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前生今世/重生的真相(上) 怨夫哥破大
那是一个很冷很冷的冬。
东水万河冰冻凝结那天, 李千姿撒手人寰。
那时候,顾平江还在前线打仗、整个侯府都在赵芝兰的手下管着,萧寒和顾柔儿你侬我侬、即将成婚, 顾云松每日和顾了之一起出去参加宴会, 玩儿得不亦乐乎。
没有人管李千姿。
萧寒和顾柔儿得到了一生挚爱,顾云松得到了听话的弟弟妹妹和一切顺从他的娘, 顾了之得到了荣华富贵,每一个人都很快乐, 快乐到从不曾去想过李千姿。
这整个府门里, 只有赵芝兰还日日夜夜的恨着她, 眼见着李千姿落了难、没有人管,赵芝兰便挑了一个清净日子,等府上萧寒、顾柔儿、顾了之、顾云松一起出去参宴的时候,特意来汇泽院大放厥词,活生生将李千姿气死。
瞧见李千姿真的断了气,赵芝兰顿时欣喜若狂地在东厢房中绕来绕去。
李千姿死了, 压在她头顶上十来年的大山没了, 她如何能不欣喜?
李千姿没了, 她就是顾平江唯一的女人,她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等确定李千姿死了,赵芝兰开始叫大夫,假惺惺地说“姐姐晕过去了”,请大夫来诊治。
等大夫来了,便说李千姿是自己郁结于胸,活生生气死的。
反正顾平江也不在府上,没人知道李千姿是怎么死的。
但她没有等来大夫,比大夫先来的, 是陆承明。
陆承明是来侯府查案的。
——
上辈子也同样出了“武器被盗”的事件,只是在上辈子,没有萧寒为了带顾柔儿私奔而提前和耶律长渊透露消息,耶律长渊就没捉到那伙交易武器的人,这件事情没有暴露,幕后黑手就没急着陷害顾平江,所以武器被盗比想象中来得更晚一些,直到冬日才发生。
那一岁冬,顾平江正在前线打仗时,后方的武器库突然被人偷空,武器失踪导致战争失利,所有矛头依旧直指顾平江,陆承明也同样将顾平江抓到牢狱之中去,后直奔侯府而来。
陆承明逼上侯府之时,府内的两位少爷一位姑娘都在外面同萧寒游玩,只有夏掌事一人来迎陆承明,客气询问道:“钦差大人来此有何要事?”
陆承明冷声道:“贵府侯爷涉陷私售军中武器,罪大恶极,现已捉拿入狱,本官前来调查。”
顿了顿,他道:“将你们侯夫人叫来,本官有话问。”
夏掌事听见“武器”二字时,嘴角微微抿起,但转瞬间又低下头去,应了一声“是”。
陆承明名义上是来调查案子的,但实际上,他来侯府不过是为了李千姿。
他要来奚落奚落李千姿,他要告诉李千姿,你嫁了一个蠢货,你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你若是现在肯和离,我还能来托你一把。
但他不知道,他点名要见侯夫人,可下人去禀报的,却并不是他想见的那位夫人。
——
陆承明来者不善在前厅中坐下,府内的夏掌事则连忙去命丫鬟请侯夫人。
等丫鬟到了汇泽院的时候,便见到赵夫人问:“来给姐姐看病的大夫呢?”
丫鬟便回:“启禀赵夫人,外面雪重路滑,大夫还没来,但府外来了贵客,点名了要见侯夫人,夏掌事叫奴婢来请,您看——”
当时府上的人虽然都不知道李千姿死了,这丫鬟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抬眸看了一眼后面的东厢房窗户。
寒冬腊月间,东厢房门窗紧闭,不知道里面的李千姿如何了。
——
“贵客?”
