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所有欺负她的人都该死 这一夜,山
这一夜, 山中又落下薄雨。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屋檐上,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白右相就合着这一曲山间夜雨, 擒着一白玉酒壶, 倚着一老藤椅,慢慢咂摸这口清酒的味儿。
半开的老木窗外偶有一阵凉风吹进, 卷着些许潮冷气,吹过临窗矮案上翠绿花瓶中的一支花, 卷来些许淡淡花香。
清酒甘冽, 饮之生香, 老藤椅摇摇晃晃,白右相也跟着摇摇晃晃,晃着晃着,白右相便想起来还在后殿之中躺着的万武帝。
想到那年迈而又虚弱的万武帝,白右相面上浮起几分冷笑。
前段时间二皇子被贬之后,世人都只知道二皇子危在旦夕, 却不知道, 他白云开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万武帝贬走二皇子之后, 就开始削减他的羽翼,他手底下同派系的人被各种理由外派、贬走,且,他还敏锐的发现,万武帝手里的一些女官在暗中调查他。
种种迹象都表明,万武帝要对他动手了。
当初他靠着阿谀奉承、送礼攀关系爬上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万武帝其实根本没想把他培养成心腹,只是当时的朝堂需要他这么一个人, 只是当时的他恰好站在这里,所以他成了白右相。
想着想着,白右相又想到远在长安城的李左相。
李左相同万武帝少时相识,自从政开始就是万武帝手里头的一条狗,万武帝最疼爱他,信重他,狗只有一条就够了,所以不管白右相怎么舔,万武帝从来都没真正把他当成狗看。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万武帝一直把他当年猪看。
这么多年来,他在长安中贪了不少,万武帝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万武帝宽容他,而是万武帝打算养肥了再杀。
今年秋闱,李左相被调任回长安,又是处处压了他一头,而且,他已经能够感觉到,万武帝这次将李观棋找回来,是打了“过年杀猪”的主意。
一来他这头肥猪身上油水多,万武帝大限将至,死之前得尝一口他的肉,二来他将女儿嫁给二皇子,在万武帝眼中已经触到了底线。两个原因,一个结局——都是他死。
此次万武帝贬走二皇子、围猎宴之后,估摸着就打算翻出来他某次贪污的证据,把他给弄死,抄他的家,一来丰盈国库,惩善除恶,二来给太子铺路,挖掉关于二皇子的最后一根钉子,再腾出右相的位置来,安置太子自己的心腹。
万武帝对太子可谓是处心积虑啊——思虑至此,白右相冷哼一声。
可惜了,太子烂泥扶不上墙啊,而他白云开虽非骏马,却也不是一般的骡子。
万武帝想杀他,他又未尝不想给自己换个新主子呢?是,他是臣子,但是臣子也能吃皇上,这世间棋局,以弱胜强者屡屡皆是,他白云开为何不能?
万武帝看不上他,他转头就去投二皇子!你是皇帝,你无所不能,但你老了!你是皇帝,所有人都要看你的脸色,但你老了!你是皇帝,你要我死我就得死,但你老了!你要死了!不管是谁死了都是黄土一捧,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你是皇帝没错,但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皇帝!没了你,我还能扶持起来第二个皇帝!
他同李左相斗了一辈子,手底下的门生有一半儿都是死在李左相手里的,等他成了国丈——哼哼!
一口清酒入喉,白右相越发舒坦。
枕风伴雨,岂不快哉?
他这边正舒服的一塌糊涂之时,门外传来一阵通禀声:“启禀老爷,方才万尊殿派了人来,说是来传三公主的话——圣上醒了。”
听见“醒了”,白右相的脸色微微冷下来。
醒了?
当时刺杀的时候他亲眼瞧见了,那刺客的刀都完全没入万武帝的胸膛了,没想到啊!
他还以为这个人醒不过来了呢。
不过醒了也无所谓——此时,二皇子应该已经带着他的兵回到长安中了。
圣上病重,太子无能,三公主非圣上亲生,二皇子手里还有兵——皇位已定,就算是万武帝醒来也翻不出来什么风浪了。
“噢,那真是好事儿啊。”白右相放下手中的玉壶,神色淡淡道:“更衣,本官要去探望圣上。”
一旁的婢女便走上前来,为白右相更衣。
一通收拾之后,白右相出了他所住厢房的厢房门,门口廊檐下等了一位宫婢,手里拿了一把油纸伞,见了白右相就行礼,随后带路。
——
当时夜色正暗。
薄雨未停,白右相走出院后,由一名贴身的小厮拿着伞、一路打伞陪同。
再走两步,到了万尊殿不远处的廊檐下,一旁的小厮便聪明的收了伞、避退到一旁。
白右相入殿,他这个小厮是不能陪同的。
走在前头的宫婢回过头来便道:“劳烦右相稍等,奴婢去前通禀。”
白右相也不是什么矫情人,淋点雨便淋点雨,当即颔首。
随后宫婢快步进了宫殿。
宫婢进宫殿时,天色正暗。
薄雨如针,丝丝缕缕的穿透了白右相的官袍,白右相站了片刻,突然觉得不对。
山中——有这么静吗?
