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瓷年在剧组的最后一场戏, 是个大场面。
那些她偷偷没忍住眼角抽抽的中年演员,在这场戏中,角色年龄有的比她还小。
毕竟, 南显最先亡国,姜在这风起云涌逐鹿天下的历史长河中, 只占了一点点的光辉。
她和鲜瑜代表的是那个懦弱腐烂的过去。
片场打了很多灯, 有点热, 瓷年身边的保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乘凉的设备,开了机器, 顿时就有凉风飕飕冒出来。
她倚靠在软椅上,有种旁人身上没有的自在悠闲。
汪哲坐在不远处, 借了她的光, 也能吹到些凉风, 他伸出手,从化妆师那里借来了镜子。
他入行就是因为五官出众,家中正好有亲戚在圈内,他对着镜子一看, 剑眉星目, 还是以往一般。
但……不够。
汪哲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自卑于容貌。同样,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想要得到更多地——来自瓷年的目光。
很多人特别清高,认为自己一定很有自知之明, 不会想要飞蛾爱火般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光。但是没有真正遇见那个意外之前, 谁能知道自己就是那种不理智的小丑呢?
人本来,就是贪婪的,不贪婪怎会被贬下凡来受苦受罪,一辈子奔波在路上呢。
虽然没有相关报道提起过瓷年的身世, 但她有这种好相貌,却没有被逼着退圈进谁家,反而在各个剧组中处于上乘地位。
就可见她背后不简单了。
这种小公主一样的人,又是童星长大,自然便格外受关注了。
汪哲的同学们不止一次讨论过瓷年身边的人,现在还没有一键屏蔽关键词的需要,有很多富贵的人是特别张扬的。
林寻这个名字,在汪哲耳边出现过不止一次。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林寻真面目的女生们,都惊讶地大叫,转而回头来看他:【汪哲,你看,不亏是雪芽儿的青梅竹马,长得太帅了!】
【是啊,有钱有势还这么好看……】
那些话语在这一刻,又浮了上来,他照完镜子,沉默地放下了。
方无才却走过来,手上掰开一个橘子,空气中顿时就弥漫起了青涩香气。
“小年,快高考了,想好去哪个学校了?”
她这话一出,片场里顿时就有好多人回过头来看。高考——那可是华国学生头等大事。
连一向和江万彩不对付,在片场不说话的赵青云都开口了:“戏剧学院适合你。”
还有很多演员跃跃欲试要给出建议,华国人就是有这种习惯,一聊学习就触发底层代码。
“不行,赵姐你是首戏剧的,自然知道大三之前不能接戏,首电适合瓷年。”
“首电怎么比得上首戏剧。”
“怎么就不行了,别把私人矛盾带到这上面来。”
方无才抓了抓头,在吵起来之前开口道:“我听说你成绩非常好,是不是不准备走艺考这条路?”
汪哲下意识地探了头过来,准备偷听。
瓷年的声音轻轻地,就好像是边说边思考般:“暂时还没想好,不过,成绩好和艺考没有冲突。”
“可能还是会艺考吧。”瓷年最后说。
瓷年曾经觉得成绩好就要去名校读书,但是读什么专业呢?她至今都没有想法。
艺考对她来说自然是个捷径,怕是不用走进去,就当场录取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关心完她的人生大事后,这些演员们的气氛似乎融洽了点。
开拍后,瓷年要在一堆中年人当中,扮演他们的同龄人,让方无才不得不捂起了脸。
这场戏的主要内容,是为三国质子践行。
近几年,南显在战事中接连落败,曾经勉强平衡的局面渐渐被打破。
质子、质子,在敌国自然不会有好待遇,本来就是被送出来的边缘人物,南显皇室又疯人频出。
姜天生体弱又患有疯病,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时,常常面无表情下令要宫人鞭挞这些质子。
可以说,姜自小就知道这些质子是他国丢来给她玩的猎物。
而今天,局势要变了。
这些质子要回国了,北昭那位质子的母妃成了皇后,其他质子回国怕是也有君王的补偿。
姜好像该害怕的,该胆怯的。
殿内歌舞奏起,南显皇帝高坐在上首,而下面的质子们还在等待那位‘罪人’,那位他们狠之、恶之的人。
鱼在水底游的时候,抬头望天空,看见碧绿的叶藻,以为是浮动的树冠。
于是鱼便想,树又如何,再高贵,还是让它这样低贱的生物看到了。
那么近的距离,于是鱼时刻准备着要采下那树冠,让树冠也困在水底,尝一尝水底的苦闷。
终于有一天,仿佛一跃就能碰上树冠中游曳的叶蔓。
鱼奋力一跃、冲出了水面,终于知道,树永远高高在上,碰不到。
姜就是如此出场的。
她还是那样不施粉黛,怀中抱着一只幼豹,淡淡看过来时,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北巍质子心中怒气顿起,几位质子身边的各国使臣也纷纷开口,意欲责怪姜。
姜却毫不在意的一笑,下一刻,‘哐当’一声,直接抽出了侍卫的佩刀,扔给使臣:“要杀孤,动手吧!”
