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折戟 第64章 夫人 只要你想,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64章 夫人 只要你想,

  云州城外。

  呵气成冰, 朔风割面。空地上如八卦图一般分布着木棚,外挂毡布,按功能分为营房、工坊、厨房、库房、厕域。厨房里面做饭,外面搭着粥棚, 灾民们排在粥棚前, 翘首以盼, 终于分到一碗热腾腾的粥, 许多人都来不及找地方坐下便狼吞虎咽喝完了。这边最后一个人刚打到粥, 一队新的青壮年扛着镐、镢头、铁锸回来了。他们嗅到食物的香气, 眼睛直勾勾盯着粥棚。但哪怕他们饿得眼睛都红了, 也没人离队抢食,而是先去工坊归还了工具,领队按完手印后,一队人才往厨房跑去。

  每一把工具都有编号, 每日出工时队长来工坊领取,收工时按队归还给工坊, 以防有人私藏铁器,引发暴乱。逃难民众中如果有会木匠、铁匠活的,便会被分到工坊, 修理工具、器械。

  营房里,女人、老人们挤在一起,有的剥麻搓绳,有的编草鞋、织草席, 有彼此的体温取暖, 手里又动起来,仿佛也没那么冷了。孩子们聚在一处玩耍,蹦蹦跳跳, 仿佛没有烦恼。

  老弱妇孺整天待在营地,没必要和疏浚河道的男丁抢吃饭时间,他们早就趁人少时吃过了。营区里还设有药房,如果谁家老人小孩突发疾病,也能应急。厕区设在下风僻处,要想如厕必须去厕区,严禁在营地内便溺。

  唐嘉玉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城外赈灾形式比城内严峻多了,但秩序井然,宛如一个大型军营。

  唐嘉玉难掩吃惊,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城内忙,从没来过城外,没想到李昭戟处理得比她想象得还要好。唐嘉玉一行人站在营地门口张望,很快有士兵跑过来询问:“何人擅闯营地?”

  斩秋拧眉,正要呵斥,被唐嘉玉拦下:“我们是李府的人,劳烦门官传令给李将军,说家里有人给他送饭来了。”

  唐嘉玉准确说出了他们的军职,士兵意识到此女身份不简单,他上下打量唐嘉玉,心中狐疑:“营中姓李的人有很多,你要找哪位李将军?”

  唐嘉玉笑了,说道:“姓李,名昭戟,字秉文。应当是最大的那位李将军。”

  李昭戟从营地里出来,果然看到门口站着一道明艳夺目的身影。她穿着红色八破裙,上系宋锦貂毛领褙子,外罩白色狐裘,一条蓝色腰带勾勒出她纤长的腰线,远远看去衣带翩跹,宛如神人。

  外出做工的灾民陆陆续续回来,几乎每个男人经过时都会回头看她,她却毫无所觉一般,依然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衣饰张扬,神情自若,从不知低调为何物。

  唐嘉玉看到李昭戟,双眸弯成月牙,声音拉得又娇又长:“夫君。”

  两边士兵正偷偷瞄唐嘉玉,闻言齐刷刷看向李昭戟,目光中惊讶、艳羡、恍然,不一而足。唐嘉玉心想她对李昭戟冷淡了几日,虽然不是她有意的,但某种意义上也算暴力,现在要想把人哄回来,自然要在人前给足了李昭戟颜面。

  有她这样漂亮的娘子亲自来营地为他送饭,多么有面子!然而李昭戟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看着更冷淡了,他停在唐嘉玉三步前,问:“你来做什么?”

  唐嘉玉熟练地走到李昭戟身边,挽上他的手臂:“你好几日不回家,我担心你。今日可是除夕,去年你答应过我,每年新岁都要第一个祝我得岁安康,你忘了吗?”

  士兵们看向李昭戟的目光既克制又谴责,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娘子,竟然还舍得不回家?李昭戟留意到四面八方的视线,知道唐嘉玉又在使手段。

  分明忽冷忽热、避而不见的人是她,她反倒倒打一耙,在人前装可怜。李昭戟始终忘不了前几日她推开他的手时,眼神冷漠得如同仇人,现在她有了新目的,又要来撩拨他。

  她把他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解闷玩意吗?

