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进府 夫君。
男人对这种事情, 永远不嫌累。唐嘉玉都要睡了,莫名其妙又站在温泉前,她环顾四周,月色静谧, 水雾氤氲, 山林苍苍, 唐嘉玉感叹道:“可真是一个偷情的好地方。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来过?”
“勘查地形乃兵家必备, 这里有密道, 危急时是并州的底牌, 周围的山川地形我当然要了然于掌。”李昭戟盯着唐嘉玉,意味深长道,“你总是怀疑我同旁人有染,看来我们还是不够勤, 竟然让夫人胡思乱想。”
他没来过,却能领着唐嘉玉直达泉眼, 中途几乎没有绕路,可见他对舆图的熟悉程度。行事如此缜密,难怪前世他能奇袭并州, 神兵天降。唐嘉玉拦住李昭戟过于露骨的眼神,说:“你刚才可答应我了,伺候我泡澡,所有事都听我的。说话算话?”
“当然。”李昭戟一口答应, “听凭娘子吩咐, 定不让娘子动一根手指。”
唐嘉玉伸开双手,横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你就是这么伺候人的?”
李昭戟解开她的披风,随手丢在石头上, 唐嘉玉正要接着拿乔,忽然被他拥着,侧身跌入水潭。唐嘉玉惊叫一声,口鼻瞬间被热流包裹,她本能挣扎,身前却贴来一个黑影,不让她上浮,强行撬开她牙关,逼着她在水下和他共生。
唐嘉玉终于浮上水面,心跳如雷,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她恨恨锤李昭戟:“李昭戟你疯了吗,你做什么?”
李昭戟压根不躲,粗暴地扯去她的衣服,说:“叫我夫君。”
今夜李昭戟很不对劲,唐嘉玉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很快承受不住,软着声音叫他夫君。但越叫他越发狠,唐嘉玉嗓子都哑了,在崩溃中咬住他肩膀,李昭戟紧紧抱着她,透过袅袅水雾、迷离月光,看到她后肩上一朵梅花幽幽绽放。
王昭仪的信中提到一个细节,她生下孩子后,不得不让仆从将孩子带走。为防孩子被人调换,她用宫廷秘术在女儿肩胛骨上烙下一个梅花胎记,平时无形无迹,遇热才会显形。
唐嘉玉沐浴时不喜欢丫鬟跟着,穿衣时也不会露出此处,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身上还有这朵花。李昭戟不满:“怎么不说了?”
“夫君……”
李昭戟将她翻过身,低头吻住这朵花。
她是他的夫人,自当如此,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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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嘉玉不知道她是怎么回房的,第二日醒来,她身上全是痕迹。李昭戟这种时候倒非常温柔小意,说:“厨房备了早食,只不过是全素的。你如果不喜欢,我们回使府吃。”
唐嘉玉冷冷看着他,这个时候的他,和昨夜判若两人。唐嘉玉不想搭理他,转身面朝里面继续睡,李昭戟凑过来,说:“要不然,我让人送到床上吃?”
唐嘉玉忍无可忍踹开他:“走开。”
一番折腾后,唐嘉玉穿戴整齐已经是午时。她和李昭戟用了一顿过于晚的早膳,然后就收拾行李,登车回府。
外面传来兵士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唐嘉玉掀开车帘,无声看着前方的关卡。斩秋解释道:“娘子,进出牙城都要核查身份,并非针对我们。”
唐嘉玉颔首,淡淡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前世,她也从这道门走过。只不过那时,她躲在草垛里,惴惴不安,惶恐茫然,从门内逃向门外。而现在,她坐在马车里,由李昭戟亲自护送,光明正大从门外走入门内。
升平九年,战争、饥荒、兵变如约而至,魏成钧依然反了,李昭戟也依然雷霆平叛,手刃表兄。但许多事情又不一样了,李继谌没有病逝,赤丹没有南下劫掠,云州没有告急,她也没有被掳。
她终于度过了前世的死劫,从现在开始,她的每一步路,都是新生。
马车很快停在节度使府门前,李昭戟下马,亲自扶唐嘉玉下车。这在云州司空见惯,唐嘉玉和李昭戟都习以为常,唯有节度使府的士兵瞪大了眼睛。
昨夜兵变的阴云还未消散,少主一刀劈碎死士头颅的样子仍历历在目,这才过了多久,他们却看到少主亲手扶着女子下车,态度之温柔体贴,行动之小心呵护,和昨夜十足割裂。
这是少主?
士兵们正震惊着,李昭戟转身看到他们,立刻恢复了沉静冷峻、不怒自威的模样:“见到少夫人,还不行礼?”
众人如梦初醒,赶紧低头抱拳:“参见少夫人。”
唐嘉玉其实并不愿意被叫少夫人,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但戏已经做到这一步,唐嘉玉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进府自然要去拜会长辈,唐嘉玉跟着李昭戟走入金狼堂,唐嘉玉一路不动声色地打量,心想原来这间屋子白日看是这样的。
前世她就被魏成钧关在此处,但她进来时昏迷着,出去时忙于逃命,根本没注意周围摆设。八骏图屏风后,熟悉的狼头依然居高临下,幽幽打量着来客。一个威严伟岸的黑衣男子站在武器架前,正在摆弄一柄银枪。
李昭戟行礼,唤道:“父亲。”
唐嘉玉便知道,这就是李继谌了。她垂下眼睛,屈膝福身:“见过节度使。”
李昭戟侧眸,不满唐嘉玉不唤父亲。唐嘉玉垂着眼睫,仿佛感受不到李昭戟的视线。李继谌终于回头,看向他们二人。
李昭戟自不用说,李继谌恨不得没有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旁边的女子倒让李继谌有些意外,比他预料得更稳重沉静,也更漂亮。
李继谌经常听到她的名字,其实李继谌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上一次见她,应当是英容还在世的时候了。
原来,英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昔日垂髫幼童,都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李继谌淡淡点头,道:“既然来了,便自去安置吧。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不必讲究晨昏定省那一套。”
李继谌就差直说,以后没事别来烦他。唐嘉玉悄悄去看李昭戟,李昭戟表情淡定,仿佛他们父子一直这样说话,唐嘉玉便也放下心,乐得轻松。
李昭戟非常孝顺,既然父亲说不要他们杵着,李昭戟便立刻带着唐嘉玉出门。唐嘉玉走出金狼堂,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问:“这么多武器,都是节度使的吗?”