白右相抬头,看向自己的四周。
他身处于万尊殿的大殿正门前,万尊殿坐落在一处活水河池旁,之前他此殿中时,殿中人影重叠,哪怕是夜色间,这殿的廊檐之下也守着宫女,偶尔还有人走动的动静,可是今日他左右看去,殿外竟是没有一人值守。
目之所及一片寂静,远处的秋水河池中偶尔传出来些许水音,在寂静的院墙中飘荡,莫名的多出了几分诡影重重之意。
白右相心头一紧。
他像是一只警觉狡诈的老狐狸,虽然还没有见到什么危险,但是却已经嗅到了一点不安的味道,他慢慢向后退,一边退,一边呼唤身后不远处站着等伺候的小厮。
“柏木——”他一张口,才发觉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发抖,颤颤巍巍的往外飘。
更要命的是,他没听见他的小厮的回应。
白右相一回头,才发觉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荡一片。
他的小厮不见了,他回头看去,原先站着他的小厮的地方是一片空荡荡的地砖,砖石上被薄雨打出一片涟漪,什么人影都没有。
白右相骇然变色!
他连一声惊叫都没冒出来,转头就往来时的路跑去。
白右相人胖膏肥,一跑起来浑身的肉都跟着颤抖,看上去真像是一头猪在雨夜奔跑,他一边跑一边喊,一边喊一边跑,最开始喊的是“柏木”,后来喊他的儿子,直到某一刻,一个提着刀、浑身漆黑的刺客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便什么都喊不出了。
刺客手里的刀刺到白右相的胸膛中,那刀快的像是闪电一般,在半空中画了个圈,嗖一下刺进来,刺的白右相“哇”的一口吐出了一口血,倒在地上便起不来。
“有——刺客——啊!”
白右相哀嚎起来。
怎么会有刺客呢?这是万尊殿啊!
似乎是他的哀嚎引来了不少人,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刺伤了白右相的刺客“嗖”的一下起身跑了。
随着刺客离去,这院子里突然有了人音,远处有人提着灯笼赶过来,有人高声喊着什么,有人跑到白右相面前来,焦躁的喊:“抬右相进厢房啊!快请大夫来啊!”
白右相混混沌沌的想,对,快请大夫,我还能活呢。
几个宫婢艰难的将肥硕的白右相扛起来,一路扛到厢房中的床榻上放下,随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般的混乱,有宫婢去找金吾卫通禀说见了刺客,有宫婢去告知三公主,有宫婢去说请太医,但是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太医也没来。
比太医先来的是三公主。
三公主来的时候,面上带着几分悲痛,一瞧见白右相,便坐在他的榻前垂泪,一脸悲天悯人,道:“右相可怜呐,竟然受了这样重的伤——”
白右相的唇瓣颤抖着,无声的喊着:找大夫啊。
三公主还是哭:“这么多刺客,抓都抓不到,我好害怕,右相,你说,他们是谁派来的呢?”
白右相眼前越来越模糊了,他哀求一般挤出来一个字:“找——”
找大夫啊!
三公主听到了他的声音,但似乎没有听清楚是什么,所以慢慢靠近他,在他的上方缓缓停下,悬在他上,轻声问:“白右相是想找什么?找刺客吗?”
当时殿中厢房内燃着点点烛火,如糖水一样的光泽镀到了三公主的上,白右相忍着疼抬头,就看见李慈悬在他上方,冷漠地看着他。
她脸上的悲伤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那双慈悲眼静静地望着他,眼底有令人不安的平静。
看见他睁眼,李慈的唇瓣微微勾起来一丝,轻声道:“这刺客去了哪儿——右相不知道吗?”
看着面前的白右相脸色骤变,李慈心底里涌起一阵痛爽来!
这场刺杀,就是顾瑶姬给她献的计策。
白右相可以同二皇子做局刺杀圣上和太子,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刺杀白右相?反正刺杀圣上的刺客找不到,那现在刺杀白右相的刺客也可以找不到!
不管白右相和二皇子有什么计划,只要她今日杀了白右相,二皇子的计谋都要中折一半!
想杀/人,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听见李慈的话,白右相似乎想要说什么,可他胸口的大洞一直在突突冒血,把他的生命,力量,尊严,一口气儿全都冒了出来,他的喉头冒出一阵“嗬嗬”的气音,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死在了李慈的面前。
白右相成了一具尚且鲜活的尸体,而李慈看到鲜血浸润床铺,只觉得痛快。
痛快!所有想要欺负她的人都该死!该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