那时候的赵芝兰还不知道顾平江已经因为武器库被盗一事被抓了,只知道有了不得的贵客来了,按着规矩,李千姿要前去待客。
但是李千姿没了!刚刚在她面前咽了气儿,是不可能爬起来待客了。
她思来想去,打算自己去。
之前顾平江走的时候说了,李千姿“病重”,不可踏出府门一步,府上的事情都由她来管,那她在这侯府里同侯夫人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李千姿没了,她就是顾平江身边唯一的女人,算来算去,她也就是侯夫人,她去见个客也很正常。
所以她喜滋滋的一抬下巴,道:“姐姐病了,怕是没法儿去待客了——来人,且为我梳妆打扮,由我去见客。”
赵芝兰本想回自己的香兰院去打扮一番,但转念一想,香兰院中哪里有什么好衣裳?
顾平江是给了她一些,但是那都是李千姿挑剩下的才给了她,这样的衣裳哪里配得上她现在的身份呢?
赵芝兰脚步便是一顿,随后直接拐回到李千姿的院子里,道:“罢了,直接在姐姐院中选吧。”
说话间,赵芝兰去了李千姿的汇泽院。
李千姿有几间专门的空房间,用来存储她的衣裳、首饰,赵芝兰在李千姿的衣柜妆奁里挑挑选选,选出来一套最好看的衣裳。
这是一套正红的石榴裙。
裙上以金丝缝制出一片牡丹,一眼看去金光熠熠,头面选了大金的凤凰头面,上面镶嵌着正红的宝石。
这样的红其实并不适合赵芝兰。
她是轻柔恬静的一抹莲,最适合浅淡的玉,柔和的粉,或者雅致的蓝,太过浓重的颜色会将她整个人都压下去,显得她黯淡无光,别人一眼看去,只能瞧见这一件富丽堂皇的衣裳,却看不清楚这个人的脸。
穿上不合适的衣裳,那衣裳再华贵也不好看,因为那就不是人穿衣裳,而是衣裳穿人了。
但赵芝兰听不进去。
她喜欢这样浓重的颜色,她喜欢这样富贵的模样,原本属于李千姿的她都喜欢。
所以不光是衣裳和头面,她还给自己套了四五个金玉镯子,叠在一起、碰撞时候叮叮当当的,这还尤嫌不够,又开了李千姿的妆奁,从里面挑出来了一个大红戒指带上了。
一旁的丫鬟瞧见赵芝兰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默默的低下了头。
现在的侯府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谁都知道赵芝兰来路不正,但她就坐在这里,旁人也不敢言说。
而赵芝兰,在将自己打扮成一只金灿灿红彤彤的凤凰之后,便起身去了前厅。
——
那一年冬,薄雪压琼枝。
天已经停了雪,但东水风重,偶尔也会卷起些许雪花碎片在空中飞舞,远远一望漱冰濯雪、万物皆寒。
在这样的冬日里,夏掌事亲自端了一杯热茶来,为陆承明斟饮。
端茶来时,夏掌事忍不住抬头去看陆承明。
这位钦差同传说中的差不多,面冷,唇薄,眼窝深,冬日间裹了一身黑色的大氅,隐隐可瞧见其下一截劲瘦的腰,茶杯端来时,一只惨白的掌从大氅下探出来,可见其上突出来的手骨。
手骨阔,指节粗,只伸手一抓,便将这茶杯捏在两指之中。
夏掌事斟酌着,小心问道:“钦差大人,我们侯爷——”
夏掌事的话刚说到一半,外面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来人走的似乎有些急,高坡蜀锦咣咣的踩在地上,除了脚步声以外,还有金玉相撞的动静,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陆承明的目光骤然抬起,看向门外。
他瞧见一道身影正经过木门外的长廊。
木门很长,其上镂空出四个正正方方的小格子,门外的身影正在路过每一扇木门上的每一处个子。
格子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纱绢,使窗户两侧的人都瞧不见对面的人,所以陆承明只能瞧见一道影子。
那影子越走越近,耳朵上的耳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像是打在陆承明的心头上。
侯府前厅的地龙烧的太旺了,在这一刻,陆承明觉得口舌发干,后背发汗,腹中的腹稿已经推敲了好多遍,但在这一刻又突然被他忘记了——见她的第一面,他是想说什么来着?