  李昭戟不为所动道:“去年的事,你居然还记得?我以为你这段时间忙着提携其他男人,早就忘了往昔呢。”

  唐嘉玉心想她身边哪有其他男人,李昭戟的心眼怎么比针尖还小,随后她怔了怔,意识到他指的是霍征。

  他倒是手眼通天,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看来他对她的戒心并未消除,她的一举一动依然在李昭戟监控中,幸好她没有轻举妄动。

  唐嘉玉不解释,熟稔地胡搅蛮缠:“我一心为你分忧,这段时间都累瘦了,你不心疼我就罢了,竟还怀疑我!枉我亲手为你做了天花饆饠,不辞风雪,特意赶来城外陪你过年。”

  李昭戟盯着她,他想听一个认真的解释,可她总是避重就轻,偷换概念。李昭戟时常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爱他,她总是在人前表现得对他痴心不二,比如现在,冒着风雪来为他送吃食。可是,当只有他们两人时,每次李昭戟想了解她的真心、真情、真实想法,她就会后撤。

  他何曾伤害过她,为何那日他对着乱民射箭时,她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她一边说爱他,一边对他的信任又如此脆弱,难道她觉得他会瞄准她吗?

  是否那才是她对他真正的想法,利用,需要,却也惧怕,忌惮。

  这么一会功夫,越来越多视线朝这边看来,尤以男人居多。李昭戟明明知道这是唐嘉玉的套路,她就是故意用其他男人激他,但李昭戟终究败给了醋意,他侧身挡住其他男人的视线,扶着唐嘉玉上车:“到里面说吧。”

  他的动作依然是护着她的,但唐嘉玉却觉得,这次李昭戟生气好像不一样。等李昭戟进入车厢,唐嘉玉毫不客气将自己的手塞入他掌心,熟练地推拉:“你怎么不关心我冷不冷?”

  “那么多人为你鞍前马后,还用得着我关心?”

  “哪有很多人,我身边除了你,就只有斩秋、簪冬。莫非你连女人的醋都吃?”

  “是吗,那个马夫是怎么回事?”

  “你也说了他是马夫,我付了他工钱,当然要让他干活呀。”

  好像很有道理,但李昭戟又知道她完全没回答他的问题。李昭戟心里很无力,唐嘉玉把玩着他的手指,问:“你的伤好了吗?”

  李昭戟冷冷一笑:“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关心?”

  “你到底在气什么?”唐嘉玉环住他脖颈,含情脉脉说道,“我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才疏忽了你。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之前陪女娘出门的时候,足有小半年没给我回信,我说过什么没有?”

  唐嘉玉搬出曾经李昭戟对她的冷处理,李昭戟被堵了个正着,片刻后道:“当初……罢了,无论有什么缘由,最终事实如此,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我也想问,你为何不介意?”

  唐嘉玉知道他根本不会光明正大娶她,便也毫不在意反问:“我以什么身份介意?”

  李昭戟深深凝视着她:“只要你想,便可以。”

  唐嘉玉心里一惊,他该不会真的要娶她吧?那可不能,她是要去长安的,顶着河东少主夫人的身份,她怎么走得了?

  这时马车停下,斩秋在外提醒:“郎君,娘子,主帐到了。”

  唐嘉玉如蒙大赦,立刻掀开帘子下车:“我带来了屠苏酒和胶牙饧,在后面那辆车上。无论什么时候,年都要好好过,斩秋、簪冬,你们叫人来,拿去给大家分了吧。”

  唐嘉玉没走两步,李昭戟从她身后越过,先行一步跳下车,转身掐住她腰身,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两人身体接触并不算稀奇,这也是唐嘉玉刻意培养的结果,可是此时此刻,李昭戟当着众人的面这样做,唐嘉玉就觉得心慌脸热,站立难安。

  斩秋、簪冬还算镇定,而两边士兵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李昭戟像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淡淡瞥了旁人一眼:“没听到吗,夫人带了岁食过来,要为大家贺岁。还不去帮忙?”

  没一会,少主夫人送来屠苏酒、胶牙饧的消息就传遍了,有人惊喜居然有节令吃食,有人惊讶少主居然有夫人。

  但无论因为什么,整个营地都欢快起来。屠苏酒每人都有一碗,胶牙饧唯有小孩能领。斩秋、簪冬领着士兵在旁边舀酒,唐嘉玉亲手为孩子们分糖。

  屠苏酒是用大黄、白苏、桂枝、花椒等药材做出来的药酒,可驱邪避疫,祈求长寿。在这个时候,药材可是稀罕物,无论到底有没有长寿功效,大家都愿意沾沾喜气,图个心安。

  胶牙饧是用麦芽、谷芽熬成的糖,便是在太平年代糖都很珍贵,何况如今。小孩子们见到了就走不动道,眼巴巴围着唐嘉玉。

  “不要急,一人一颗,大家都有。”

  最后一批糖很快分完,哪怕唐嘉玉尽量搜集材料,最终每个孩子也只能分到一小块。一个小女孩排在队伍末尾,期期艾艾走到唐嘉玉面前。唐嘉玉看到她,怔了下,说:“糖已经分完了,你没领到吗?”

