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苏暖茹交代霍荷花瞧着些隔壁铺子, 自己去包子铺的后厨看了看。
因为早上这一波过去,客人不多了,所以霍杨树回家去喂鸡了, 后厨只有贺婆子和宋婶子。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在闲聊。
苏暖茹:“婶子,您可以回去了, 咱们一日能休半个时辰。早上巳正到午时, 或者未时到未正都可以。又或者您想上午休两刻钟, 下午休两刻钟也行。”
宋婶子是第一日出来做工,还有些不太习惯。早饭没做, 有些不放心家里的丈夫和儿子。
“那我今日上午休两刻钟, 下午休两刻钟。”
苏暖茹:“行。”
宋婶子脱下来围裙回家去了。
村里人都是在太阳没出来之前下地干活, 等热了就回家吃饭歇着。宋婶子回去时大家正在大树下乘凉闲聊,聊的多半还是郝春娘和钱秀才的事情。
“我跟你们说, 这事儿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啥意思,你又知道啥消息了?”
“昨儿我看见郝家人去顺子家闹了, 在门口听了一耳朵。”
“这郝家人这么厉害啊, 还去顺子家闹, 不得把人家的家给砸了?”
“怪就怪在这里了, 顺子家啥事儿没有。可见那郝家人是怕了,顺子娘定是抓住了郝家的把柄。”
“你没去问问顺子娘?”
“问了,但她啥都没说。”
……
见宋婶子从码头过来了,还穿的十分正式, 大家止了话, 问了一句:“小虎娘,你这是干啥去了?”
宋婶子笑着道:“霍家不是在码头开了间包子铺么,我过去帮忙了。”
大家知道宋婶子和霍家的关系好, 也没多想,以为霍家人今日有事忙不开,所以叫她过去帮忙,没想过她是长期在铺子里做工。宋婶子也不是那种爱炫耀的人,旁人不问,她也没说。
问了两句后,大家又继续聊起来郝家和钱家的事情了。
宋婶子回到家后,张叔和小虎正在吃饭。早上张叔去地里干活了,小虎则是去了码头,到了饭点两人回来了。两人吃的是咸菜馒头,喝的是白米汤。这也是家里日常吃的东西。之前偶尔还能吃些好的,但自从小虎要成亲了,家里余钱不多,便吃的差了些。
宋婶子看着桌上的饭菜,想到自己早上吃的丰盛的吃食,心情有些复杂。既有些对家人的愧疚,又有些骄傲。从前她一直在家里忙活,最多是去地里干干农活,可如今她也能赚钱了。
张叔:“你咋回来了,不是要忙到傍晚么?”
宋婶子:“昨日不是跟你说了么,能歇半个时辰。这会儿铺子里客人不多了,我便回来看看。”
张叔:“包子铺的活咋样,好干吗?”
宋婶子:“挺好干的,就是蒸馒头包包子,客人吃完饭再洗洗碗。”
张叔:“那还行,不复杂,都是你拿手的。”
小虎:“娘,你吃饭了吗?”
宋婶子:“吃过了,早上吃的阿茹擀的鸡蛋面,还吃了俩肉包子。”
爷俩一听这话,全都停下动作看向她。他俩在外面干活多年,还没吃过主家的肉包子。最多就是馒头加菜,那菜里面也没多少荤腥。
小虎:“还……还有肉包子吃?”
