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最后的温柔
“……一副为您量身定做的棺材。”
苏晚萤的声音很轻。
萧承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的时间。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平静的女人，忽然笑了，是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
“晚萤，你还是这么嘴硬。”
他摇了摇头，伸手想去摸她的脸颊，却被她偏头躲开。
萧承嗣的手停在半空，但他毫不在意。
他收回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一缕乱发，动作温柔，语气却充满了宽容。
“我知道，你输了，心里不服气。你以为你算计了一切，却没想到，天命在我。”
“你说什么都好。本王不怪你。”
“因为从明天起，你，连在本王面前说这种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看着苏晚-萤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消失了。
一个只会在最后关头说几句狠话的女人，能有什么威胁？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听雪阁，背影挺拔，充满了自信。
他要回到那属于他的喧嚣和荣耀中去。
苏晚萤，只是这个故事里，一个即将被翻过去的不光彩的注脚。
身后，听雪阁的门被寒风吹得“吱呀”作响。
苏晚萤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长廊尽头，那双眸子里，最后一丝情感也褪去，只剩下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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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为太子的消息，在短短半天内，传遍了京城的每个角落。
燕王府，这座曾经不起眼的府邸，一夜之间，成了整个京城权势的中心。
天还没亮，王府门前的长街上，就已经停满了各式马车。从六部九卿的朝中大员，到手握实权的京畿将领，再到消息灵通的宗室亲王，几乎所有排得上号的人物，都备上了厚礼，赶在第一时间前来道贺。
无数价值连城的贺礼，像流水一般，被管家们笑容满面的抬进王府的库房。
王府之内，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下人们换上了新衣袍，脸上满是喜气，走路的姿态都比往日挺拔了几分。
萧承嗣穿着一身金线绣的九龙亲王常服，站在王府最高的“揽月楼”上，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的人来人往。
寒风吹动着他宽大的袍袖。
他的眼中，映着无数华盖马车和攒动的人头。每一个前来道贺的官员，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个卑微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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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这天地间的主宰。
前世被逼造反的屈辱、被兄弟背叛的怨恨、重生以来一次次被苏晚萤压制的憋屈、被父皇猜忌的恐惧……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充满了豪情壮志。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这才是，他萧承嗣生来就该拥有的一切！
苏家？不过是他登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老四？不过是一个为他铺平道路的聪明人。
父皇？也终将成为他脚下通往王座的阶梯。
至于苏晚萤……
想到那个女人，萧承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身，走下高楼，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了那座冷清的院落。
听雪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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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萤正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凉亭里。
她面前摆着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局，黑子与白子交错，正到激烈处。
她手中捏着一枚白子，凝视着棋盘。
萧承嗣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他走到凉亭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那个清冷的背影。
“还在想？”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棋局，已经定了。你再怎么想，也翻不了盘了。”
苏晚萤闻言，手中的白子在指尖一旋，然后被她放回了棋盒之中。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殿下说的是。妾身，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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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干脆认输，让萧承嗣感到一阵无趣。
他本以为，她会继续嘴硬，会继续用那种冰冷的眼神来刺他。
他甚至都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来羞辱她，让她看清楚，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可她就这么轻易的承认了失败。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萧承嗣冷哼一声，走进凉亭，从背后伸出手，将她那纤细冰冷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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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目光越过她，望向王府之外那片喧嚣的天地，声音里充满了得意。
“晚萤，看到了吗？”
“我们赢了！”
“三日后，我就是大燕的太子！来年开春，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他将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许下诺言。
“这天下，终将是我们的！”
苏晚萤安静的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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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就在萧承嗣以为她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时。
怀中的人儿，却忽然动了。
她缓缓的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竟绽放出了一个萧承嗣从未见过的、灿烂的微笑。
那笑容，如同春日，驱散了满园的寒冬。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她眼中所有的冰冷、漠然、嘲讽，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最纯粹的爱意。
这才是他记忆中，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晚萤！
萧承嗣的心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容，狠狠击中了。
他呆呆看着她，一时间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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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
苏晚萤踮起脚尖，将她微凉的唇，轻轻凑到了他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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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轻快。
“是啊，殿下。”
“我们……”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萧承嗣的耳廓，让他感到一阵心神荡漾。
“……终于要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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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萧承嗣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他沉浸在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没有看到，在那眼眸最深处，早已凝结的寒冰，悄然化作了一柄最锋利的刀刃。
只待三日之后。
在册封大典之上，亲手刺穿这个由她吹起来的、盛大的泡沫。
册封之日，便是清算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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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城郊，皇家别院。
苏晚萤以祈福为名，独自住在这里。
别院最深处，一间小小的佛堂内，没有供奉神佛。
只立着几个灵位。
镇国公苏烈。
镇国公夫人。
少帅苏晚洲。
……
那都是前世，因她而惨死的所有亲人。
苏晚萤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孝衣，长发披散，未施粉黛。
她点燃三支清香，对着那一个个冰冷的灵位，郑重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青烟袅袅。
她抬起头，那张素净的脸上，没有了在萧承嗣面前的任何伪装，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
只有一种跨越了两世的悲哀。
她看着那些灵位，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的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父亲，母亲，兄长……”
“女儿……不孝。”
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无声的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快了。”
“一切，都快结束了。”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害了你们的人，女儿会让他们……用最痛苦的方式，千倍、万倍的偿还。”
说完，她再次深深的磕下头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久久没有起身。
佛堂之外，风雪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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