嘉玉飞快收敛好神色, 熟练地摆出拿乔姿态:“没什么,就是太累了,走不了路。”
李昭戟挑眉:“你不是刚才还说想回家了吗?”
“都怪人家太饿了。”唐嘉玉哎呀一声, 软软往李昭戟的方向倒,“饿晕了。”
李昭戟看着她拙劣的演技,都不看地面就敢假摔,他只要让开一步,她摔在地上,够她疼几天了。然而李昭戟的手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稳稳当当接住她。
李昭戟叹气,很是无奈:“你到底要怎么样?”
“谁让我惯会用歪门邪道。”唐嘉玉不客气地环住他脖颈,颐指气使道,“抱我回去,我就不生气了。”
李昭戟心想他堂堂少主,岂能被她呼来喝去?今日明明是她理亏,她都敢拿乔,要是惯了她这一次,以后岂不是更过分?
唐嘉玉见他竟然犹豫,她偏要强人所难!唐嘉玉趁李昭戟不注意,拽住他的衣领,试图像往常那样偷袭。她就是要看他明明嘴硬但羞红了耳朵,最后被她玩弄得团团转的样子!
但这一次,唐嘉玉偷袭时,李昭戟忽然低头了。他双眼皮窄长,眼尾微挑,不笑时显得凌厉有神,比方说现在,那双眼睛明亮如炬,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她,似乎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唐嘉玉瞪大眼睛和李昭戟对视,莫名从中嗅出一丝危险的意味。唐嘉玉逐渐怂了,手指圆滑地转变了立场,装作为他整理衣领,硬着头皮道:“风好大,我好像迷了眼睛。郎君,你去牵马,我先回车了。”
说完,唐嘉玉就揉着眼睛走了,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天衣无缝。李昭戟看着她像兔子一样溜走,越走越快,好像背后有洪水猛兽。
唐嘉玉跑出一段路,暗暗松了口气,正庆幸自己蒙混过关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她整个人都被打横抱起。唐嘉玉吓了一跳,惊慌抓住对方的衣服,看清劫匪的脸后气焰逐渐降低:“你……你做什么?”
“你不是饿晕了吗,我抱你走。”
唐嘉玉有些后悔起了这个话头,尴尬道:“不用麻烦郎君……”
“不麻烦。”李昭戟看着唐嘉玉一笑,“省得娘子生气。”
唐家的马车停在门口,李昭戟抱她上车后,竟然一弯腰也跟进来了。唐嘉玉意识到不对,连忙往里躲,可马车里就这么大,哪跑得过李昭戟手长腿长。李昭戟一手拽住她,扣住她后颈,朝她嘴唇吻了下去。
真的吃入嘴后,李昭戟发现比他想象的还要甜一点。早知道何必盯一天。
事不过三,她已经偷袭亲了他两次了,若不报复回去,他河东少主的颜面何存?
李昭戟用犬牙咬了咬她的下唇,唐嘉玉吃惊,牙关微启。李昭戟才发现里面还有洞天,正要去里面探查一番,唐嘉玉已羞愤地推开他。她嘴唇红得靡艳,肤白胜雪,眼睛沁满水光,不可置信地看看他,又看看未合紧的车帘,欲言又止,羞愤恼怒,在昏暗的车厢里夺目又诱人。
李昭戟突然就懂了活色生香这四个字。
李昭戟愉悦地笑了,她的表情太过灵动,他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李昭戟终于意识到坐马车也有马车的好处,就比如现在,他随便伸手,她就只能乖乖被他捞过来,她明明羞愤欲绝,还不敢大声指责:“你!你怎么……”
李昭戟欣赏着她红得滴血的脸,心想除夕夜那次她看着他落荒而逃,就是这种感觉?
敢看他笑话,太过可恶,他一定要加倍报复回来。
李昭戟坦荡问:“我怎么了?这种事娘子不是对我做过很多次吗?”
他在瞎说些什么!唐宅侍从们见状不对赶紧回避,没有跟上车,但车厢又不隔音,他声音这么大,被丫鬟们听到了唐嘉玉还怎么活?唐嘉玉气愤地捂住李昭戟的嘴,李昭戟星眸含笑,那双凤眼杀人时凶悍,使起坏来,也恨得人牙痒痒。
唐嘉玉气得磨牙,压低声音呵斥:“你住嘴!别污人清白,我那是……而且哪有很多次?”
李昭戟眉峰慢慢挑起,眼珠亮得惊人:“你还想做几次?”
唐嘉玉用双手捂住李昭戟,简直恨不得将他捂死:“声音小点,不许再说了!”