是要先骂一骂她那无能的夫君,还是要先讥笑她眼光太差?
十来年了,好不容易逮到她落难,他当好生讥讽一番才对,可是想说的话太多,一个字儿勾着一个字儿,一起堵在喉咙口,反而叫他不知道该说那一句好。
他怔神的这一刻,门外响起了一阵通禀声。
“侯——夫人到。”外面通禀的丫鬟卡壳了一瞬,像是瞧见了什么不大敢相信的事儿,所以喉咙里也跟着冒出了某种奇怪的声音,连带着通禀声都显得有些迟疑。
但是陆承明没注意到。
他的所有心神都被门外即将进来的人给摄去了,他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忘记了身边的人,甚至忘记了手里这杯茶。
滚热的茶水顺着他微微歪斜的杯口往下流,润到了他的衣衫上,他却浑然未觉。
而下一息,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从门槛那头跨进来了。
人进来的时候是逆着光的,光影模糊了她的面容,叫人看不清楚她的脸,一眼瞥过去,最先瞧见的是她头上的头面和身上的裙摆。
瞧见这些的时候,陆承明在心底里闷哼了一声。
东水的锦绣再好也就那样,瞧着头面款式也老气,想来东水侯也没有给她什么好东西。
他的目光带着挑剔、尖锐,还有些许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愫,慢慢往上挪,最后落到她的脸上。
他无数次想象过李千姿会是什么模样。
也许会丰盈一些,也许会更白一些,也许眼角会多出来几根细纹,但是无论她容貌如何变,性子都是变不了的。
十来年后的李千姿一定和十来年前的李千姿一样,咄咄逼人,气势汹汹。
但是他完全没想到,当他抬眸看过去的时候,会见到一张陌生的脸。
——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
清秀的月牙脸,温润的杏核眼,瞧着柔顺静美,但同这一身衣服格格不入。
当瞧清楚她的面的时候,陆承明顿时失了所有兴趣,他眉头一拧,不耐道:“你是何人?李千姿不敢来见我吗?”
当初甩脱他的时候,李千姿理直气壮趾高气昂,现在夫君落难了,就要躲着他走了?
下方站着的赵芝兰挺直了胸膛,道:“我是东水侯夫人,赵芝兰,我们东水侯府没有李千姿这个人。”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侯府的东水侯夫人!
反正东水侯都已经认她了,这府门里最大的人都已经应了她的话,那她就是这个院里面最大的,别管这个来客是谁,都不能越过她去。
谁还能比东水侯更大吗?
一旁的夏掌事瞧见赵芝兰出来了,眼珠子一转,自己便慢慢往后站了站。
他明知道顾平江已经进了牢狱、落了难,整个侯府危在旦夕,也知道这位陆钦差来了就是为了找茬的,但是他没有提醒赵芝兰。
赵芝兰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名贵客上门是要做什么——她这可怜的脑袋就只有核桃大小,里面装满了顾平江,装满了争宠,儿女,男人,除了这方寸地方以外,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可能甚至都没听说过什么叫鹤刀卫。
但夏掌事也没有告知赵芝兰的意思,反正他巴不得顾府的乱子出的更大一些,这里死的人越多越好,所以眼瞧着赵芝兰出来惹事儿,他也没有言语一句,而是任凭赵芝兰在这里胡说八道。
他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坐在堂上的陆承明听闻此言,撩开眼皮,淡淡的看了赵芝兰一眼。
“敢当着本官的面顶替身份,当本官是好糊弄的?”他从赵芝兰身上收回目光,语调冰冷道:“来人,将此人押进地牢。”
陆承明话音落下后,门外便跨进来两个一身蓝袍的鹤刀卫,快步上前来,一抬手,轻而易举的抓住了赵芝兰的两只手臂,再抬腿一踢膝窝,直接将赵芝兰踢的跪倒在地上!