宋婶子笑着说:“可不是么,肉包子随便吃,吃三个,吃四个都行。”
小虎喃喃道:“我要是会包包子就好了,说不定铺子里还能需要我。”
宋婶子:“你是没戏了。后厨多是妇人干的,重活也有寒夜、顺子他们,用不着你。”
小虎一脸遗憾:“真可惜。”
张叔:“看来这苏娘子是个心善的厚道人,也怪不得当年她爹的生意能做那么大,在京城都能开间酒楼。这么好的活你可得用心干,别弄丢了。”
宋婶子:“我心里有数的。我也不多在家里待着了,一会儿洗完碗,刷完锅,再喂喂鸡就回去。”
张叔:“这都是小事儿,你别干了,我和小虎干,你歇会儿喝口水赶紧回去吧。”
小虎:“是的,娘,我干就行。”
宋婶子想到一事,道:“成亲要用的红烛还没选好呢,要不我去趟镇上给你买回来。”
虎子:“别,娘,我去,你别去了。码头上也不是一直有活,我等不忙了就去镇上。”
父子俩见宋婶子这活儿待遇这般好,生怕这个活没了,都催着她回去。
从前宋婶子在家里时为了丈夫和儿子忙前忙后,她还是头一次能有这样的待遇,这对她来说十分新奇。在家里坐了一会儿,自己心里也有些忐忑,怕铺子那边忙不过来,便又回去了。
苏暖茹见宋婶子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有些诧异。虽说码头离村子很近,可来回也得半刻钟左右,宋婶子在家里待了也就半刻钟。
“婶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婶子:“我回家看了看,家里一切都好,想着这里还有客人,就回来了。”
贺婆子正准备回家呢,让霍杨树回来。见宋婶子回来了,有些疑惑地道:“你刚刚不是说要去镇上买红烛吗?”
宋婶子:“小虎说他去,不用我去了。”
贺婆子:“这孩子真孝顺,怕累着你。”
宋婶子:“可不是么。”
霍荷花在一旁跟苏暖茹嘀咕道:“小虎哥可喜欢他媳妇儿了,对婚事也很上心。”
苏暖茹对小虎的媳妇儿有些印象,她记得拿姑娘挺白的,脸圆圆的,具体长什么样子她没记住。
霍荷花又道:“听说相看时他一眼就相中那姑娘了,从那以后没事儿就去隔壁村看他媳妇儿。”
苏暖茹:“那姑娘性子怎么样?”
霍荷花:“挺好的,她家就在咱们隔壁村,偶尔去河边洗衣裳会碰到。性子挺软的,也很勤快。”
两人又聊了几句,见贺婆子要离开,苏暖茹道:“娘,这会儿不忙,后厨留一个人就够了。既然婶子回来了,你跟爹也在家里多休息会儿,下午让婶子多休息。”
霍杨树和贺婆子哪里都好,就是太客气,太勤快了些,没事儿总喜欢待在铺子里,她怕这两人身子熬坏了,所以提前跟她说了声。
贺婆子:“哎,好。”
快到午时时,霍杨树和贺婆子回来了,苏暖茹也准备去隔壁了。走之前,她又交代了霍荷花几句。
特产铺里的人虽然比早上多了些,但依旧没多少。
包子铺里,第一波客人吃完饭,去柜台结账了。
霍荷花收了铜板后,将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咱家隔壁开了间特产铺,里面卖我们本地的特产,价格实惠,若有需要可以去买一些,不需要的话也可以去看看,了解了解我们当地的特色。”
霍荷花对每个人都说了这样的话,有些人真的去隔壁看了,也有些直接离开了。
苏暖茹看着从隔壁走过来的客人,知道自己的方法奏效了。不过,仍旧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这四种特产中,最好卖的当属薄荷糕和桂花糕,尤其是薄荷糕。因为桂花糕许多地方都有,虽说这种桂花糕是他们当地的一种做法,但各地味道其实差不多。薄荷糕别处不多,所以有些人图新鲜,会买一些。
有客人道:“这个糕点叫薄荷糕,是用薄荷做的吗?”
苏暖茹:“里面有薄荷。”
客人:“这薄荷糕瞧着颜色清新,闻起来也是一股薄荷味,倒是挺清爽的,不知味道如何?”
