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忙碌的办事大楼里, 三层的某个办公室非常热闹。
刚刚有人从外面带来了年底运动会的资料。
上午刚开完大会,忙得脚不沾地的众人现在一闲下来,看似严肃的面容上已经带了几分兴致勃勃的八卦气味。
“我看看, 咱们单位今年派几个人出去?”
“哇,编外的也上场啊。”
听到两个同事的话, 递资料的人眉一抬, 伸手在她们眼前晃了晃。
“继续往下翻, 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角落里老神在在整理报纸的同事手一顿,靠了过来, 几个人往下继续看,越看脸上的八卦气味越浓。
“这不是隔壁单位小朱‘一见钟情’的新人嘛!什么情况, 后天的篮球赛全换成年轻人了。”
“主任不去了?”
递资料的把门带上, 才说:“主任倒是想去, 你看看这些人,有没有感觉像一些人。”
“再说了,天寒地冻的。”
今年可太稀奇了,这时候虽然没有体制内外不通婚的说法, 但各单位之间还是非常重视这些联络活动的。
运动会、合唱比赛、才艺大赛……很多单身的办事员都峁着劲儿参加, 领导们也喜欢借着这机会看看各单位的优秀青年。
说不准就被捞走了。
那些连办事大楼都没迈进的‘外人’,上了场也没什么用。
不过,有副好相貌,到底还是吃香的。
谁不愿意领个相貌绝佳的带回家改善自家基因。
所以那些好苗子, 一进大楼就被盯上了……可今年这些不是一般的好苗子, 并且,也太会‘表现’了。
“今年能带家属入场,你们说……”有个女生转着笔,忽然发问。
“我可不清楚。”
“别啊, 王哥。”
男人笑了笑,“他们暗搓搓地全上场,肯定有喜欢的人来了呗,要是爹妈来看……”
此时便无声似有声了。
几个同事无论年龄大小,都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人会是谁。
很好猜,这些年轻人虽然分布在首都东南西北的各个单位,身上也无一官半职,可进来了,身家背景就难逃打听。
谁会平白无故‘一见钟情’?自然是看中了其人背后的通天路。
这些人都有共同点,小时候在子弟学校上学,大了以优异成绩考入名校,在校期间保持高绩点,临近毕业低调朴素地走进基层。
虽然低调,可他们的校园时光里,有一个成天上报纸的女神同学。
众人推心置腹,自己学校里要有这么一号人物,那非得暗恋个最少十年啊!
女神来了,再低调的人都得赶紧脱光了衣服上场挥洒荷尔蒙去。
“不是吧,谁能请到她来当家属。”
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人物啊。
瓷年靠着一部《浮水溺金》快拿遍了影视圈的大奖,平日里大家伙见她不是报纸头条就是外面的巨幅海报。
小小运动会,他们关起门来自己看看也就好了。
这样星光璀璨的绝世大美人和他们的家属一样坐在看台上,给人加油?
“王哥,你先别交,我改一下家属。”
“对,别走,我想起来我爸妈最不喜欢看比赛了,正好我表妹学校放假了。”
几个同事连忙反悔,要改资料,首都城谁不想见见这位的真人?
被叫王哥的男人晚上在食堂吃饭时,又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啊。”
“大美人的凝聚力也太强了,咱们科犄角旮旯养老的都说要带家属来了。”
“科长,科长?”
被叫科长的女人略一沉思,道:“过段时间的联谊会不好搞了。”
她心里倒不是这么想的。
只是借着这次纷乱窥见了点其他的,恍然觉得,瓷年要是进体制内,会不会更有成就?
