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整座山庄都被宴会主办人包下来了。
比起那些人多嘈杂的地方, 这里自然而然地发生点什么都不显奇怪。
平日异常低调的人,也就恢复了本性。
瓷年毕竟是演艺圈的人,来了不少演艺圈人士, 国内的老牌三大导,还有他们的学生, 都出现了。
上过春晚的歌手、家中三代都是知名戏曲家的一家人也很文雅的落座了……
首都数得上名的‘商人’也来了不少, 他们管理的企业即将转为私企, 是这年头顶顶有能力、有背景的人。
与此同时泾渭分明的,是另外那片楼台上的人, 与他们隔着一央池水。
古时候那些地位高的人,看戏往往不会去戏班子看。
而是像现在这样似的, 坐在这更高一级的平台上, 看对面‘唱戏’。
当然这毕竟是瓷年的生日宴, 没多久楼台上的人就下来了,一同坐在这个池中的花厅里。
也就是这时,水雾氤氲中,宴会的主角出场了。
花厅里那些隐隐约约的讨好与不屑声, 都没了, 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在朦胧渐暗的夜色中,最先看见的,是瓷年安静的表情,她微微垂眸, 不像往常那样地爱笑。
可能是长大了吧。
她身后的那对夫妇, 很自然地牵着女儿的手走到花厅来。
瓷三亲眼看到,花厅顶上的金色碎光在她走进来的那一刻荡起了涟漪,一下子就将她那安静的眼底照得那样‘凉薄’。
这个妹妹,越来越……高高在上了。
瓷年走到宋老太太面前, 亲昵地问了好,又陆陆续续地和一些人打了招呼。
今天的宴会是瓷淮母亲和林寻母亲共同举办的,瓷年不在乎谁要进来插一脚,她知道,她会有一个盛大的生日宴。
她头顶的那朵钻石花冠,是林寻母亲送给她的。
她似乎总也不放弃让瓷年认她当阿姨的想法,这时候也要一副长辈姿态,替瓷年捻了捻额头一丝飘到花冠上的碎发。
“我们岁岁今年成了真正的腕儿了,拍戏真刻苦啊。”
“珊珊,你也是,你们都是好孩子。”林夫人一把拢过两个孩子,她身上的旗袍绣了太多珍珠,和手腕上那翡翠镯子一同压在苏珊珊身上,她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
“岁岁拍这部戏长大了不少,”林念青从侍应生端着的盘子上拿了一杯果汁,递给瓷年:“岁岁,和珊珊玩去吧,嗯——?”
林念青游刃有余的处理,瓷永宣得体地和众人打着招呼。
瓷三觉得自己要嫉妒疯了,他咬了咬牙,偏过头看池边的晚风,却总记得瓷年一家三口亲密的模样。
呵呵,不知不觉,爸妈就真忘了他了。
【他们才是一家人,我算什么——?】
瓷年轻轻抿了一口果汁,目光却转到了瓷家三兄弟那边。
她身旁林寻他们已经备好了牌局,最简单的接牌游戏。
正要开始,就见瓷年说:“我去和哥哥们说会话,你们先玩。”
她毫不留恋,一下子沙发上的气氛就变了,窒息得可怕。
瓷年小的时候,三个哥哥里,唯有三哥对她还行,但他总是一副奇怪表情打量她。
那时瓷年看不懂,现在她明白了。
三哥在嫉妒她,他在讨厌她。
瓷年和这三个年龄相差太大的哥哥,并没有和其他村里人那样,有着亲密的兄妹关系。
更多时候,大哥二哥都在漠视她,也在漠视爸爸。
所以当瓷年越长大,越明白他们始终不会是真正的一家人时,就要很无情地——打断他们的幻想。
【我成为了谁,和你们没关系,爸爸妈妈我自己养。】
她举手投足之间是瓷三说不出来的闲适气度,让瓷三觉得这样的人,好像当初生错了地方。
她本来应该降生在首都瓷家——那个家里祖宗一直蹭的高门大户。
而不是成为一个家中略有钱财,家族人都只会花钱不会赚钱、最后被管家一把火活活灭门蠢货的后代。
瓷三吝啬至极的性格,是学了祖上那位老祖宗,可现在他发现,他如何吝啬如何学会打算,兢兢业业做点小生意。
在这场上的人看来,就是一个小丑。
听到他是收了农货在自己的小厂里加工再卖出去,那些商人面上还带着笑,手腕上的佛珠已经把玩起来了。
明明他已经是省城乡下叫得出名的小老板了。
瓷三看见瓷年过来,抿唇不说话。
反而是瓷大瓷二态度殷勤,已经把自己的杯子举了起来。
“小乖,你不用过来的,等晚上我们一家可以聊一整晚。”“那我就回去了。”
