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以为,查的是盐引案?
卯时,天刚蒙蒙亮。
长街尽头还罩着一层薄雾,几个早起的包子铺伙计支起蒸笼,打着哈欠,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计。
四周一片寂静。
忽然,一阵轻微的震动从长街尽头传来。
没有马蹄声,也没有车轮声。一队黑衣人马,像流动的阴影,正悄无声息的席卷过来。
那是皇城司的缇骑。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脸上戴着铁面,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这群人行动间毫无声息,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为首的男人身形更加挺拔,他没戴面具,露出一张俊朗又冷硬的脸。
正是皇城司指挥使,谢长庚。
这支队伍在京城首席谋士魏康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没有一句废话。
谢长庚只是抬了抬手。
数十名缇骑瞬间散开,将整座魏府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直到此刻,谢长庚才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瞬间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奉旨查案!”
“开门!”
-
魏府内,早已乱作一团。
魏康被吵醒时,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当听清门外那四个字,他不由得一愣。
“皇城司?”
他披上外衣走到前厅,看着府中那些吓得发抖的家眷和仆人,眉头紧锁,但心里并没怎么慌。
“慌什么!”他沉声呵斥道,“都给我待在后院,不许出来!”
他安抚着吓坏的妻儿,脸上甚至还挤出一丝镇定的笑容。
“没事,估计是太子那边被逼急了,才使出这种手段。我跟江南盐引案没半点关系,他们查不到什么的。”
魏康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镇定的神情。
他倒要看看,这群疯狗能把他怎么样。
魏康亲自上前,拉开了府邸的大门。
门外天光微亮,数十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
当他看清为首的人是谢长庚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原来是谢指挥使,”魏康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知谢大人一大早带着这么大阵仗来我这,有什么事吗?”
谢长庚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怀中掏出一道金牌令箭,声音不带一丝人气。
“皇城司奉旨,追查江南盐引案余党。魏大人,请吧。”
“盐引案?”魏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谢大人是不是搞错了?我跟那案子可从没牵连。”
谢长庚没理会他的辩解,只是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搜。”
-
数十名缇骑涌入魏府。
但他们没有像一般抄家那样翻箱倒柜。
在谢长庚的带领下,这支队伍的目标很明确。他们径直穿过前厅,绕过回廊,直接来到魏府深处的一间书房。
魏康跟在后面,心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谢长庚走进书房,目光没有在那些名贵的古玩字画上停留。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书房的东墙上。
他走上前,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在那面看似寻常的墙壁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魏康的呼吸停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一片惨白。
不可能……
这个地方……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就在他惊恐的目光中,谢长庚停下动作。
他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用刀尖在第三块青砖的缝隙处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那块青砖应声掉落。
一个黑漆漆的暗格出现在众人眼前,里面刚好能放下一个木匣。
-
魏康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作响。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谢长庚面无表情的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
他当着魏康的面打开。
里面放着几封泛黄的信件。
谢长庚取出一封展开。
信上的字迹魏康再熟悉不过。信纸末尾那个朱砂印的黑色飞鸟图案,更是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完全击碎!
那是他与北燕密探来往的所有书信原件!
这是铁证!
“不……不是我……这不是我的……”魏康像是疯了,语无伦次的叫喊起来,“是栽赃!是陷害!是太子……一定是太子要害我!”
他想冲上去把信撕碎。
但两柄冰冷的绣春刀已经在一瞬间交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魏大人,”谢长庚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查的是盐引案吗?”
魏康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双眼失神。
“拿下。”
谢长庚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转身离开,好像只是处理了一件小事。
-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个亲卫连滚带爬的冲进燕王府书房时,萧承嗣还在为自己被禁足的事生气。
“殿下!不好了!魏……魏先生他……”
“魏先生怎么了?”萧承嗣不耐烦的问道,“本王不是让他这几天低调点,别出门吗?”
那亲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
“魏先生他……他被皇城司抓了!说是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萧承嗣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的从椅子上站起,一把揪住那亲卫的衣领,双眼发红。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通敌叛国?这怎么可能!是太子!这一定是太子的栽赃陷害!”
然而,他话还没吼完。
门外,一个太监尖利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圣旨到——”
萧承嗣浑身一僵,松开手,身子一软跪了下去。
那太监看了一眼满脸呆滞的燕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没有感情的语调宣读圣旨。
“……谋士魏康,包藏祸心,通敌北燕,罪不容诛,着,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三皇子萧承嗣,识人不明,用人不当,险酿大祸!着,禁足三月,罚俸一年,闭门思过!若再有差池,绝不轻饶!”
“钦此——”
圣旨宣读完,太监将明黄的卷轴往萧承嗣手里一塞,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殿下节哀”,便转身走了。
萧承嗣捧着那份冰冷的圣旨,跪在地上,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的低下头。
“噗——”
又一口鲜血猛的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明黄的圣旨,也染红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最信任的谋士,是叛国贼。
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贤名,被“识人不明”四个字打得粉碎。
父皇对他已经完全失望。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全完了。
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
皇城司,密室。
谢长庚独自一人坐在灯下,再次拿出那封从“天窗”射进来的匿名信。
信纸是普通的竹浆纸,字迹也歪歪扭扭的,明显是刻意伪装。
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
可就是这封信,却精准的为他指明了方向,让他不动声色的挖出了北燕埋在京城很深的一颗毒瘤。
“有点意思。”
谢长庚的嘴角,难得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的指尖,在那张画着黑色飞鸟的信纸上轻轻摩挲。
他忽然对这个藏在幕后,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内的神秘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盘棋,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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