赵芝兰“嗷”的一声跪倒,随后惊恐的喊道:“你,你要干什么!我是侯夫人!我是东水侯夫人!你敢抓我?侯爷回来了不会放过你的!夏掌事,夏掌事!你在一旁瞧着做什么?没看到我被人摁住了吗?来人啊!来人!”
一旁的夏掌事低着头,做出来一副瑟缩畏惧、恐惧至极的样子,不搭腔。
前厅外的丫鬟倒是探头探脑看了看,但是也没敢进来,至于亲兵更是不敢动——东水侯的亲兵都比赵芝兰清楚里面的人是谁。
鹤刀卫来此杀/人,那是鹤刀卫执行公务,他们本身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但是若是敢阻拦鹤刀卫,那就是意图谋反,到时候整个东水侯府里的人都会跟着陪葬——鹤刀卫谁跟你讲理啊?
地上的妇人完全不明白什么是状况,陆承明耐心耗尽,语调冰冷道:“我再问最后一次,东水侯夫人在哪儿?”
“我就是东水侯夫人!”赵芝兰依旧死不低头。
陆承明冷声道:“拖下去,将此人关押至牢狱——在府中开始搜寻,找到东水侯夫人。”
他们不交,那他就亲自搜!
他倒是要看看,李千姿能躲到哪里去。
——
前厅之内正是一片混乱时,前厅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见四个人从前厅门外挨个儿扑来。
为首的是顾云松,后面跟着的是顾了之,再后面是萧寒,萧寒还护着身后的顾柔儿。
他们四人今日本在参宴,结果宴席参到一半儿,突然得到消息,说是钦差带着一队鹤刀卫直奔侯府而去,这四人便急匆匆的又赶回来。
东水侯在前线因武器被盗一案被抓的消息被捂的很紧,为了稳定大局,所以这消息没有对外传开,目前东水后方官场这里还没有什么人知晓,自然也就没有人来提醒这四个人,他们还不知道钦差为什么上门。
等这四人回到府中、一瞧见前厅中被摁倒在地、向外拖行的赵芝兰顿时急了,为首的顾云松向前三步,大喊一声:“住手!我乃东水侯之子,东水侯世子!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府中伤我府之人?”
而地上的赵芝兰也在看见顾云松的瞬间大声喊出来:“云松,你快告诉他,我是顾平江的夫人,我是顾平江的人!我按身份算可是顾平江的姨娘!快让他放开我,不然顾平江不会放过他的!”
“姨、娘?”陆承明咀嚼着这两个字,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又似是有些玩味,他抬起眼眸来,盯着面前的顾云松,一字一顿道:“东水侯同东水侯夫人情比金坚,当初东水侯于长安城求娶李氏嫡女时,可对着李氏宗祠发过誓,此生不纳妾无通房,一生只有李千姿一人,今日又是哪里来的姨娘?”
陆承明脸上的讥诮与嘲讽太过明显,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耳光,“啪啪”打在顾云松的脸上,让顾云松哑口无言。
因为顾云松知道,陆承明说的都是对的。
他爹真的在李氏祖宗面前发过誓,他爹也是真的违誓了——因为赵芝兰的身份见不得人,所以他们都很少带赵芝兰出去,对外都宣称赵芝兰是李千姿的妹妹、宣称顾了之和顾柔儿是李千姿所出的嫡子,避免被别人知道顾平江违誓。
这是大户人家们的共识,谁家没点子乱事?但是府内发生的事情都只管捂在府内,就算是捂烂了,那也是烂在自家人的心里,不会传出去叫旁人家笑话,结果赵芝兰倒好,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顾平江违誓,对每个人都这样喊!