“哎呀,大哥和你开个玩笑,”瓷大侧了侧身,侍应生拉开了椅子,他才继续说:“坐,好久没见到小乖了。”
小圆桌上的粉艳名花娇美华贵,淡淡的清甜香气萦绕桌前。
瓷年看了看那花,没坐下,而是忽然垂眸,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
轻轻地一声闷响,再抬眼,瓷大从这个幼小妹妹眼中看到一丝居高临下的微妙恶意。
“你们喜欢这花吗?喜欢就带走。”
“小乖,这……”
“大哥,我还要和其他人说说话呢。”
瓷年朝瓷灿朝了朝手,看见这个比她还高的男孩弯下腰来,聆听她时隔多日的话语时,伸手从侍应生那取了杯果汁,递给他:“瓷灿,万事靠自己,爷爷奶奶以后不需要你来养。”
别再以长孙的口气来接近她这个小姑姑。
“姑姑……”
“或者等你长大了,变得成熟厉害了,再来孝敬爷爷奶奶吧。”
瓷灿终于意识到了,他们虽然有着血缘关系,可这份亲情是那样淡薄,他对着那闪着流动光芒的花冠敬了敬,始终不敢看小姑姑那可能有了傲慢情绪的眼。
“……好,姑姑,祝你生日快乐,祝你以后拿下演员界的最高大奖。”
小圆桌上其他人都不继续吭声了。
瓷年叫他们来,是因为一家人。
但不是要他们共享这份荣耀,只不过是让他们颤颤巍巍见识到她如今是有了怎样优越的地位。
隔着数不清的粉花和金色玲珑灯,瓷大看见初入山庄时遇见的那位女人百般聊赖地依靠在椅背上,那头黑色秀发沾满了奢靡金气。
她随意地开口,不知说了什么,桌上很快就有人回应她了。
瓷大低头,一饮而尽杯中的酒。
第一场盛大绚丽的烟花从山庄北面绽放,整片天空都弥漫着迷人的微光。
明明是隆冬雪夜,因为他们处在温泉之上,竟一点也不冷。
瓷年没有再找瓷三说话,而是回到了牌局那边。
林寻他们心不在焉的,等瓷年一回来,就开始给她介绍新人。
“岁岁,这我堂妹,原先跟着她爸妈在番城上任。”林寻拉过一个有小梨涡的女孩,比他稍矮一些,瓷年点点头,那女孩就很甜地开口:“我叫林灵。”
瓷年知道这场宴会是瓷家和林家给她介绍同辈人脉的时候。
但她对钱很钟爱,对人就随缘了。
反正,她不需要伸手,就有人走过来。
“林灵怎么回事啊,笑这么害羞,”左边沙发一个穿了全套小西装的男孩抱住双臂,微抬下巴,在看到瓷年的眼神后,得意笑笑:“我是柏川,也是番城刚回来。”
“江格。”“苏意。”
“我们早就想见你了。”
瓷年仰着脸,皮肤白里透红,一双眼睛是那样水润又迷人,几个头回见到她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口气,然后就见她叫来了旁边的侍应生。
“你们谁会用相机吗?”
瓷年特意问,见到林寻想举手,摇了摇头:“林寻,我在问他们。”
林灵直接抢过相机,还没开口,瓷年又说:“拍吧。”
“嗯?”
“拍我,以后想我了就看看这张照片。”
林灵一下子就头晕了,总算知道堂哥为什么说瓷年是最善良的朋友了。
相机留印时,金气氤氲在瓷年身后,林灵按下那一刻,忽然有丝恍惚。
这一刻的恍惚让后来洗出来的照片也有丝游离,但这张瓷年的单人照,是后来她无数张照片也替代不了的。
那是属于他们的辉煌年代,他们看见瓷年,就看见了曾经高高在上的自己。
而此时,沙发上坐着的几个小孩,是那些花厅大人们耳提面命让自家孩子讨好的人物。
“那是那位贵人的女儿,她母亲那边三个兄弟,一个就是海城那家……”“最旁边站着那个,一母同胞的哥哥现在势头极猛……”
瓷三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小乖,你成长得太快了。】
他自然是不喜欢这个妹妹的,但他只有这一个和他同父同母的妹妹。
瓷三曾经想过,若是有一天爸妈去世,他要不要养她。
结论是:他不想养,即使爸妈对他也很好。
瓷三始终认为,继父就要有继父的样子,要自私一些,把所有资源放在他身上。
那他一定会很孝顺的。
可是爸爸没有,他同样爱大哥二哥。
瓷三远远地望天上再次绽放的盛大烟花,眼神中满是不甘。
【小乖,要怪就怪爸爸,否则我会很疼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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