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苏暖茹消沉了三日, 每日情绪都不高,什么都不想做,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霍寒夜。
她从不知她对霍寒夜的感情竟然这么深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可她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这日,忙过早上那一阵, 霍荷花回家去喂鸡, 苏暖茹正好也要拿东西, 两人一起回了霍家。
霍荷花在厨屋弄鸡食,苏暖茹回了屋里。
不仅码头的铺子空荡荡的, 这里也是空荡荡的, 没了霍寒夜的身影。看着霍寒夜的衣裳, 以及他用过的东西,苏暖茹心里又是一阵泛酸。她极力克制住没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吸了吸鼻子,快速收拾好东西从屋里出来了。
等苏暖茹从屋里出来时, 霍荷花已经喂好鸡了, 正捏着鼻子打扫鸡圈。
她忍着恶心把鸡圈打扫干净, 赶紧从里面出来了, 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时不时还想吐。苏暖茹闻着鸡圈的味道也有些想吐。
霍荷花干呕了一会儿后,直起了身子,调侃自己:“嫂子, 你说是不是我太矫情了, 以前我可喜欢喂鸡了,也喜欢去里面捡鸡蛋。每次看到小鸡们抢着吃鸡食我都可开心了,能捡到一个鸡蛋我也兴奋, 可现在我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
苏暖茹顺了顺胸口,她觉得自己也有些矫情了。前世在钱家喂了三年的鸡,今生在霍家也喂过鸡,她和霍寒夜的房间就在鸡圈的隔壁,她也从来没嫌弃过。她之前明明已经习惯了鸡圈的味道,可如今却和霍荷花一样恶心想吐。
这不是她最近第一次想吐了,她这身子是怎么了?这几日睡得挺好的,可胃里却时不时有些不舒服。难不成病了?
“不怪你,我也想吐。”
霍荷花笑了:“看来咱俩一样。”
看着鸡圈里的鸡,苏暖茹考虑到另外一个问题,道:“如今咱们都去码头了,家里没有人,再把鸡留在家里就不安全了。”
不仅会有人来偷,还可能被别的动物吃掉。
霍荷花点头:“嫂子说得对,之前爹娘在铺子里忙,咱家就丢过一只鸡。也不知是被啥东西叼走了,还是被人偷走了。”
苏暖茹:“人也不在家,这就不好说了。”
霍荷花:“那咱们怎么处理这些鸡?弄到铺子里去吗?”
苏暖茹摇头:“放到铺子里不太方便。咱们家铺子后院太小了,咱们又是做吃食生意了,怕有味道。”
霍荷花:“那咋办?”
苏暖茹:“回头跟爹商量一下吧。”
霍荷花:“好。”
两人收拾好就准备回铺子里去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对面院子的吵闹声。
甄婆子:“春娘,你这是啥意思?”
霍荷花一脸兴奋的神情,朝着苏暖茹招了招手,低声道:“嫂子快来,对面吵架呢。”
苏暖茹失笑,但她也有些好奇,便走到了门口,朝着对面的钱家望去。
钱家并没有关门,甄婆子和郝春娘站在院子里吵架。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小,显然是积怨已深,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听到了。
郝春娘把盆子往地上一扔,大声嚷道:“你天天让我洗衣做饭不说,还让我去喂鸡,你也不瞧瞧那里面有多脏,你自己咋不去?”
甄婆子一开始对郝春娘这个儿媳是满意的,至少跟苏暖茹相比,她更喜欢郝春娘。郝春娘小时候她也不太喜欢她,可后来见郝春娘干活利索,她爹又当了村长,慢慢地就觉得这个姑娘不错了。
但儿子刚成亲时她就发现郝春娘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了。郝春娘又懒又馋,啥活都不想干,还光想着吃好东西,甚至还想要算计家里的钱。
之前她虽然对郝春娘不满,但也压着自己的脾气,没跟她大吵过。如今儿子成亲三个月了,她是真的受不了这个儿媳了。
她看向郝春娘,大声斥道:“我让你洗衣做饭,你做了几回?你到这个时辰了才起,饭也不做,衣裳也不洗,让你去喂鸡你还嫌脏,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小姐了!”