顾云松哑口无言的这么几息,一旁的顾柔儿忙扑上前来,想去从鹤刀卫手中抢过赵芝兰,但她怎么可能抢得过两个鹤刀卫?只见那鹤刀卫一抬手,便将顾柔儿推的踉跄几步后摔。
一旁的萧寒忙扶住顾柔儿。
顾柔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瞧见这位大人言语之中有为李千姿出气的意思,便认为是李千姿那头来的靠/山。
这也正常,李千姿家世雄厚,总该有人出来为她出头。
顾柔儿眼珠子一转,随后靠在萧寒的怀抱中,“呜呜”的哭起来,对前厅的陆承明道:“这位大人,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抓我娘,但是我娘没做错过什么事,这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侯夫人性情霸道,不允许我爹纳妾,我爹不喜她也是正常,你何苦对着我娘出气?我娘一个弱女子,又是哪里招惹了你?若是大人瞧着我娘不爽利,我向这位大人赔礼。”
说话间,顾柔儿便要往下跪。
她跪也不是真的跪,而是一边哭一边往下倒,跪到一半便被一旁的萧寒紧紧抓住,萧寒转头看向堂中的陆承明,拧着眉道:“这位大人,我是萧府嫡长子萧寒,柔儿的未婚夫——若有什么公案尽管说便是,我等一定配合,但赵夫人不过是个后宅女人,你何苦难为她?”
萧寒认得陆承明身上的衣裳,知道这是钦差的人,他又是在萧郡守的手下养大的,多少明白些轻重,所以说话很是客气,先是暗暗抬出了自己的身份,告知钦差,他后面有人,他不是好惹的,后是言语示弱,希望对方能明白他的意思,彼此好好谈一谈。
可一旁的顾云松就不是了。
顾云松早就将赵芝兰、顾柔儿、顾了之视作自己的亲母手足了,眼下瞧见赵芝兰受辱、又瞧见顾柔儿被欺负,顿时急了,一咬牙,狠心道:“没错!这世上男子谁没有几个红颜知己?我父早些年是发过誓,但是时过境迁,当初的誓言也不必再作数了!倒是你,又是何人,凭什么过问我府上的家事、抓我府上的姨娘?”
顾云松说这些的时候,陆承明目光深深的看着他的脸。
顾云松生的像是顾平江,脸型略正,眼眸温和,只有鼻梁间能瞧见点李千姿的影子。
“你是世子,当是由李千姿所生的长子。”陆承明问:“你不去管你自己的亲娘,反倒要为一个姨娘出头?你不知道谁才是你亲娘吗?”
顾云松的脸色顿时一变,随后大声反驳道:“这、这怎么能划为一谈?就算是我是李千姿生的又如何?她做错了事,难道我也要包容她吗?这世上本就允许男人三妻四妾,她如此善妒,难道不是她的错吗?是,李千姿是我的亲母,可顾平江还是我的亲爹呢!我为什么要维护做错了事的娘,而不是维护没做错事的爹?”
“再者说,你怎么能以身份来判定一个人的好坏?是,顾柔儿确实是姨娘所出,但是顾柔儿生性善良,为了侯府宁愿牺牲自己!哪里像是顾瑶姬自私自利?你们只看到了她是外室女,却没人知道她们母女俩吃了很多苦!受了多少委屈!我娘善妒,她们俩一辈子都没见过光!要不是后来出了——”
联姻这俩字到了喉咙口,又被顾云松咽了回去,这件事不能为外人所知,所以顾云松换了个说法,道:“要不是后来出了一些事,她们母子三人这辈子都进不了侯府,这都是我娘的错!我身为侯府世子,理应保护他们母子三人!我有什么错!”
