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听着霍寒夜又出去了, 苏暖茹掀开被子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这已经不是霍寒夜第一次出去了,她大概猜到他去做什么了。他明明很想,却克制住了。
越是了解就越发现自己前世对霍寒夜有诸多的误解。这个人看起来情绪外露, 恨不得要吃了她,可却对她十分小心翼翼。
苏暖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发芽了。
她没再面对里侧,平躺着睡了。
因为码头刚刚开放, 码头上的铺子没有全都开起来, 有些外地的商船尚不知这边码头开放了, 所以一切都不太固定,接下来几日苏暖茹还是维持了之前的数量。
有时酉时之前能卖完, 有时酉时之后卖完, 好在每日都能在酉时左右卖完。苏暖茹觉得现在这样刚刚好, 每日不会太累,收入也可以, 决定先这样卖着,等到码头这边渐渐发展起来再做决定。
这日傍晚, 苏暖茹和霍荷花从铺子里回来了,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冯雪娘。
“娘, 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冯雪娘笑着说:“初一那日我和你爹去了趟县城, 瞧着布料不错,就多扯了一块布,给亲家做了身衣裳。你快瞧瞧这衣裳好不好看?”
苏暖茹这才想起她娘之前说过的话,她娘说为了感谢霍寒夜给家里敢农活, 要给贺婆子做衣裳。
她打量了一眼贺婆子身上的衣裳。
这衣裳是墨绿色的, 剪裁极好,十分合身,衬得贺婆子脸色鲜亮, 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贺婆子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裳,整个人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了。
“我跟你娘说过了,不用这么客气,我有衣裳穿的,你娘非得让我穿上。这衣裳哪里是我能穿的。”
苏暖茹笑着道:“既然我娘为您做的,您就穿着吧,这衣裳很好看。”
霍荷花在一旁赞叹:“婶娘的手艺真好!”
冯雪娘:“你要是喜欢改日我也给你做一身。”
霍荷花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慌乱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衣裳,不用做新的。”
她生怕冯雪娘以为自己刚刚那番话是在讨要衣裳,不住地解释。
冯雪娘看出来霍荷花的意思,她也知道霍家都是厚道人,道:“小姑娘就该穿的漂漂亮亮的,等婶娘得空了给你做。”
自从女儿出嫁后,不管外面人如何说女儿的闲话,霍家人可从未说过。不仅不说,还处处维护女儿。只要霍家人对女儿好,她也愿意对霍家人好。
贺婆子身上的衣裳还没推出去,女儿又要得新衣了,她连连推辞。但冯雪娘坚持,贺婆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下意识看向了苏暖茹,想让她拿个主意。
苏暖茹知道她娘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自己。前世她娘也给甄婆子做过衣裳,甄婆子一点都不念她娘的好,嘴里处处嫌弃。然而她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穿着衣裳出去显摆,但从不说衣裳是她娘做的,而是说衣裳是她自己买的。
贺婆子和霍荷花不同,两个人都是知道感恩的人。
苏暖茹:“娘,荷花,你们就别推辞了,再推下去我娘要不高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听她这么一说,贺婆子和霍荷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无缘无故得了好衣裳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吃晚饭时,贺婆子又跟霍寒夜说起了冯雪娘给她做了新衣的事情,嘴里不停地夸冯雪娘,夸苏暖茹。
苏暖茹见贺婆子特别在意这件事,于是说道:“娘,我娘给您做衣裳也是因为相公之前给我家干了农活,要谢您就谢相公吧。”
贺婆子却道:“这有啥好谢的,他是苏家的女婿,一个女婿半个儿,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霍家人觉得女婿应该给岳家搭把手,可有些人家却不这样认为,前世钱秀才不仅不会帮苏家,还嫌弃苏家做过生意。
苏暖茹:“娘,如果相公不去的话,我家也是要花钱请短工的,相公可是帮了大忙了。您就安心穿着吧。”
苏暖茹又劝了几句,贺婆子终于不再说什么。
接下来几日,码头附近租出去的铺子渐渐都开起来了,有面条铺、米粉铺,还有炒菜铺等等,客流分散了些,包子铺的生意不如前几日好了,卖包子的速度明显不似前几日那么快。
这日,等到过了酉时,苏暖茹才把最后几个包子卖完。她让霍荷花先回去了,自己也没急着走,在铺子里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形。
霍荷花刚回到家就看到甄婆子和郝春娘拿着几块糕点来了家里。
见甄婆子如此客气,霍杨树和贺婆子都有些受宠若惊。贺婆子连忙给二人搬了板凳。霍荷花一脸警惕地看向她们婆媳二人,总觉得她们没憋什么好事儿。
甄婆子下巴一抬,道:“这薄荷糕是从县城买来的,一块就得一文钱,这里足足有八块,那就是八文钱。你家平日里也不舍得吃,这次多吃两块吧。”
贺婆子:“哎,谢谢大妹子。”
霍荷花心里有些不屑,县城的糕点有什么好的,还没她嫂子做的好吃。
郝春娘看了一眼甄婆子,甄婆子会意,进入了正题:“我听说你们家在码头租了两间铺子?”