演员自然是赚得多,可权力在手的感觉,太美妙了。
科长挺可惜的,她擦了擦嘴。
余光中看到瓷蘅的秘书带着饭往上走,嘈杂的人群中不时有人往那看,而那位便好似全然不知。
科长想起来,这位的上司进来这么多年,瓷年也没来给他加油过。
真是失败呀。
饭桌上的人则是又聊到其他的事情上去了。
别看这地方严肃,可坐在这儿的都是人。
人就是爱八卦的。
瓷年还没去到现场,那些嘴巴‘严’的人却早已经把她要去看比赛的消息传得满天飞了。
只局限于血缘的那种传播。
然后瓷年带着徐非他们到现场时,头一回发觉,这些单位里年轻人可真多啊。
“姐姐,我同学他们也在。”
瓷年一到,把国际学校那些目中无人的少爷小姐也炸出来了,个个跟了哥姐,蹭到看台来了。
给瓷年引路的年轻人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惊叹,“今年运动会积极性是有史以来最高的。”
瓷年点头笑笑,那些看到了她素颜长相的无不发出震惊、不敢置信的表情。
只是她身边几个小毛孩围在那儿,众人也不好直接凑上去。
瓷淮老远就看到瓷年了,今天几支比赛队伍里老同学非常多,说实话,要不是瓷年说怀念校园生活,瓷淮压根就不会通知另外的人。
他不经意地看了一大圈,没看见林寻。
也对,林寻都走幕后站队他父亲的门生了,夹着尾巴做人,怎么会到这儿来。
在外场做后援的看到瓷淮今天如沐春风一直笑,半响都不敢相信。
这些眼高于顶的年轻二代们,再低调也有些臭脾气。
“大美人可真是……厉害啊。”
把他们各单位的优秀人才钓成了翘嘴,自个儿还在那开见面会呢。
“你们两个不过去吗?好歹也是校友啊。”
施妍和周效先脸上一僵,被瓷年推到国际学校同学那边去了。
她身边就只剩下徐非一人,走了两个总是引起那边插话的人,瓷年耳边就安静多了。
她兀自微微笑着和新艺人妹妹说话,那些被她冷落的则泛着酸气。
徐非目光倾斜,时不时落在瓷年身上。
一开始瓷年说这只是一场消遣活动,来看看老同学,可徐非现在如坐针毡。
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往这个方向看过来,她好像还看见了一些电视上的常见人物,不过没多久,她看到施妍和周效先的幽怨小眼神。
于是她开始意犹未尽了,挽着瓷年的手听她说台下几号选手是谁,谁又和她做了几年同学。
柏川传球时下意识往那个位置看过去,瓷年却正好打了个哈欠。
乍起一阵风,瓷年身后出现一双长腿,柏川凛神,目光微微往上移——是瓷蘅。
他交叠着长腿坐了下来。
柏川抿唇,带着球往前突围。
只是队伍里不少人都心不在焉。
“怎么有空来给他们加油。”瓷蘅坐在后面,隔了窄窄的过道,因为位置原因,瓷年懒得回头,只照常回他话。
“最近都有空啊,我又不像你们,都是大忙人。”
“那你也没多来看看哥哥。”
瓷年这才扭头看了一眼瓷蘅,似笑非笑、暗含恶趣味:“没办法啊哥哥,其实我是来怀念校园生活的。”
“你嘛……你上学有点早,是不是?我还在牙牙学语呢。”
瓷蘅也不在意,眼神落在她脸上,又转向她旁边的徐非:“人家牙牙学语的,不也一直黏着你。”
他看明白了,嫌他年纪大,自己却在培养新的小舔狗们。
周效先——他知道,自己母亲把瓷年当亲生孩子养,长大了自己好像也不正常,他家祖上是爱国商人,进来内地倒也有点名正言顺的地位在。
小舔狗年纪还小,收了一堆小弟小妹,等以后长大了和瓷淮他们一样继续舔。
呵呵。
瓷蘅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大笑两声,瓷年被他笑声震得耳朵疼,哼了一声回应。
远处那些群众们感慨他们兄妹关系好,台下赛场正在比赛的人脸色就不好看了。
大家看来看去,对他们这些老同学的关系也有了点猜测。
瓷年谁都照顾到了,哪个人都看两眼,但是也没有特别关注的。
如果他们是后来上网的人,就知道,这种人有个外号最能代表——中央空调。
:一起热一起冷,暂时还没人值得她单独对待。
瓷淮接过球,起身一跃,完美的弧线,比赛结束了……
他冠冕堂皇地对着队友们说自己手腕不舒服,换了替补上台。
火速换上衣服,手搭着外套,长腿往外迈。
结果路过时有人没注意到他走近了,还在那窃窃私语八卦瓷家神秘的家庭关系。
“他们家关系真好……堂兄妹吗?”
“要是能被她看中,那以后晋升就不愁了。”
“瓷淮哥,瓷蘅哥。我多叫叫,说不准就成真了。”
他脚一顿,差点没撞上柱子。
再抬眸时,已经换上温柔的眼神,瓷年正坐在车里,手上翻着剧本。
“走吧,去吃饭。”
瓷年来一趟,愈发觉得自己不是来看比赛的,是来开演唱会的,到了后半程,不得不表现出疲惫来。
瓷淮知道她,耐心总是有限的。
和瓷年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太在意结果,她没有必须完成的事。
不够亲近的人,总会搞错重点。
瓷年只需要态度,以她为中心的态度,不需要说为她好而忽略她当下感受的功利。
同样,她半途出去了,就是真的不打算继续看了。
柏川还傻乎乎等在那儿呢。
瓷淮语气雀跃:“吃什么?”
“瓷淮哥!我们吃粤菜。”施妍探出头,开朗笑。
他深深看了眼那三个孩子,索性不再出声。
有了对比,徐非才能发现刚刚在外人面前的瓷年有多给瓷淮面子。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她,另外三个人都在给瓷年布菜。
她不是不想讨好老板,他们根本没给她机会插进去。
哎呀,谁说上流社会的人就很高贵的呢。
明明做起这些事熟练得像是与生俱来的。
“这部电影,我不打算找替身了。”
徐非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瓷年已经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了。
她实在是很美,就算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百般聊赖地玩茶具,也很吸引人。
“赵青云前辈今年成了伽纳电影节的评委,按照往年例子,明年我也能入评委席了。”
“我忽然有个想法,拍完这部电影……“
“我想出国念书。”
她说话总是这样轻飘飘的,越是让人感到难受的话就越是轻。
刚刚他还欣喜自己猜中了她心思,可现在,她又亲口告诉他,她挺想走的。
她想飞得远远的。
瓷淮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他以前就担忧过,那时担忧林寻带着她出国留学。
可到底,她最后选择在国内上学,他离得近,时不时就能见到。
她手上的茶杯还冒着白色雾珠,那是茶水在哭泣,因为她压根就不喝。
可他呢,他心里也在滴血。
瓷年看不到,也许根本就不愿意管。
“你想去国外读什么?表演?诗歌?文学?”