顾云松开始激烈辩驳的时候,陆承明的目光划过在场的所有人。
四个孩子,三男一女,一个是世子,另一个是萧家嫡长子,剩下两个孩子一个缩在萧寒怀里,正嘤嘤的哭着,另一个男孩岁数最小,躲的也最远,一直缩在顾柔儿和萧寒身后,将顾柔儿当成挡箭牌的样子。
这俩人孩子的眉眼同地上的赵芝兰十分相似,且方才顾柔儿喊了一声“娘”,可见这才是他们俩的娘。
“你们二人,是这姨娘所生?”陆承明的目光扫过顾柔儿,又看过顾了之,最后又将目光划回到顾云松的脸上,问:“你自己的亲妹妹在哪儿?”
当初李千姿只生了一子一女,可眼下,陆承明见不到那位女儿。
听陆承明又问到了顾瑶姬,顾云松的脸色更加难看。
提到顾瑶姬,顾云松就想到顾瑶姬在宴席上被捉/奸/在/床,事后死不承认的事情,面色顿时难看至极,冷声道:“侯府之前的风波你没有听过?整个东水人都知道的事情你还假装不知道?我看你今日就是来给我们找麻烦的!”
顾云松大喊一声:“来人,将他给我赶出去!待我爹回来,我定然要和我爹告状!”
顾云松虽然在东水侯府长大,但是他其实没真的见过鹤刀卫,他只是远远听说过而已,但在他心里,这些人都比不过他爹,他爹可是有爵位在身的侯爷,坐镇东水多年,就算是这钦差到了他们府门口,他爹也能有一战之力,老话说得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所以顾云松不怕他。
瞧见顾云松这姿态,夏掌事的脑袋缩的更低了,若是有人能在这时候瞧瞧他,兴许还能瞧见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一旁的萧寒也跟着下意识阻止:“顾兄不可胡来——”
但出乎萧寒意料的是,那站在最前方的陆承明并未动怒,反而笑出了声。
他以前在长安时,曾听人说东水侯府夫妻和美,生了一子一女,日子过的红红火火欣欣向荣,那时候,他常常一整夜都睡不着。
他恨,他恼,他怒。
直到现在,让他瞧见了东水侯府里的这群牛鬼蛇神,他心底里这口郁气终于散了。
李千姿啊李千姿,看看你嫁了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你又生了个什么样的人?
你现在说不定都气的要死了吧?
“和你爹告状?”陆承明顺心顺意顺的哈哈大笑,道:“不必等你爹回来了,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说话间,陆承明往外头一抬下颌,道:“东水侯偷售兵器、意图谋反,今日,缉拿东水侯府亲眷入牢狱——来人,将东水侯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带到官衙去,封门!”
陆承明这一声喊落下,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
顾云松大吃一惊,立刻高声喊:“不可能!我爹可是侯爷!我爹还在前线打仗,你们敢——”
他的话还没喊完,门外便有四位鹤刀卫便上前,左边一人对着他的脸狠狠抽了他一刀柄,一手落下,“啪”的一声响,顾云松的牙都被抽掉两颗,另外三个鹤刀卫也直奔顾柔儿、顾了之、夏掌事而去。
夏掌事从陆承明上门的时候就知道他今日难逃一劫,不过他不怕,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回头自然有人会捞他,所以他低下头去,老老实实地被人抓上了胳膊。
被抓的时候,夏掌事还抬头看了一眼顾云松。
顾云松正在叫嚣,叫一声被鹤刀卫抽一下,不过短短几息已经挨了好几个大嘴巴子了,夏掌事瞧着觉得可乐,忍了忍才压下嘴角的笑意,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道:“世子啊,您莫要挣扎了,这位大人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侯爷真的下狱了,若是找不到丢失的兵器,我们马上就要被抄家了。”
顾云松被夏掌事说懵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夏掌事,又看了看面前的钦差,一脸的茫然。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一旁的赵芝兰、顾了之和顾柔儿更是一脸崩溃。
顾平江倒了,对于顾云松来说是天塌了、他被拍在了泥里,对于他们母子三人来说简直是泥坑塌了,他们被拍在了十八层地狱里!