郝春娘冷哼一声,微抬下巴:“我爹可是村长,家里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也是被宠着长大的。”
甄婆子这么虚伪的人也忍不住了,她朝着地上呸了一声:“我呸!还宠着你长大?春娘,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人,谁家什么情况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吗?你五岁起就在家里干活了,八岁就能下地干活了,你在娘家勤快,来我家又摆起来大小姐的款儿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郝春娘被甄婆子戳破了谎言,脸色十分难看。
甄婆子骂完仍不解气,缓了一会儿,又道:“你爹不过是个村长罢了。人家苏娘子才是真正的大小姐,那可是京城来的,家里认识不少官老爷。人家都没天天躲在家里睡大觉,还开了铺子给家里赚钱。哪像你只知道花家里的钱,一点都没用。”
霍荷花低声道:“嫂子,她们说你呢。”
苏暖茹扯了扯嘴角。前世甄婆子是一点儿都瞧不上她的,最喜欢把她和郝春娘做对比。说郝春娘的爹是村长,在村子里有权有势,嫌弃她爹是不入流的商贾。甄婆子从来没觉得她在京城长大是多么好的一件事,甚至嫌弃她娇生惯养地长大,手上没力气,干不了多少活儿,说郝春娘勤劳能干。
如今郝春娘嫁入了钱家,甄婆子又瞧不上郝春娘家了,觉得她爹是做生意的很厉害,觉得她从京城长大高看她一眼。
就甄婆子这种性子,即便是公主嫁到她家她也是要嫌弃的。
郝春娘最听不得这样的话,更加生气了,怒道:“你若是觉得苏暖茹好,当初就该让你儿子娶她啊,娶我干什么?还不是你个老婆子看不起苏暖茹,想要我家的权势!”
这回轮到甄婆子被怼得说不出来话了。
郝春娘:“我能嫁给你儿子你就知足吧,就你这老不死的懒货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到你家啊!”
甄婆子从来没被人骂到脸上过,快要气晕过去了。
郝春娘见自己占了上风,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看着郝春娘出来的身影,霍荷花眼疾手快,连忙把家里的门关上了。倒不是说她害怕郝春娘,而是不想跟她吵架触霉头。
霍荷花从门缝里看到郝春娘走远了,这才说道:“这钱家也是够热闹的,以后估计也少不了会干仗。”
苏暖茹点了点头,这两人的性子不干仗才怪。
虽说甄婆子和郝春娘的事情与她无关,可看着这两个前世瞧不起她的人不对付,她觉得还挺爽的。看吧,不是她有问题,是这两个人有问题。
不过,她们离开太久了,该回铺子了。
“走吧,回铺子去。”
霍荷花:“好。”
霍荷花锁了门,两人准备回铺子了,刚走了没两步,霍荷花就听到钱家院子里传出来细微的哭声,但是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她连忙拉着苏暖茹朝着钱家走了几步,站在他家院墙外,耳朵放在了墙上。
甄婆子:“儿啊,你刚刚也听到了你那婆娘说我什么,哪有她这种儿媳,竟然敢骂婆婆。”
钱秀才最近也是烦不胜烦,这个郝春娘一开始瞧着是个好的,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虽说她没敢跟他吵架,但他能感觉到郝春娘开始敷衍他了。
“娘,你放心,等儿子高中头一件事就是休了她!”
闻言,苏暖茹眯了眯眼,心里升起一股冷意。
听到儿子的话,甄婆子心里一喜:“当真?”
钱秀才:“自然是真的,我若高中将来是要做官的,她一个村妇如何配得上我?”