马车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回到唐宅,下人们异常沉默,唐嘉玉也像做贼一样,主仆双方都在躲避对方视线。唯有李昭戟一人,气定神闲,眉眼含笑,看着就知心情很好。
李昭戟今日悟明白了一个道理,女人和士兵不同,而唐嘉玉和普通女人不同,她犯了错,不能用寻常的体罚手段。
得上特殊惩罚。
因为唐嘉玉亲口说了请李昭戟吃饭,她甚至没法打发他走,只能硬着头皮共进晚餐。唐嘉玉一进沁玉园就钻到厨房去了,李昭戟心情好,也不计较,自己去唐嘉玉的房间里坐着。
唐嘉玉对他没有秘密,她的所有空间都对他开放。
李昭戟舔了舔犬齿,心道自该如此。
唐嘉玉在厨房冷静了一会,终于平复了心情,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房。但她的面子功夫一对上李昭戟就破防,李昭戟面前放着那碟他特意吩咐的冻丁乳酪,他吃也不好好吃,舀一口就看看唐嘉玉,目光总是在一些可疑的地方流连。唐嘉玉快连饭都不会吃了,她终于被看恼了,一把将乳酪夺回来。
不想吃就别吃了,烦人。
开春之后,李昭戟不需要每日去军营,但隔三差五也要去看看,他又要教唐嘉玉骑马,整日在牙城、内城、外城间奔波太麻烦了,他索性住在唐宅,将照夜养在马场,省了不少功夫。
李昭戟的马有专人照料,不许霍征碰。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哪比得上他的亲信懂马呢,李昭戟出于别样的心理,让亲信连唐嘉玉的归星也一并照顾了,霍征只需要做打扫食槽、清理粪便之类的杂活。
这样一来,霍征算是彻底消失在唐嘉玉的视线中,就算偶尔碰上,一个洒扫的杂役,谁会多看一眼?唐嘉玉也从未问过他,像完全没看到这个人一样,每次都只顾着和李昭戟说话。
李昭戟心里舒服了。他当然可以调开霍征,不过一句话的事,但这样显得他很在意这个杂役一样。他和霍征云泥之别,除了第一次,唐嘉玉再没有对此人表露出关注,无论任何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说到底,一个杂役而已,留着也无妨。李昭戟心中不无恶意,他要让霍征看看,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天气越来越暖和,春夜留香,月白风清。李继谌和段泽议事,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凌云图破解还没有进展,而长安里皇帝驱逐了把持禁军、飞扬跋扈的宦官杨恭,试图掌控神策军。凤翔节度使宋正臣借机上表讨伐杨恭的义子山南西道节度使,皇帝不想宋正臣坐大,并不允。但宋正臣却擅自兴兵,催逼朝廷,皇帝不得已任命宋正臣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僖宗朝的功臣张俭去年被排挤出神策军,发配利州任刺史,张俭并没有安居一隅,同样于今年沿嘉陵江南下,占据了阆州,暗暗招兵买马。
淮南节度使高秉声色犬马,当街掳掠民女,行事越来越荒唐,底下民怨沸腾,部将调兵迹象诡异,居心可疑。
李继谌叹气,长安、西南、淮南都有异动,大争之世,世道将乱啊。留给河东的准备时间,还有多久?
段泽走后,李继谌毫无睡意,遣散侍从,独自在节度使府里散步。他走到银枭堂,看到里面黑着,惊讶问:“少主还没回来吗?”
守门士兵回道:“少主说最近军务忙,就不回来住了。”
李继谌皱眉,并州又不打仗,军营再忙能忙到不回家?李继谌问:“他多久没回来了?”
士兵迟疑片刻,说:“一个月。”
一个月住在军营?李继谌皱眉,感觉出不对劲。
李昭戟一个月不回家不是稀罕事,他在云州的时候,经常出去跑马,一跑就不见踪迹。但这是并州,没有一望无垠的牧场和草原,李昭戟还能去哪里?
李继谌走到马厩,士兵见了他,纷纷行礼:“节度使。”
李继谌淡淡应了声,走下台阶,沿着马棚踱步。打扫马厩的马卒战战兢兢,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李继谌将所有马都数了一圈,发现少了李昭戟最爱的那匹照夜。李继谌问了马卒几句,又喜怒不形于色走了。李继谌走后,马卒长长松了口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节度使在做什么?莫非,就只是心血来潮看看马?
李继谌也想知道李昭戟在做什么,人不在,马也不在,说李昭戟搬出去了李继谌也信。如果他真在骑兵营跑马也就算了,李继谌用力抿唇,生出一个最不愿相信的猜测。
他该不会在唐宅吧?
凌云图密码本已经到手了,他还留在唐宅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