顾云松好歹生来就是侯爷的世子,享受了一辈子荣华富贵,他被顾平江连累了也无话可说,可是赵氏母子他们三个人就不同了!
他们吃了一辈子的苦啊!他们前十六年一直在那矮矮窄窄的小院子里,像是老鼠一样活着,后来进了侯府又伏低做小,任谁都能欺负他们,他们好不容易解决了顾瑶姬,解决了李千姿,躲过了联姻,好日子刚来,顾平江就倒了。
他们斗成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若是他们老老实实的留在外宅里,还不一定被连累呢,现在好了,前脚刚被抄,他们后脚就进来了!
地上的赵芝兰傻眼了,她刚成侯夫人,这侯府都要没了吗?
顾了之和顾柔儿更是承受不住,这一对姐弟听闻此言,都是惊叫一番,顾了之一个劲儿的往姐姐身后躲,顾柔儿则一个劲儿的往萧寒怀中躲。
“萧郎、萧郎——”顾柔儿怕的厉害,缩在萧寒的怀抱中道:“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要被抓。”
萧寒听见“偷售兵器、意图谋反”这八个字的时候就知道不好了,他下意识将顾柔儿护到身后,道:“大人,顾柔儿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她对朝堂之事并不清楚,您要抓,只抓男丁去便是了,何必带上她?”
陆承明一个冷眼扫过去,盯着萧寒看了两息,慢悠悠的“噢”了一声,道:“柔儿——你先前说,你是她的未婚夫?”
萧寒应下。
陆承明冷笑一声,道:“顾氏满门涉陷通敌,你身为她未婚夫更是不能幸免,来人,请萧公子也去牢狱里走一遭吧。”
说完,陆承明大手一挥,门外便又出来个鹤刀卫,将萧寒也一道拿下。
萧寒大惊:“我爹乃是——”
他的话没说完,也挨了一刀鞘,随后被鹤刀卫捂着嘴拖下去。
萧寒呜呜挣扎的时候,陆承明理都不曾理他。
别说萧寒了,就算是萧郡守在此,若是敢上前阻拦,也得挨陆承明一刀鞘。
这满前厅的人都拾掇完了,瞧着舒坦多了,陆承明道:“来人,将侯府搜个遍,找到李千姿。”
侯府的几个主子、连带夏掌事一起全都被捆起来抓走,整个侯府风声鹤唳,每个丫鬟都是人心惶惶,这个时候,鹤刀卫将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管事嬷嬷带上来,跪在陆承明面前回话。
“老奴,老奴见过大人。”
这老奴才被吓得瑟瑟发抖。
陆承明无意去吓唬一个老奴才,他只道:“李千姿在何处?”
他只要问出来李千姿的下落就够了。
管事嬷嬷连忙道:“回大人的话,侯夫人在汇泽院,被侯爷禁足了,现在府上的事情都是赵夫人在管。”
“哦?”陆承明缓缓挑眉,道:“带我去汇泽院——路上将府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一说,从那位赵夫人说起。”
管事嬷嬷连忙应是,随后起身,带着陆承明往外走。
从前厅到汇泽院不算远,脚程若是快,大概要走上两刻钟。
出了前厅,外面便是东水的冬。
东水的冬,刮透骨风,就在这样透骨的风里,嬷嬷走在前方,同陆承明开口。
“那是——今岁夏天的事情了,府上接回了一位姑娘,一位公子,说是夫人早些年生下的孩子,因为体弱而送到山间养大,现在年岁正好接回来。”
嬷嬷的话混着寒风,一句一句钻到了陆承明的耳朵里,洒满了陆承明去找李千姿的路。
作者有话说:
推同样的宅斗重生文:《将军的朱砂痣回来后》《夫君的心上人回来后》都很好看,不好看可以来打作者!红红拍胸脯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