瓷年看了他一眼,“不清楚,我只是想再念一次书。”
瓷淮突然落泪,一副可怜相:“前几天,叔叔阿姨从燕台山回来,一回来咱们就能聚上。”
“可你出国读书,这种见面就少了。”
瓷年一愣,爸妈身体健康,小时候跟着她进组,大了爸妈自愿放手让她交朋友。
他们总是把她摆在第一位。
瓷年也习惯了自己做决定。
只是……瓷淮说的有道理。
她话语一转,“瓷淮哥,我只是有这种想法。”
“你知道的,很多念头我只是随便想想。”
随便、想想……
瓷淮第一个不信。
难道瓷年对他们这群老同学腻了,不想要他这个外室了?
也难说,瓷年从小就喜欢新鲜玩意儿。
“岁岁,你以前说喜欢心理学,首都大的心理学是全国顶尖的。”
“你拍完戏,正好可以试着考一考。”
读首都大好啊,瓷年学习虽好,可这几年在演艺学校根本接触不到考试书籍。
等她挑灯夜读出来,考上首都大,怕是也没那么多功夫玩别人。
就算是有功夫,他也勉强认了。
忙——不可能有很多的。
瓷年看他一眼,俊美的男人眼神清凌凌地,很相信她的水平。
“哥哥,你对我太有信心了。”
她拿起剧本慢吞吞翻开,钻进故事里:“我忽然觉得,读书的事情还是不要考虑那么早,对吧?”
她不是天才,再聪明也没办法一下子就考上国内顶尖名校。
不过瓷淮提醒她了。
她始终追寻的校园生活,是因为她和其他人错位了。
受过教育的华国人,骨子里可能总有那么一点名校情结。
首都电影学院虽好,在她心中始终差了一点儿。
她带着徐非先走了,因为要送她回公司。
施妍坐在那,晃着腿。
周效先问她:“你觉得姐姐真的只会安静读书吗?”
“……也许吧。”
反正,他们都是被她‘捡来’的。
她愿意留在国内,就很好了。
去国外读书,谁知道会不会贴上去一堆不知廉耻的人。
…………
冬去春来,在拿完又一次最佳女主后,这部《浮水溺金》带来的光环才暂时止住。
夜晚回到家,瓷年躺在浴缸里。
林灵坐在浴缸外,给她按着肩颈。
瓷年想继续读书的想法从瓷淮那里飘了出去,林灵知道时长长叹了口气。
有些时候人很奇怪的,在校外一眼都不会多看。
可在校内多了一层同学身份,自然而然就有了亲近的借口。
瓷年太善良,肯定不会拒绝那些贱人。
贱人!贱人!贱人——!
她长呼一口气,苏珊珊这人真不愧是文盲,这个词骂人真舒服。
“你累了?去休息吧,我叫别人来。”瓷年停下看剧本的动作,林灵眨眼:“不是——我刚刚跟着你看剧本呢。”
“……嘶,危若水这个角色写得真好。”
浴缸里全是玫瑰花,角落里林灵点了几支蜡烛,本来挺浪漫的,瓷年要看剧本,硬是开了全屋的灯。
现在什么旖旎的气息都没了,她只好在瓷年的眼神中比划起剧本中角色的动作。
“有点丑。”
瓷年朝她朝朝手,握着她手腕,带动着划过空气。
她身上那股清浅的香气混着玫瑰花露的气味从后方拥来,存在感太强,林灵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被她带着完成了整套动作。
“这样,才是剑客啊……”
她脑中忽然炸开朵朵烟花,还欲让瓷年多教教她,瓷年却已经安安稳稳躺回去了。
“继续捏吧。”
林灵坐下来,机械地捏着肩膀。
时不时偷偷看两眼瓷年,瓷年放在台上的手机亮了,她便立马抱着递给她了。
越长大,她越不喜欢瓷年拍戏。
只要能打断一刻,她就满足了。
“要去这么多地方取景啊……”
手机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瓷年皱了下眉:“竹林、石海、千洞魔窟。”
“我到底要学多少套功夫?”
瓷年微微有些后悔,放话出去不要替身的后果就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演技派,不怕吃苦,可着劲儿要把电影拍完美。
其实,有没有可能……她可以吃一点苦。
但本质上……她仍然是喜欢偷懒、享福的人。
“我知道,老板你对这个剧本很重视,所以我特意找武术老师再设计了新的剑术。”
“我不会拖后腿的。”
瓷年只好笑笑:“挺好的,我看好你。”
林灵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到死也不能让瓷年收心的。
这份友谊总是无限加入数不清的人、意外。
好绝望……好难过……一点儿都不想再继续往前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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