霍荷花蹙了蹙眉,甄婆子不是早就知道她家租了两间铺子么,之前当众羞辱她嫂子,前几日郝春娘还日日去码头看,今日怎么又突然提起来了?她得仔细听听,爹娘可别被她骗了。
贺婆子:“对,是有这么回事。”
甄婆子:“你们家做的什么生意?”
贺婆子:“卖包子。”
甄婆子:“卖包子一间铺子就够了,另外一间打算做什么?”
霍荷花越发觉得这二人没打什么好主意。郝春娘明明是知道他们家另外一间铺子还没开始营业,可却还一个劲儿地问。
贺婆子:“另一间还没想好呢,打算先把这一间弄好了再说。”
甄婆子和郝春娘对视了一眼,郝春娘急着开口了:“既然没想好,空着也是浪费,不如转给我吧。”
霍荷花瞬间瞪大了双眼,她就说这两个人没什么好心眼儿,原来是打嫂子铺子的主意,怪不得前几日郝春娘总是去码头转。
贺婆子愣了一下,她没接话,看向了霍杨树。
一直没开口的霍杨树说话了:“这铺子是夜哥媳妇的,我们做不了主。”
甄婆子:“霍大哥,苏家娘子是你儿媳妇,你是她公爹,是一家之主,她什么都得听你们的,你咋就做不了主了?”
霍杨树嘴拙,不会说话,但他态度很坚定:“我们真做不了主。”
儿子小时候一家人都听他的,等儿子渐渐大了,他就习惯去听儿子的了。如今儿媳嫁了过来,他又开始听儿媳的了。
甄婆子也不高兴了。她觉得自己今日拿着东西过来,已经给足了霍家人面子,他们竟然还敢拒绝她,真是不识好歹。
“你们是做不了主,还是不想把铺子给我们?”
霍杨树用沉默表达了自己对此事的态度。
霍荷花本想说些什么的,见她爹态度坚决,便放心了。爹娘虽然老实,但是有原则。她作为一个晚辈若是在此时开口的话反倒是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而且,嫂子不在,爹娘也不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甄婆子气得不行,看向了贺婆子。
“你也说两句,她是你儿媳,你是她婆母,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霍杨树不是个做主的人,贺婆子就更不是了。
“我也做不了主,铺子里的事情我都听阿茹的。”
甄婆子看贺婆子的目光就是恨铁不成钢,这贺婆子真是窝囊死了,被一个小媳妇儿拿捏得死死的。
“你是她婆母,你还能事事都听她的,反了她了!”
贺婆子也不接话。
郝春娘前世跟这二人打了三年的交道,自然是知道他们的性子。她今日故意选择苏暖茹和霍寒夜不在家的时候过来的,因为她知道这二人最好说话。
“大伯,大娘,你们也有儿女,难道就不为儿女考虑一下吗?”
霍杨树和贺婆子都看向了郝春娘。
郝春娘:“苏暖茹花了大价钱把铺子租下来,放在那里啥都不做,晚一日开张就得浪费一日的银钱,要是租出去了立马就能收到钱。这些钱赚在你们自己手里,将来可以给霍大哥用,也可以给荷花当嫁妆。他们两个人才是你们最亲的人,可不能啥事儿都只想着苏暖茹。”
霍荷花一听郝春娘说话就来气,她反驳道:“我的嫁妆不用你操心!这铺子就是嫂子的,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
郝春娘从来没看上过霍荷花,尤其是前世,这个死丫头可没少跟她作对。她想趁着霍寒夜不在家把她卖给隔壁村的老头子,结果被她发现了,自己跑了回来,坏了她的好事,害她落了一通埋怨。
“荷花妹妹,你可别说这种意气话。咱们女人就得为自己多考虑考虑,若是没有嫁妆,你在婆家就得吃亏受罪。”
霍荷花:“那是你,不是我。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嫁妆在钱家受了委屈,就觉得人人都跟你一样。”
她最近可没少听到郝春娘在钱家发脾气。
郝春娘没忍住脾气,骂道:“你个死丫头瞎说什么呢,我啥时候受委屈了?”
