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人,是喂鱼!
雍王府那边还没发作。
但他亲手点的一把火,火星已经顺着密道,飘进了不见天日的皇城司衙门。
子时,皇城司总部。
这里是大燕王朝所有噩梦的源头,是权力的具象。高耸的围墙隔绝内外,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铁锈和血腥味,混着陈年卷宗的霉味,让人作呕。
一队队身穿黑色飞鱼服的缇骑,像鬼影一样在廊道间巡逻,厚底官靴踩在地上没什么声音,只有腰间绣春刀的刀鞘偶尔碰到墙壁,发出的轻响让人心头一紧。
档案室里,更是安静的吓人。
成千上万的卷宗放在巨大的楠木书架上,每一卷背后,都可能是一个家族的起落,一个官员的生死。
谢长庚一个人站在书架前。
他没看卷宗,只是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木架上慢慢划过。
他身后,一个亲信校尉像影子似的单膝跪着,双手呈上一卷刚从“天网”系统里拿出来的蜡封密信。
“大人,燕王府急报。”
谢长庚没回头,淡淡的“嗯”了一声。
亲信校尉立刻上前,熟练的用小刀割开蜡封,展开信纸,低声念道:
“蛇已出洞,草已惊。”
信上就这六个字。
念完,校尉就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看着它化成灰,然后就跟来的时候一样,悄悄退进了黑暗里。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档案室再次恢复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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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已出洞……”
谢长庚的指尖在书架边缘停下,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他知道,那个藏在雍王府最深处、最会演戏的男人,终于坐不住了。
这盘棋,从苏晚萤在江南动手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定了。
他转身离开档案室,直接走向皇城司最核心的指挥大厅。
大厅内,沙盘上整个京城的布局看得清清楚楚。
几个穿着麒麟服的高阶指挥官早就等在这里,他们都是谢长庚最信任的人。
“大人。”见他进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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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庚走到沙盘前,目光在雍王府的模型上停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
他没有直接下令针对雍王府,声音和往常一样冰冷,听不出情绪。
“从今天起,暂停追查城外的乱党。”
“让各部把过去三个月,所有跟奇珍阁有关的情报,重新整理一遍。”
“记住,要乱,要杂。”
在场的指挥官都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哪是整理,这分明是要把水搅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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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皇城司内部,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清查”。
无数关于奇珍阁背景的卷宗被反复调阅,一些看起来很机密的“调查报告”,也开始在某些特定的人之间,有意无意的流传开来。
第一份报告,说得有鼻子有眼,指出奇珍阁背后是太子的人,目的是在江南捞钱,填补盐引案的窟窿。报告里甚至还附了几封伪造的、太子心腹和奇珍阁管事的来往信件。
第二份报告,把矛头引向了朝中几个刚出头的寒门官员,暗示他们才是奇珍阁的真正老板,目的是攒钱拉拢势力,对抗那些老牌世家。
第三份报告最有趣,把线索指向了镇国公苏烈在朝中的几个老对头。报告里说,这些人早就看苏家掌握北境兵权不爽,这次是想搞苏晚萤的产业,给苏家点颜色看看。
这几份真假难辨、但逻辑上都说得通的假情报,像几颗石子扔进水里,在皇城司内部荡开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波纹。
而谢长庚,则像一个耐心的猎人,藏在暗处,观察着每一个接触到这些“鱼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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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正的心腹,像鬼一样散布在皇城司的每个角落——档案室、茶水间,甚至是茅厕。
他们监视着目标人物看到情报后的每一个微小反应。
一个眼神,一次皱眉,一句不经意的抱怨,都可能成为线索。
很快,一个人进入了谢长庚的视线。
赵勋。
皇城司千户,三十二岁,入职八年。履历干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不喝酒,不好色,连朋友都很少,在皇城司这个大染缸里,像个怪人。
他唯一的爱好,就是下值后一个人去档案室,翻那些早就没人看的旧案卷。
在别人看来,这是勤快。
但在谢长庚看来,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
一个对权力没兴趣,对外界不好奇的人,为什么会对那些跟自己工作无关的旧纸堆,有这么大的兴趣?
除非,他查的根本不是案子。
是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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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赵勋像往常一样,在档案室待到深夜。
他先是随手翻了翻几份关于小偷小摸的旧案,确认周围没人后,他的目光才像是无意中一样,落在了桌上那几份被“随便”放着的、关于奇珍阁的最新报告上。
他看得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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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份指向太子的报告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到那份指向寒门新贵的报告时,他嘴角甚至还闪过一丝不屑。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第三份,指向“镇国公府政敌”的报告上时。
他的呼吸,几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
握着卷宗的手指,也下意识的收紧了一瞬。
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这一个细微的变化,已经被躲在书架阴影后的缇骑,用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
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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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指挥大厅。
谢长庚听完汇报,脸上还是那副千年不化的冰山脸。
但他心里已经全明白了。
他终于想通了,为什么四皇子萧承渊会对苏晚萤有那么大的敌意。因为在萧承渊收到的情报里,苏晚萤,或许根本不是燕王的人,而是苏家安插在皇子身边的棋子,用来搅浑水,好让苏家独揽大权。
这个推断很合理,也最符合萧承渊多疑的性格。
“大人,立刻抓捕?”亲信校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激动。
抓?
谢长庚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京城沙盘前,拿起代表“赵勋”的黑色小旗,不但没拔掉,反而插得更深了些。
“一条养了八年的好狗,就这么杀了,太可惜了。”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心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猫抓老鼠似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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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现在起,停掉所有对他不利的假情报。”
“给他喂点……他想吃的东西。”
“比如,我们可以‘无意’间查到,苏晚萤曾派人秘密接触过几个北境军安插在京城的暗桩。”
“再比如,我们可以‘恰好’截获一封镇国公写给苏晚萤的密信,信里……提到了对三皇子‘不堪大用’的失望。”
他每说一句,在场的指挥官们心里就凉一分。
所有人都明白了。
指挥使大人这是要将计就计,反过来下毒!
那个藏在皇城司里,自以为聪明的内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被谢长庚精准投喂假情报的传声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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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
赵勋像往常一样,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档案室。
这一次,他的运气似乎特别好。
他在一堆废弃的卷宗底下,竟然“意外”的发现了一份被遗忘的监视记录。
记录上说,燕王妃的心腹丫鬟青儿,半个月前和一个神秘商人有过接触,而那个商人经过后续的“秘密调查”,身份竟然是北境军的斥候!
赵勋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他强行按捺住激动,把这份情报死死记在心里,然后不动声色的把一切恢复原样,离开了档案室。
在他离开之后。
黑暗中,两个身影悄悄出现。
其中一个,就是之前负责监视的缇骑。
另一个,则是一个看起来比赵勋还年轻的青年缇骑。他看着赵勋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不解和担忧。
“周哥,咱们就这么看着赵哥他……”
被称为“周哥”的缇骑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小陈,这是指挥使大人的命令。我们,执行就行了。”
青年缇骑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他叫陈平,是赵勋一手带出来的,两人关系好的像亲兄弟。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平时正直勤快,待自己像亲兄弟的赵哥,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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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勋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更不知道自己最好的兄弟,正在背后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只知道,自己立大功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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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份“价值连城”的情报,通过最隐秘的渠道,送去了那座外表清雅、内里却藏着杀机的雍王府。
他以为,自己是这场暗战里最成功的猎人。
他不知道的是。
他,和他手里的情报,都只是另一位更高明的猎人,抛出的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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