苏暖茹:“咱家味道不差的,您买回去尝尝便知道了。”
客人犹豫了一下,见价格也不算贵,便拿了两包薄荷糕。
又有人陆陆续续来看铺子里的特产。
一个时辰后,人渐渐少了。苏暖茹一共卖出去六包薄荷糕,四包桂花糕,两包茶叶,两坛子酒。
苏暖茹算了算,虽说生意一般,但本钱算是赚回来了,没亏本,她也就放心了。
包子铺里多了个人手,苏暖茹今日一直在隔壁的特产铺,特产铺里的人不多,她也不累。中午时她蒸了米饭,又去后厨炒了两个卤子,一个西红柿鸡蛋卤,一个蒜薹肉丁卤。随后又炒了个土豆丝,一个肉末茄子。
苏暖茹、霍荷花、贺婆子还有霍杨树吃了一个多月的包子,早就吃腻了,所以几人跟早上一样,都没有吃包子。宋婶子只吃了一顿包子,现在还没吃够,她还是想吃肉包子。但毕竟包子是要往外卖的,见霍家人没吃,便不好意思去拿。
苏暖茹看出来宋婶子的意思,主动提道:“婶子,我跟你说过了,别客气,你想吃肉包子就去拿肉包子。”
宋婶子忙道:“我都行,都行。”
直到霍寒夜和顺子两人回来去吃了肉包子和馒头,宋婶子才终于去拿了。
吃过饭后,苏暖茹便让宋婶子回去休息了。
宋婶子歇了两刻钟就回来了。
苏暖茹:“婶子,铺子里真的用不了那么多人,您放心歇着就行。”
宋婶子笑着说:“没事儿,我不累。”
苏暖茹知道她实在,再劝她也未必听,便想着过几日再跟她说说,等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酉时,霍寒夜和顺子从码头回来了。
这几日地里又有农活要干了,但码头这边货船多,干活的机会多,所以俩人觉得先在码头赚些钱,等不忙的时候再去地里干活。
这会儿虽然还有太阳,但太阳没那么毒了,俩人便准备去地里干活了。
苏暖茹猜测他俩估摸着得干到晚上,连忙给他们拿了几个包子,又给二人准备了两大壶茶叶水。
这也到了宋婶子回家的时辰,可宋婶子见包子没卖完,说什么都不走。又过了两刻钟,包子都卖完了,宋婶子帮着收拾了铺子,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苏暖茹刚准备关门离开,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从门口经过,那人还往铺子里看了一眼。
霍荷花顿时紧张起来,抓住了苏暖茹的衣袖,警惕地看着来人,等人走远了才放松下来。
霍荷花:“郝大郎怎么从咱们铺子门前经过了?之前也没见过他。”
苏暖茹看着郝大郎的身影,蹙了蹙眉,不知昨晚霍寒夜发现的那个身影是不是他。
“不清楚。瞧着他身上汗湿的衣裳,有可能是去码头卸货了。”
自从南码头开放了,村子里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来码头干活赚钱了。
霍荷花:“我还怕他来咱们铺子里闹事儿。”
想到昨晚霍寒夜说过的话,苏暖茹道:“有村长在,他应该不敢。”
霍荷花嘟囔道:“明着不敢,可别暗地里搞小动作。”
这也是苏暖茹和霍寒夜担心的事情,所以昨晚霍寒夜睡在了铺子里。
苏暖茹不想让霍荷花担心,道:“别担心了,有我和你哥在呢,你跟爹娘先回去吧。”
霍荷花:“嫂子不走吗?”
苏暖茹:“我去隔壁铺子里待会儿,看看能不能再卖些东西。”
霍荷花:“我也去,一会儿我跟嫂子一起回去。”
苏暖茹一个人待着也无聊,便道:“行,那你陪陪我吧。”
贺婆子和霍杨树先回去了,苏暖茹和霍荷花去了隔壁铺子。
没想到她们运气不错,还真卖出去一些东西。有客商准备离开了,走之前买了两坛子酒和两包茶叶。等到码头的船都离开了,苏暖茹便准备关门了。
这时,从码头走过来一行人,为首的便是邵吏目,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官差。
王差役:“咦,苏娘子,你家又开新铺子了?”
