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两世的爱意,是你疯癫的结局
册封大典三天后,天色阴沉,寒风裹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一辆青布马车在几个便衣护卫下,悄悄驶进了宗人府深处的天牢。
这里是整个大燕王朝最阴暗的地方,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血腥和霉烂混杂的潮气。光线被高墙铁窗切得粉碎,终日不见阳光。
新封的一品昭德夫人,苏晚萤,到了。
她只说“夫妻一场,送他一程”,便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天牢尽头的囚室外,谢长庚一身黑色飞鱼服,早已等候多时。他看到苏晚萤,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所有人都撤了,”他声音很沉,“里面……已经没了人样。”
苏晚萤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门。”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过道里格外响亮。
一股更浓的恶臭扑面而来,她却像没闻到一样,提着裙摆,姿态从容的走进了黑暗里。
囚室角落里,一团烂泥般的人影因为光亮和脚步声,轻轻动了一下。
他曾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承嗣。
如今,他早已没了人形。
身上华贵的王袍成了布条,和凝固的血污秽物粘在一起。他的十指指甲被拔光,露出模糊的血肉。手筋脚筋全被挑断,整个人就跟一堆被扔掉的垃圾一样,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他费力的抬起头,乱发之下,那张布满污垢的脸早已看不出原样。
当浑浊的眼睛对上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麻木的身体猛的一颤!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恨意,还有一种更深的恐惧!
他挣扎着想往后缩,想离那个噩梦般的身影远点,但断了筋骨的四肢却只能让他在地上可悲的扭动。
苏晚萤静静看着他,看着他比自己前世死前还惨的样子,眼神冰冷。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提起华美的裙摆,就在肮脏的稻草旁,优雅的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
那是一双曾为他抚平过眉头褶皱,曾为他端上参汤的白皙的手。
此刻,这只手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轻轻抬起了他沾满污垢、散发着恶臭的下巴。
“我的夫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情人耳语般的温柔,在这死寂的囚室里轻轻响起。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来看你?”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下巴上粗硬的胡茬,动作轻柔的像带着怜惜。
“毕竟,在你给我父兄定罪,给苏家泼脏水的时候,我们的情分就断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中因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脸上的笑意更冷了。
“哦,不对,说错了。”
“我们的情分,是在前一世,你端着毒酒笑着看我喝下,看我苏家满门被杀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血海深仇。”
嗡!
萧承嗣的脑子里像有惊雷炸开!
前世!
她……她也……
他想嘶吼,想质问,可被毁掉的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很惊讶,是吗?”苏晚萤的笑意更深了,她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吹在他冰冷的脸上,却让他感觉掉进了冰窟。
“你以为你是这世上的天选之子?以为重生是老天给你的恩赐,让你弥补遗憾,重回巅峰?”
“不。”
她的声音温柔的像一把刀,开始一刀刀的,割开他已经破碎的魂。
“你的重生,只是我这场复仇戏的开场罢了。”
“你以为大婚之夜,是我不小心,才让你有机会在父皇母后面前表现兄友弟恭?”
“我只是在告诉你,从那天起,你的每一步,都得按我的心思来。”
“你以为是你自己运筹帷幄,才扳倒了太子,拔掉了柳含烟那颗钉子?”
“是我在你的酒里动了手脚,是我为你清空了所有障碍,我只是牵着你的手,让你亲自去当那个刽子手而已。”
“还有那本《武圣遗篇》,”苏晚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愉悦的笑意,“我的夫君,我那智勇双全的夫君,你是不是很感激你的四弟?那可是他为你精心准备的甜美毒药。书里每一个让你热血沸腾的计策,都是通往地狱的台阶。而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一口就全吞了下去。”
“三万将士的白骨,是你亲手铸成的功劳。你北伐的惨败,是你登顶前,最漂亮的烟火。”
“还有……最后那道册封太子的圣旨。”
苏晚萤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干裂的嘴唇,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你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觉得,自己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那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大礼啊。”
“我就是想让你站得高一点,再高一点。高到能看见整个天下,高到能摸到你两辈子的梦想……”
她的声音陡然冰冷刺骨。
“然后,再让你从最高的地方,狠狠的摔下来。”
“只有摔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才配得上我苏家上下,那一百多条人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被废掉的四肢上。
“至于你现在这副样子……也别怪那些狱卒。”
她的声音又变得温柔,带着一丝让人发毛的缠绵。
“这也是我,亲自为你挑的结局。”
“我要你活着,清醒的活着。让你在这不见天日的牢里,日日夜夜去想,你是怎么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一滩连狗都不如的烂泥。”
“这,才是我苏晚萤,为你准备的,跨越两世的……爱意。”
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收回了手。
萧承嗣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他眼中的神采,就像被点燃的画卷,剧烈翻涌,最后烧成了一片空洞的死灰。
他不成调的嗬嗬声停了。
嘴角,流下一缕浑浊的液体。
他最后的精神支柱彻底垮了。
从这一刻起,他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真正的疯子。
苏晚萤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一块白色的丝帕,仔仔细细的擦着每一根手指。
然后,她把那块丝帕轻轻丢在那滩烂泥的脸上,盖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转过身,理了理衣袖,再也没回头。
囚室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光亮。
天牢外,谢长庚依旧等在原地。
苏晚萤沐浴在冰冷的日光下,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要他活着,清醒的疯一辈子。”
……
就在苏晚萤的马车驶出宗人府的同时。
遥远的北境。
一座边境烽火台上的斥候,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了。
在灰白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潮水正铺天盖地的涌来!
无数狼头大旗在寒风中狂舞!
那是北燕的不败战神,拓跋宏的王帐亲军!
“敌袭——!!”
斥候发出凄厉的嘶吼,连滚带爬的扑向那堆早已备好的狼粪火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火把狠狠的捅了进去!
下一刻,一道粗大的黑色狼烟冲天而起!
紧接着,远处,第二座,第三座……
一道道狼烟,如同死神的号角,在辽阔的北境大地上接连燃起,向京城的方向,传递着最紧急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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