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人一旦对某个常常见到的人起了一点不一样的想法, 表现出来的做派就很容易坐实她心里的变化。
瓷年是说过,她对身边的朋友没感觉。
的确,她不想和谁结婚, 这里面选哪一个,以后都不能那样自由了。出轨?她是一个受过教育有良知有底线的人, 而且出轨多么麻烦呢?要遮遮掩掩吧?
不结婚都谈一遍?那太累了, 她对他们也不是那么的感兴趣。
她不是一个潜心苦修的阿弥佛, 从小时候起,她就是一个博爱的、不清晰给人划定界限的人。
他们痛苦又如何, 他们爱恨交织又如何,瓷年还是会随着某一刻的心悦大方给予她的独特。
他们这群人成长的轨迹, 也许就是病态的、无法完全切割的。
她放任他们想她念她生起强占她的欲.望, 她隔岸观火, 有时希望火灭有时希望火燃至冲天。
她是摇摆不定,可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结果。
不答应、也不愿意将他们拱手让出去。
他们这些人,早就是她的私有物了。
她预留了些时间,等瓷淮看过来了, 她放下拍子, 一副累着了的模样:“瓷淮哥,你送妍妍回去吧。”
瓷淮盯着她一点儿汗没出的脸,俊美的脸上最突出的是那几乎没有颤动的黑直长睫,冷淡锐利, 漠然的气息只因这一处就已溢满到无法直视。
他说了声知道。
球网那边的小姑娘跑过来, 一点儿不认生,拿着拍子和自己的小包就要他指路,该上哪辆车。
瓷淮指了,她道一声谢, 然后去瓷年那告别,乖乖说:“姐姐,过几天我拍的电视就要首播了,我能去你家一起看吗?”
瓷年自然是应好。
瓷淮坐在车里,平淡无波地朝外看了一眼,倒退的路景逐渐模糊,直至看不见时,他听见那小姑娘求他:“瓷淮哥,最近姐姐签了好多艺人……”
瓷淮面上平和点点头,心中轻蔑一笑。
他仰躺在皮椅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从衬衣底下摸出来的一枚银戒,等着她继续说,
“国际学校的同学说,以后姐姐渐渐就不需要我了,我算什么呢,我就只是乡下来的野丫头。”
“我想退学,全心全意跟着姐姐学演戏。”
“瓷淮哥,你能帮我办理退学手续吗?”
施妍眨着眼睛看男人,他脸上还是那样平静,只微微蹙眉暴露了他心中所想。
“怎么就到退学的地步了。”
“姐姐想把我培养成一个好演员,那当然是要多学演戏了,读书有什么用啊?我已经认识大部分的字了。”
她越说越认真,瓷淮思考她这计划的可能性。
她要是铁定了要退学跟在瓷年身边,瓷年还真不一定什么时候对她失去兴趣,她这人不一定在乎这丫头变文盲,反正身边已经有一个文盲苏珊珊了。
……又是一个不受控制的外来人,瓷年就是人太好了,总喜欢捡些垃圾回家……瓷淮掂了掂戒指,略一讶异:“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施妍摇头。
“你瓷年姐姐最讨厌不爱学习的人。”
“有哪些欺负你的,把名字报给我,演戏么……不急。”
瓷淮无所谓她话中的伪装,只是不太想她频繁凑到瓷年面前去,到了那儿,谁会被她派出去带孩子呢?
很好猜,必然是他。
他是‘家里人’,是不需要多言的倚靠,家里来客人了随时可以推出去待客。
就像那丹尼斯来时,她推他出去和他打擂台时,知道‘家里人’一定会拼尽全力为她解决麻烦,不会强要什么奖励。
但……好在,他也还有这样的身份不至于被淡忘。
在瓷年话语中消失已久的丹尼斯。
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再也提不起兴趣去狩猎去飞驰环海了。
以前,他觉得自己挺可怜的,虽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花不完的钱财,可没人爱他。
父母都有数不清的情人,有自己喜欢的孩子。
他住的大厦是家族荣誉的象征,父母联姻生下他后,大厦的主人成了他。
他啼哭着,他看着脚下的中央公园里,一到周末就有欢笑的一家人,携着他们的风筝,随着风翩翩起舞。
他许愿,有一天他也要和父母一起放飞风筝。
那天的风筝飞得好高好高,他追不上,于是一直往前跑,风筝卡在树上,他爬上去,隔着绿蔓,在跳跃的光斑里,看见了母亲在蔷薇花墙下和人拥吻。
那是他新的家庭教师,他教他何为绅士的品格。
他有家庭,有可爱的女儿。
风筝还是那样艳丽,他低着头要下树,又听见了温柔儒雅的笑声。
父亲和庄园里新来的女佣亲昵地谈情。
最高贵的人却总是像禽兽一般随地发情,丹尼斯不明白,情.欲是多么欲罢不能的东西,要他们忘却为人的责任,为人父母该有的底线。
直到,他看见了安娜。
他很可耻地对不起安娜,他很喜欢Ci Nian,也很喜欢安娜。
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安娜很可怜,若是安娜和他一起长大,他和她都不会孤单。
安娜想要的爱,他都可以给她。
他做她的父母,他送她去上学,他们可以每天在一起,别人都羡慕他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妹妹。
那是只属于他的,冠以他之名,不是丹尼斯家族的任何一员。
长大后,他们就可以结婚,她写书,他看她的书。
他不会是父母那样的、只为情.欲而生的劣等人物,他和丹尼斯家族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能看见一个人美丽的灵魂。
可电影结束了,他为之哭泣的安娜,也消失了。
檀烟迷离,他捻着佛珠,诵经声停了。
东方有巫灵,沧浪之中,总有一天他能再见到她的。
三生三世修得同船渡,这一世攒修福缘,黄泉路上他便可等在奈何桥头。
金秋饶有兴致地特意给瓷年打了一个越洋电话,告诉她丹尼斯性情大变的事儿。
“他这人,挺有意思,要不是怕被封杀,我挺想唆使他去投胎的,投胎就能见安娜了。”
她轻飘飘地没把丹尼斯的改变当回事,他认为父母虚伪,那他也挺虚伪,他其实两人都爱。
又爱瓷年本人,又喜欢她饰演的安娜。
一层是本身的情.欲,一层呢……是爱他那‘高尚’的品格。
这不巧了,她正好知道一个让人变高尚的方法,投胎就可以洗清一切罪孽了。
“你知道就好,电影还没上映,丹尼斯这样总比以前好。”
瓷年一边接电话一边对外叮嘱一些事,金秋闻言安静地望墙上的摆钟。
是啊,权贵就是这样的。
她这个小导演拿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她想抓点什么不依不饶,公众反倒觉得她小题大做,权贵都改过自新了,以后就是和平的大使了,她以前差点被他拖破产又如何?
到底是没有破产。
公众向来对有高等身份的人更宽容,自然,对她也比普通导演宽容。
她折磨人,是打磨作品。其他导演折磨人,是歧视。
她该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一章会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