甄婆子也道:“是啊,春娘在我家享福了。”
霍荷花见这往日不太对付的婆媳二人竟然联手了,气得脸通红。
贺婆子扯了扯女儿,不让她再说了。女儿还没出嫁,要是日日跟人吵架,落个泼辣的名声,婆家都难找了。
甄婆子看了一眼贺婆子,问道:“你想好了么,要把铺子给我们吗?”
贺婆子:“这事儿还是要听阿茹的。”
见霍杨树和贺婆子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甄婆子的耐心也告罄了。
“哪有你们这样做人公爹婆母的,啥都听儿媳妇的,真是窝囊死了!”
霍寒夜和贺婆子也不吱声,这可把霍荷花气得够呛。
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我爹娘的确不像你一样,是个喜欢在儿媳面前处处耍威风磋磨儿媳的恶婆婆!”
之前甄婆子在村子里传她的闲话,她还没去找甄婆子,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霍荷花抬眸看向门口,见着苏暖茹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朝着苏暖茹跑了过来。至于苏暖茹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她像是没看到一样。
“嫂子,你回来了。”
苏暖茹:“嗯,回来了。”
甄婆子:“苏家娘子,你浑说什么呢,谁是恶婆婆了,我何时磋磨儿媳妇了?”
苏暖茹:“我又何时欺负公爹婆母了?你最近没少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甄婆子这个人实在是令人厌恶,从前她是她婆母,她且忍着了。如今她都不是她婆母了,竟然还要败坏她的名声。她这几日光顾着开铺子了,还没腾出手来对付甄婆子,正好今日她过来了,索性把这件事也说清楚了。
在她身后的霍寒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甄婆子脸色一变,她最近的确没少在村子里败坏苏暖茹的名声,不过她都是避着人说的,也不知苏暖茹怎么知道是她说的。
“你可别冤枉我,不是我说的。”
“是不是你说的我找人一问便知。”苏暖茹道,“你儿子还得科考吧,要是让人知道有个喜欢在村子里造谣生事的母亲,怕是也要影响仕途的,你可想清楚了。”
跟甄婆子打了几年交道,苏暖茹对甄婆子了解得很。这甄婆子平日里架子摆的很足,实则没什么可怕的。钱秀才就是她的命根子,钱家最怕的就是影响钱秀才的科考,用这件事拿捏她再有用不过了。
前世她嫁入了钱家,所以不能拿这一招来对付钱家人,现在就不用顾忌了。
霍寒夜看向苏暖茹,她之前当着钱秀才的面牵他的手,此刻还拿钱秀才的前途威胁甄婆子,她应该不喜欢钱秀才了吧?
钱秀才每日除了读书什么都不做,等着家里人把饭菜做好再上桌,可今日天都渐渐暗了下来,他肚子也有些饿了,厨屋那边却没有任何的动静。他在家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她娘和郝春娘,打算出门去找找,刚走出门就听到对面霍家传来他娘的声音,他抬步朝着霍家走去。
还没踏进霍家的院子,苏暖茹的话就传了过来。这个女人好生恶毒,竟然拿他科考的事情威胁他娘。真是坏透了!
听到苏暖茹的威胁,甄婆子脸色难看的很。
见甄婆子吃瘪,郝春娘心里隐隐有些开心,她早就看这个老婆子不顺眼,想要收拾她了,没想到苏暖茹也这么烦她。
不过,她还记得正事儿。
“苏家妹妹,我可没说过你的坏话。”
苏暖茹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把东西放到厨房去了,然后去井边洗了洗手。
郝春娘跟了过来:“妹妹,你那铺子闲着也是浪费,不如转给我啊。”
苏暖茹洗干净手,拿过一旁的布擦了擦手,道:“好啊。”
郝春娘眼前一亮,她没想到苏暖茹竟然这么好说话。怪不得这么多日子都没见她开张,可见她那铺子应该是砸在手里了,租不出去了,她正好趁机低价收回来。
苏暖茹问:“你打算出多少银子?”