因为苏暖茹的手艺好,因此邵吏目对她有些印象,听到身后之人的问话,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见苏暖茹站在特产铺门口,看了看隔壁包子铺的牌匾,便确定这是同一家了。
苏暖茹:“见过邵大人,见过几位大人。回大人的话,当初租了两间铺子,一直没想好要干啥。最近瞧着来来往往的客商想带些咱们当地的特产,便开了特产铺子。”
邵吏目点头:“嗯,苏娘子挺有想法的。”
他也没多说什么,抬脚离开。
苏暖茹只是回答了王差役的问题,并没有跟邵吏目多说什么,可这在外人眼中多少有些不同了。对面铺子,还有路上的行人都多看了她一眼,想着这铺子背后的主人怕是不简单,竟然跟官老爷们这般熟悉。
等人走远了,霍荷花一脸崇拜地看向苏暖茹,压低声音道:“嫂子,你好厉害啊,连那位邵大人都夸你了。”
以前苏富生开酒楼时,苏暖茹也经常见官员,基本上都是京官,早就习惯了。而且邵吏目也没说什么,所以她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顺口说了一句罢了,不代表什么。”
霍荷花:“怎么会呢?也没见他们跟旁人说话。”
苏暖茹:“那是因为王差役停下来跟我说话了,邵大人才说了一句。”
霍荷花低声道:“那也是嫂子厉害,你当初给他们抹零头时我还特别不理解,如今瞧着,这铜板花得值。”
苏暖茹笑了,这便是花小钱办大事了。她也没想着王差役能帮她什么,只求他们别来找她麻烦就行。虽说他们的官职不高,可碾死她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们随便做点什么就能让她这间铺子开不下去。
“咱们走吧。”
霍荷花:“好。”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霍寒夜从地里回来了。
苏暖茹连忙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问道:“累不累?”
霍寒夜:“还好。”
苏暖茹:“娘做好饭了,你洗洗手吃饭吧。”
霍寒夜:“刚刚吃了几个包子,这会儿不饿了,我先去洗澡。”
苏暖茹:“好。”
吃过饭,苏暖茹回了厢房,看着疲惫地躺在床上的霍寒夜,她突然有些心疼。他白日里要去包子铺帮忙,还得去码头卸货,下午又去地里干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这样折腾。
听到动静,霍寒夜睁开了眼。
苏暖茹:“要不明日你别去码头卸货了,歇一日吧,咱家不差这点钱。”
看着苏暖茹眼里的心疼,霍寒夜道:“我没事。”
这点事对他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他也没觉得有多累。他不想让苏暖茹担心,转移了话头:“吃完饭了?”
苏暖茹:“嗯,吃完了。”
霍寒夜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吧,去铺子里和面。”
苏暖茹:“你别去了,我和娘去就行。”
霍寒夜已经起身,拿起外衣套在身上。
“不用,我去就行。”
苏暖茹:“对了,爹说今晚不用你去铺子里了,他去。”
霍寒夜:“还是我去吧,爹年纪大了,真遇到什么事儿他解决不了。”
苏暖茹想了想道:“行,一会儿回来跟爹说一声。”
霍寒夜:“嗯。”
两人去了铺子里。
夜里的码头格外安静,在铺子里听不到一丝人声,偶尔还能听到哗啦啦的河水声。
本来苏暖茹要和面的,结果干了没一会儿就被霍寒夜接过去了。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霍寒夜揉面。昏黄的烛光下,霍寒夜的胳膊结实紧绷,条条青筋时隐时现。他的胸膛更是好看,线条清晰,没有一丝赘肉。
她突然想到了他在夜里的模样……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他的胸前……
想到那个画面,苏暖茹感觉有些热,抬手扇了扇。
扇了几下后,又忍不住看向了霍寒夜。他们都是夫妻了,她没必要不好意思,索性大大方方看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以前眼光真的很差,那时她看到霍寒夜壮实的身子就害怕,如今瞧着,这样子哪里吓人了,分明十分诱人。
早在苏暖茹看过来时霍寒夜就察觉到了,等和完面,他看向了苏暖茹。
苏暖茹生怕自己脑子里的想法被霍寒夜看出来,轻咳一声,别开眼,道:“你别回去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霍寒夜盖上盖子:“我不放心。”
苏暖茹:“没事儿,就这么几步路,我可以自己回去。”
霍寒夜拿起一旁的白布擦了擦身上的面粉。
苏暖茹:“那我走了?”
霍寒夜放下手中的白布,看着苏暖茹的眼睛,提议道:“要不……你也别回去了,今晚住在这里吧。”
苏暖茹是个女子,真遇到歹人也对付不了,所以从来没想过要住在铺子里。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东西都在家里呢,我得回家去。”
霍寒夜朝着苏暖茹走了两步,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膛上,喉结微滚,道:“这里静,左右都没人,不会有人听到的,娘子不必忍着。”
一开始苏暖茹没明白霍寒夜的意思,看着霍寒夜别有深意表情很快就想明白了,脸顿时红了起来。他累了一整日了,脑子里竟然还想着这些事儿。
“流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