“嗯——?你竟敢不动手——”姜冷笑了一下,拾起佩剑,对准自己的脖子:“孤已经给你们道歉了!你们竟然还要孤亲自动手!”
姜的疯病说犯就犯,一下子就把几个文明使臣的脸面撕了下来。
她嫌不够,疾步跨上了高台,举着剑对准了自己的父皇:“非要孤杀了皇兄才行?你们真贪心——”
皇帝不改神色,喝了口酒,扶正了剑。
姜也不客气,直接按下去。
这场戏这么多的主要角色,偏偏因为姜和鲜瑜这两个疯子,很容易就把观众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男主叹了口气,他前面要一直蛰伏,等播到他打天下,怕是观众都先记住了前面的疯子。
这算个什么事儿呢。
明面上讲的是大昭高祖的事迹,八十八集下来,他能捞着多少戏份?演他母亲的赵青云本来咖位就大,一加戏戏份又重了不少。
另外一边,北巍的太后是江万彩,这个摄政太后能一直活到大昭四年,还不是被他灭的,纯是老死的。
男主又不是不知道方导对他的诟病,但是再不把十岁和十五岁这两个阶段的戏份拢过来,他猜他真的戏份就被刮没了。
至于会不会伤害到观众的眼睛,男主有自信,他的演技可以战胜这点困难。
姜的戏份杀青了,男主立刻就鼓起了掌。
“哎呀!辛苦了,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
男主是剧组里最开心的一个人,其他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都在回味刚刚瓷年那个表情。
这部戏拍得艰难,瓷年不受风波影响都能看出来。
走的时候,方无才来送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方无才对瓷年的轻声慢语,被剧组的工作人员看在眼里。
但那又怎样呢?
她想抱的大腿已经走了,大家还是要在这里听候发落,甚至一想到,到时候临近播出,电视剧海报该怎么排列人头,就晕了、愁了。
从头演到尾的就有十来个演员,肯定不能都放上去,那前面还有好多客串的演员名气够大。
比如瓷年,谁忍心让这张脸出现在角落?
车启动时,瓷年若有所觉地抬头,车外站了一个人,穿着盔甲,只露出一双眼,显然是从片场里跑出来的。
“瓷年,再见。”
噢,来告别的,瓷年点了点头,“再见。”
就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车子启动了。
这里的一切,随着姜的失踪,都暂时地从瓷年的生活中隐去了。
瓷年在高中的生活,正式来到高三。
临近千禧年,娱乐活动欣欣向荣,报纸上报道的东西也越来越生活化。
有些小报纸开始以娱乐新闻为主页,光瓷年知道的,首都几个豪宅小区附近就多了好些狗仔。
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事。
首都是全国影视业的中心,在这里久居的演员多,童星自然也多。
有家娱乐报纸的记者日行一搜,就发现,怎么能没人关心童星们的大事呢?
于是第二天,瓷年就看到了那张新鲜出炉的报纸。
标题是:【十大童星明年即将高考,有你关注的吗?】
瓷年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个,记者言辞中带有一些可惜地猜测:【瓷年在首都一中稳占年级前列,极有可能走文化高考。】
报纸一出,真的有不少群众好奇起来。
“不艺考吗?我已经准备好去首电和首戏剧考试了。”
“要是她去艺考,那考场肯定要炸,她只要走个过场吧。”
“喔,这么一看,明年高考的童星真多,咱们普通人很危险啊……”
“哪年不危险了,伸是一把刀,不伸也是一把刀……”
关于瓷年要不要艺考的消息,已经成了首都一些培训机构老师私下的策略话术。
无非就是,瓷年苏珊珊这一批童星,要是都去考首都电影学院,那一年不超过二十个招生名额的本科班几乎就没有普通人的戏了。
“孩子们,大专也是大学!大专班一样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