郝春娘:“我听说你是一两银子一年租的,我给你两倍的租金,一年二两银子,两年就是四两银子。”
闻言,苏暖茹扯了扯嘴角。连她的租金以及租了几年都知道了,看来郝春娘没少在她铺子上下功夫。前几日霍荷花说看到了她,想必她也是去探查她铺子的。
“我怎么听说隔壁铺子租金是五两银子一年,两年就是十两银子,你就拿二两银子糊弄我?”
郝春娘脸色一变。她还以为苏暖茹不知道呢,没想到她什么都打听清楚了。
“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二两银子不少了,你也别太贪心。”
苏暖茹:“贪心的人是你吧。你从我这里用二两银子转走,转头就能赚三两银子,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你若真想租的话,一年六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没钱就别再开口了。”
郝春娘瞪大了双眼:“你可真敢要啊!”
苏暖茹:“我那铺子地段好,我要是说一年六两肯定有人要。”
郝春娘:“六两银子?你做什么美梦呢!你趁着现在我还想要赶紧租给我,可别等过些日子我找到合适的铺子了,不想要你家铺子了,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苏暖茹笑了,原来郝春娘是觉得自己空着铺子是想转出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郝春娘看出来了苏暖茹的态度,知道她是绝对不会松口了,她抬头看向了一旁弯腰洗手的霍寒夜,试图从他身上下手。
“霍大哥,你就任由她这样败家吗?这铺子——”
话还没说完,霍寒夜就直起了身子,用一双冰冷的眼看向郝春娘,那模样像是要杀人。
郝春娘心里咯噔一下。前世他发现自己对霍荷花所作所为时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当时若不是军情紧急,又出了别的事情,他怕是已经对她动手了。她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了上来,顿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苏暖茹看着郝春娘脸上的表情,心里更确定前世霍寒夜对郝春娘并不似她以为的那么好,不然骄傲如郝春娘不可能那么害怕霍寒夜,以至于重生了还对他这般畏惧。
甄婆子知道这件事成不了了,站起身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哎,一家人被一个小媳妇儿治得死死的,旁人的话也听不进去了,将来可别后悔啊。”
苏暖茹知道甄婆子败下阵来了,也无计可施,都懒得搭理她这番话。
结果,一旁的霍寒夜却开了口:“婶子,你若再在外面说我家娘子的不是,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霍寒夜的眼神,甄婆子莫名觉得心里一寒,但她一向瞧不上霍家人,即便有些害怕,还是嘴硬道:“咋了,你还想打我不成?”
他若是敢动手,她就往地上一躺,看他能拿她怎么样!
霍寒夜冷着脸道:“我不打女人,但我打男人。”
他的目光越过甄婆子,落在了门口那个一脸怒气的钱秀才身上。
甄婆子顺着霍寒夜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儿子正站在霍家门口。听着霍寒夜话语里的暗示,甄婆子脸色一白。
钱秀才早就看霍寒夜不顺眼了,听到他这么说,上前两步,反问:“你……你敢打我?”
霍寒夜上下扫了钱秀才一眼,轻蔑一笑。
甄婆子是真的慌了。她从小看着霍寒夜长大,知道他功夫好,没少跟村子里的男孩子打架。瞧着他高大的身影,再看儿子这瘦弱的身板,怕是挨不了几下。他就是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儿子将来可是要做官的,是那上等的瓷器,可不能跟这样低贱的人硬碰硬。
她的态度顿时发生了转变:“话是我说的,你可不能打祖哥儿,你敢打他我要去官府告你!”
霍寒夜冷哼一声。
甄婆子生怕儿子跟霍寒夜起了冲突,什么都不敢说了,立即拉着儿子往外走。
“娘,你别拉我,让我跟他分辨分辨。”
甄婆子推了儿子几下,心想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个时候了还跟霍寒夜分辨什么。
钱秀才嘴里说着要去找霍寒夜,脚步却朝着外面走去。
见钱家人要走,霍荷花在身后叫住了她们:“等一下!”
几人停下脚步转过头。
霍荷花把桌子上的糕点塞到了郝春娘怀里,故意说道:“拿走,我家穷,我怕吃了这么好的东西不消化。”
郝春娘怒视霍荷花。
霍荷花得意地抬起了下巴,站在了苏暖茹身边。反正嫂子会站在她这边的,她不怕!
钱家人气得不行,离开了霍家。
等走出霍家了,苏暖茹听到钱秀才又说起了那句他常说的话。
“有辱斯文……”
听到这话,苏暖茹和霍荷花对视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