“大部分是。”李昭戟说,“父亲在战场上习惯了,哪怕回了家,卧榻旁都要放着全副兵器。阿娘说过好几次,他都不肯改。”
唐嘉玉感叹:“那么多兵器,节度使竟都会用?骁勇善战,又如此警惕,难怪能立下赫赫战功。”
李昭戟薄唇微抿,说:“我也会,我难道不警惕?”
唐嘉玉白了他一眼:“你是小孩子吗,什么都要比?你要是在卧房里放有的没的,我是不会惯着你的,我一定给你扔出去。”
李昭戟吃瘪,默默闭嘴。府里老人都说阿娘脾性刚烈,嫉恶如仇,没想到他的妻子比阿娘的脾气还要差。唐嘉玉瞥着他的脸色,问:“你该不会在心里骂我吧?”
“怎么会?”李昭戟立刻道,“你做得对。卧房毕竟是固元养神的地方,日日睹物思人,未必是好事。”
“为何?”
“那些武器都跟着他上过战场,但唯有母亲的枪他最珍爱,每日都有专人擦拭,他也时常抚弄。”李昭戟想起母亲,心情不免低落,叹气道,“若来日我走在你前面,旧物该扔就扔了吧,不要像我父亲一样,画地为牢。”
唐嘉玉心里咯噔一声,控制不住涌上一股心慌、悲痛。明明她和他走不了多远,明明再过几年,陪在他身边的另有佳人,到时候他恐怕巴不得她死呢,她为他伤感什么?唐嘉玉佯装不在意,玩笑道:“放心,到那一天,我肯定会改嫁的。”
明明只是句玩笑话,李昭戟眼神却骤然变了,眸光里幽深晦暗:“改嫁?”
唐嘉玉不解他为何这么大反应,但她不想再被折腾一回了,赶紧哄道:“所以,你可不能早死,你要是走在我前面,我立马就去找个年轻俊俏的少年郎解闷。”
李昭戟轻淡地笑了一声,握紧唐嘉玉的手,慢悠悠道:“有夫人此言,我怎敢出事?放心,就算死,我也会化作鬼缠着你的。”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唐嘉玉听见“死”字扎耳,道,“我初来乍到,不认识路。你带我在节度使府里认认门?”
李昭戟应下,轻飘飘掀过了这个话题。
李昭戟牵着唐嘉玉,顺着回廊,走过节度使府每一重院落。走到前院,李昭戟指向前方庄重冷肃的大殿,说:“这是铁鹞堂,使府处理公务的地方。若平日你找不着我,便遣人来这里问问。”
唐嘉玉点头应下,其实她来过这里,在前世,斩秋簪冬从金狼堂救她出来后,带着她先绕到铁鹞堂拿了凌云图,然后才送她去密道。中途被魏成钧发现,斩秋断后,簪冬去引开追兵,唐嘉玉最终也没有走那一条密道。
铁鹞堂里有装凌云图的密匣,那母亲的密信,是不是也藏在铁鹞堂?唐嘉玉暗暗记下,决心以后要常来铁鹞堂,伺机寻找机关。
河东节度使府是晋王宫改建,占地广阔,高墙深垒,把守明显比云州李家祖宅森严许多。光节度使府就关卡重重,出了使府有牙城,再往外还有外城,当真是飞鸟难入。唐嘉玉逛完节度使府,直到回到李昭戟的银枭堂还心情沉重。
她又在出神了,李昭戟看了她许久,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唐嘉玉被吓了一跳,垂眸掩饰住心绪,道:“我在想带来的人手怎么安置。郎君,霍征武艺高强,胆大心细,养马委屈了他。不如将他安排至转运司做个巡官,如何?”
李昭戟眸光沉沉,神色不明:“又是他。你对他的关注,是不是太多了?”
“我的粮铺还要和仓曹做生意,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唐嘉玉笑着看他,“就是不知,郎君给不给我发财的机会了。”
李昭戟挑眉,似笑非笑:“叫我什么?”
唐嘉玉倾身环住他的脖子,眼波荡漾,柔情似水:“夫君。”
李昭戟单手握着书,任由她投怀送抱,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道:“你永远只在这种时候叫我夫君。”
唐嘉玉将他手中的东西抽走,扔到地上,似嗔似怒:“有我在,还看什么书。此生我只叫你一人夫君,无论多寡都是你,难道你还和自己吃醋?”
李昭戟承认他被取悦到了,但还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说:“娘子,地上的可是加急军情,明日要用。”
唐嘉玉看着他那副假正经的样子,鄙夷万分,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倒:“没关系,反正夫君快,耽误不了多久。”
李昭戟眼神骤变,唐嘉玉笑得前仰后合:“我顺着你的意思说,你怎么还生气?小气鬼,连玩笑都开不起……我错了,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