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把刀,给你用!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风雪变大,细碎的雪沫子成了鹅毛大雪,无声的覆盖着沉睡的燕京城。
谢长庚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脊梁却挺得笔直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真实的痛苦,他那颗坚硬的心,第一次有了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身不由己。
只不过,她选择了反抗。
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桌上重新倒满的热茶都开始凉了。
谢长庚缓缓的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微温的杯壁。
他抬起眼,眸子里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目标,”他的声音很低,“只是为了自保?”
这个问题,才是他今晚过来的真正目的。
他能理解她为了自保而反抗。但如果她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把燕王萧承嗣扶上那个位置,让他成为下一个萧远道,那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他谢长庚,也绝不会再为另一个多疑的君王卖命。
这是他最后的试探。
他的目光很锐利,似乎想看穿苏晚萤层层伪装下最真实的想法。
苏晚萤知道,该摊牌了。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就这么静静的与他对视,眼里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坦然。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让人心折的坦荡。
“自保?”
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
“指挥使大人,你觉得,到了今天这一步,我还会只是为了自保吗?”
她缓缓的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雕花木窗。
一股夹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乌黑的长发在脑后乱舞。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被风雪笼罩的死寂世界,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我的目标,是让该死的人,都去死。”
“让那些被当成蝼蚁一样碾碎的冤魂,得以安息。”
“是让那些想活的人,能堂堂正正的,像个人一样活下去。而不是像你我这样,活得身不由己,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那只看不见的手轻轻一推,摔得粉身碎骨。”
说到这里,她终于缓缓的转过身。
她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和氤氲的茶气,准确的落在了谢长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包括你,谢指挥使。”
“我的目标里,也包括让你,能堂堂正正的活。”
最后这句话,狠狠的砸在了谢长庚死寂的心上。
让他堂堂正正的活?
让他……活?
谢长庚的身体猛的一震。
他活了三十年,从一个孤儿爬到今天手握大权的位置,他以为自己活得很好。
可直到这一刻,被眼前这个女人用平静的语气点破,他才忽然发觉——
他哪里是在活?
他不过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一把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沾满了血腥,背负了无数骂名,随时都可能因为太锋利而被主人亲手折断的工具。
在苏晚萤这句话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活”。
可以脱下这身黑色的飞鱼服,不再行走于阴暗的角落,不必再用别人的血来证明自己那所谓的忠诚。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风雪里,身形单薄,好像随时都会被寒风吹倒。
可她的眼睛,却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对权力的贪婪,不是对皇位的渴望。
那是一种……要将这腐朽的天地掀翻,再造一个新世界的野心。
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敢想过的未来。
为了这么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赌上自己和整个皇城司的身家性命,值得吗?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的升起。
值。
因为,只有在那个她描绘的世界里,他谢长庚,才可能不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谢长庚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的将手中的那杯茶举到唇边,仰起头,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纯黑色的铁牌,入手很沉,通体冰冷,上面用浮雕工艺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眼神锐利的雄鹰。
他将这块铁牌,轻轻的放在了苏晚萤面前的桌案上。
动作不重,声音却很有分量。
“皇城司,从今往后,为你所用。”
这是效忠。
是将整个大燕王朝最让人害怕的暴力机器,完完整整的交到了她的手上。
苏晚萤看着桌上那块散发着杀气的铁牌,看着那个鹰隼图腾。她知道,这是皇城司最高级别的调动令牌。
她缓缓的伸出手,将那块冰冷的铁牌握入了掌心。
“多谢。”
苏晚萤看着谢长庚,轻声说道。
谢长庚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苏晚萤,微微的,也是此生第一次,真正躬身行了一礼。
随即,他转身,高大的身影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门外的风雪之中。
听雪阁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炉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
苏晚萤站在窗边,看着谢长庚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她缓缓摊开手掌。
那块象征着无上权力和杀伐的鹰隼铁牌,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
有了这把最锋利的刀,她复仇的路,终于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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