  “我领到了。”小女孩眼睛圆如葡萄,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她飞快瞥了眼李昭戟,小心问:“大人都说你们是夫妻,你们是吗?”

  唐嘉玉愣住,李昭戟沉默了一晚上,此刻却突然接话:“是。”

  小女孩瞪大眼睛,认真问:“那你们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吵架了?”

  童言无忌,因此童言总能戳穿大人遮遮掩掩、不敢触碰的假面。唐嘉玉笑容僵硬,不知该如何圆场,小女孩已板着脸教训道:“夫妻有话要好好说,不能这样。这是我和三郎的和好戒指,无论发生多大的事,一旦戴到对方手上,就必须和好。喏,给你们。”

  小女孩伸开手掌,上面放着一个用草编成的戒指,材料简陋,但编织者却很认真,上面甚至用草编出了一朵小花,质朴又童真。唐嘉玉看着草戒指哭笑不得,李昭戟反倒感兴趣了,问:“三郎是谁?”

  “是我未来的夫君。”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仰着,骄傲又自豪,“看,那就是三郎。”

  唐嘉玉和李昭戟一起回头,看到一个和女孩差不多大的小男郎,只不过他抱着手臂,脸色冷冷的,是和女孩全然不同的冷酷性子。小女孩道:“我把他送我的戒指送给你们了,他正生气呢,不用管他。我娘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请我吃糖,我送你们戒指。”

  唐嘉玉啼笑皆非,正要谢绝小女孩的好意,余光瞥到李昭戟似有似无扫这枚戒指。唐嘉玉心中一动,从李昭戟腰带解下一包干粮,说:“好,但胶牙饧人人都有,和好戒指全天下却唯此一枚,算起来是我占便宜了。我再拿一袋干粮和你交换,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女孩仰着圆脸想了想,觉得公平,便郑重立下交易契约。唐嘉玉从小女孩手心接过草戒指,摸了摸她的头,说:“快回去吧,三郎不放心你,一直在等你。你们两人赶快回家,将干粮交给父母,别在外面逗留。”

  小女孩抱着一袋干粮,蹦蹦跳跳跑向她的三郎。两个孩子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半天,没一会就和好如初,手拉手跑走了。

  唐嘉玉目送小女孩回到父母怀抱,才终于放下心。她回头,看着另一个还生着气的冷酷脸,拉起他的手:“这可是我斥巨资换来的戒指,戴上之后,就不许生气了。”

  李昭戟看着她把简陋幼稚的草环往他手指上套,说:“我可没答应。”

  “那我不管。”唐嘉玉将草戒指戴好,拿起李昭戟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契约已经生效,不许再对我冷言冷语了。”

  李昭戟心想他何时对她冷言冷语过,分明是她对他忽冷忽热、阴晴不定!

  李昭戟暗暗哼了声,他毕竟是少主,手上带着草环成何体统?李昭戟将戒指取下,孩童编织的草戒指毕竟简单,这么一戴一取,便已经半散架了。

  李昭戟拿在手里看了看,嫌弃地扔进荷包,说:“这种草戒指云州的男郎都会编,这一个太粗糙了,改日,我给你编个更好的。”

  “好啊,戒指上我要玉兰花。”

  “好。”

  “过了今天就是升平九年,我也十七岁了。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新年礼物?”

  “刚才已经告诉你了,草编戒指。”

  唐嘉玉笑容僵住,眼神飞快观察李昭戟表情:“真的?”

  “真的。”李昭戟垂眸瞥她,“你之前不是说只想要真心吗,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还不够真?”

  唐嘉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伶牙俐齿惯了,这是李昭戟第一次见她吃瘪。李昭戟得逞地笑了,唐嘉玉反应过来,没好气踹了他一脚:“爱送不送,年夜饭你自己吃吧,我走了。”

  李昭戟拉住她手腕,轻而易举将唐嘉玉拽回来,说:“天色太黑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你先去车上等我,我交待些事情,一会我送你回去。”

  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斩秋、簪冬及众多侍卫默默在后方站着,或许在少主眼里,他们这些人都是死人吧。

  唐嘉玉并不意外,她今日来给李昭戟送饭只是个由头,两人既然和好了,他当然要跟她回家。唐嘉玉去车上等待,李昭戟将守夜、巡逻等事安顿好,快步走向营地门口,忽然他扫到一个人影,不由顿足。

  段泽披着斗篷站在夜色里,一副弱不禁风、马上就要被冻死的讨命鬼样,说:“少主和少夫人情深意切,真是令人动容。”

  

本文共202页,当前第65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5/20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折戟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