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这把剑，是送你上路的
册封大典的前两天，天黑了。
镇国公府里到处点着灯，亮堂堂的。走廊下的宫灯都擦得干干净净，柔和的光照在院子里的假山和积雪上，一片暖黄。
但这气氛却跟景色不太搭，很庄重，甚至有点压抑。
府里的下人都换上了新衣服，平时根本没机会穿。他们都低着头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他们只是沉默的，恭敬的，等着那位大人物的到来。
晚上九点多，一辆特别华丽的马车在几十个禁军的护卫下，慢慢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口。
萧承嗣到了。
他穿着黑色的九龙亲王常服，上面的金线在烛光下亮闪闪的。他没让人扶，自己掀开帘子，在一片“恭迎殿下”的喊声中，走下马车。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很宽容温和。
萧承嗣看着眼前这座府邸，这里曾让他感觉很有压力。他又看了看门口带着全家人出来迎接的岳父，对方看起来老了不少。他心里觉得特别舒坦。
他想，苏家总算是彻底向自己低头了。
前几天在兵部大堂闹的那点不愉快，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苏家最后的挣扎罢了。
现在，他们不也得老老实实摆下这场家宴，来欢迎自己吗？
“岳父大人，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萧承嗣走上前，亲手把躬身行礼的苏健扶了起来，态度显得既亲近又尊重。
“我们是一家人，以后别这么客气了。”
苏健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很欣慰。
“礼数不能少。殿下现在是准储君，未来的天子，老臣不敢不敬。”
他侧过身，恭敬的请萧承嗣往府里走。看到苏健这么谦卑，萧承嗣心里最后那点不痛快也全没了。
宴席设在镇国公府一个很大的暖阁里。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每道菜都很精致。屋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暖和得跟春天一样，跟窗外的风雪完全是两个世界。
宴会上，苏健和苏晚洲父子俩表现得很好。
他们好像完全忘了前几天差点撕破脸的争吵，一句都不提兵权和北伐的事。
两人只是一杯接一杯的，给这位未来的储君敬酒。
“殿下，”苏健端起一杯温黄酒，一脸真诚的说，“之前在兵部是老臣不对，是我糊涂，看不清大局。老臣自罚三杯，给殿下赔罪！”
说完，他真的连喝了三杯烈酒，脸都喝红了，一个劲儿的咳嗽。
萧承嗣看到这情景，心里别提多舒服了，嘴上却赶紧说：“岳父大人说重了！您是国家栋梁，我敬重您还来不及，怎么能说赔罪呢？”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苏晚洲也站了起来。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少帅，这会儿脸上却带着点军人特有的不好意思。
“殿下，我……我也要给您赔罪。”
苏晚洲挠挠头，端起一个大酒碗，仰头就全喝了下去。
“我是个粗人，不懂朝堂的规矩，前几天在陛下面前冲撞了殿下。殿下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我先干了！”
看着这对父子抢着赔罪，萧承嗣从头到脚都舒坦了。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把曾经高傲的对手踩在脚下的感觉。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萧承嗣大笑着端起酒杯，和他们一起喝干，“都是误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喝得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多。
喝到兴头上，他拍着胸脯向苏健和苏晚洲保证。
“岳父，晚洲，你们放心！”
他的声音因为喝酒有点含糊，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一点没少。
“等我当了皇帝，苏家只会比以前更风光！北境的兵权，还是你们的！不止北境！以后，我大燕的百万大军，都交给你们管！”
他看着父子俩脸上那感激的样子，觉得自己这手腕玩得是真漂亮。
他以为靠许诺就能收买人心。
但他不知道，苏家人看他，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苏晚萤安静的坐在一边。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她一会儿给萧承嗣夹菜，一会儿给苏健添酒，很好的缓和着气氛。
当一个老将军端着酒杯，要给萧承嗣敬酒时，苏晚萤主动站起来，用自己的酒杯挡在萧承嗣的杯子前。
“张将军，”她笑着，声音很温柔，“殿下明天还要早起准备大典，不能再多喝了。这一杯，我替他喝，行吗？”
说完，她真的把一杯烈酒喝了下去，喝完还咳了几声，脸颊红红的。
她这副护着丈夫又有点柔弱的样子，让在场的人都夸她贤惠。
而萧承嗣更是被她这一下打动了。
他看着苏晚萤泛红的脸颊，心里又满足又想保护她。
他想，看，这就是我的女人！
不管我跟她家有什么矛盾，她最后还是会向着我！
这场酒席，至少在萧承嗣看来，大家都很开心。
宴席结束时，天已经很晚了。
苏健亲自把已经喝得走路都有点飘的萧承嗣，一路送到了国公府大门口。
冷风夹着小雪花吹在脸上，让萧承嗣的酒醒了一些。
“岳父大人，请留步。”萧承嗣转过身，客气的说。
但苏健没停下。
他从后面侍从捧着的木匣里，拿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带着剑鞘的古剑。剑鞘是鲨鱼皮的，很古朴，但剑柄上的宝石在灯笼下闪着深邃的光。
“殿下。”
苏健的声音在冷风里很沉稳，甚至有点严肃。
他双手捧着剑，递到萧承嗣面前。
“这是我们苏家传下来的佩剑，镇北。先祖当年就是拿着这把剑，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定下了北疆。”
“今天，老臣把它送给殿下。”
苏健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好像有泪光在闪。
“希望殿下拿着这把剑，保护我大燕的百姓，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萧承嗣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送剑！
还是苏家传下来的镇北剑！
这把剑代表着苏家的荣耀，更代表着对北境三十万大军的控制权！
现在，苏健竟然把它送给了自己！
这不是简单的低头，这是把所有兵权都交出来了！
“哈哈……好！好！”
萧承嗣大笑起来，一把接过那把沉重的古剑，紧紧攥在手里。
剑身冰冷，但他却觉得，自己握住的是整个大燕的未来！
“岳父大人放心！我绝不会辜负这把剑，不辜负苏家，不辜负天下百姓！”
他转过身，带着一身酒气和满满的得意，登上了华丽的马车。
他没看见。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他身后，苏健和苏晚洲父子俩脸上的表情全都不见了。
他们看着那辆慢慢开走的马车，看着那个在车帘后大笑的身影，父子俩的眼神一模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那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最后的戏演完了。
接下来，等着他的就是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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