甄婆子笑着说:“我儿说得对,就那种泼妇可配不上你。”
钱秀才:“她若是老实本分些,当个妾也不是不行,若是不老实,我就休了她。”
甄婆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娘等着那一日。”
霍荷花最厌恶郝春娘,最喜欢看钱家的笑话,可这会儿她却笑不出来了。
霍荷花和苏暖茹离开了村子,沉默地朝着铺子走去。
铺子就在眼前了,霍荷花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虽然很不喜欢郝春娘,但钱秀才真不是个东西。”
苏暖茹:“他就是个畜生。”
霍荷花第一次听到嫂子骂人,但却觉得嫂子骂得对。
“对,就是个畜生!”
苏暖茹觉得人都是懂礼仪,要脸面的,钱秀才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当初看上她是因为她的脸,娶了郝春娘是因为得了她的身子,而等他自己发达了,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抛弃的。不过,郝春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知道钱秀才成了侯府嫡子,给钱秀才下了药。
“这俩人就是天生一对。”
霍荷花笑了起来:“嫂子说得对。”
两人回了铺子里。
坐在特产铺里,苏暖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她还以为钱秀才是因为当了侯府嫡子才把她抛弃的,原来在他心中自己高中了就要抛弃糟糠发妻。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她不能把全副身心都放在霍寒夜身上,不然很可能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霍寒夜的身份可不简单,他不仅是将军,他还是侯府嫡子,这可比钱秀才厉害多了。等他将来得到了一切,不知会如何对待她。她知道霍寒夜跟钱秀才不是一类人,可有些事他自己未必做得了主。他上面还有侯府。
旁人如何她是左右不了的,但她能管得了自己。她还是要多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多想想如何赚更多的钱,给自己多一些生存的底气。
之前公爹婆母就说铺子里的粗面馒头不够卖的了,现在人手够了,她要多蒸一些馒头,尤其是白面馒头,不仅给小饭馆,自己也可以卖。
还有那些鸡,是不是也可以为铺子里增加收入……
这样一想,苏暖茹脑子清醒了许多,浑浊的气息消散,那些压在心头的离愁别绪也淡了几分。
另一边,霍寒夜正坐在去边关的牛车上,看着手里的荷包发呆。那晚他瞧着荷包扁扁的,以为荷包里只有二两银子,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娘子这是把全部的家当都给他了,他一定要干出来一番事业,这样才能对得起她对他的深厚情谊。
正想着呢,鼻子突然有些痒,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难道娘子又在想她了?
霍寒夜想错了,这五十两银子并不是全部的家当,而是一半的家当。苏暖茹终究还是担忧霍寒夜的,怕他出现什么意外,所以给了他一半的银子。
中午吃饭时,苏暖茹已经冷静下来了,也想清楚了后面应该怎么做,她跟大家商量了一下。
“之前爹娘就说铺子里的馒头不够卖的了,明日咱们多蒸一些吧。”
贺婆子笑着说:“对,多蒸些粗面馒头。”
苏暖茹:“不蒸粗面馒头了,蒸白面馒头。我爹之前跟我提过,小饭馆里想要白面馒头,这些日子铺子里忙,一直还没准备,他从外面买的。我去跟我爹说一声,明日起让他从咱家铺子里拿馒头。这样一来我爹方便,咱们也能多赚些钱。”
听到苏暖茹要收苏富生的钱,宋婶子和曹大娘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互相看了一眼,但俩人都没说话。
贺婆子提了出来:“阿茹,馒头不值什么钱,也要不了几个,既然亲家需要,咱们每日给他做便是,别收他的钱了。”
苏暖茹:“一码归一码,生意是生意,亲情是亲情,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一日五十个馒头,十日就是五百个,一百日就是五千个,这就是五两银子。爹、娘、大娘、婶子们蒸馒头也不容易,咱家也付出了成本,可以比卖给别人便宜一些,但不能不赚钱。而且,以我爹的性子,咱们若是不要钱,他绝对不会要馒头。”
宋婶子和曹大娘没算过这个账,听苏暖茹这样一解释,顿时明白了过来了。
苏暖茹:“我可以赚了钱买些好东西去孝敬爹娘,但生意上的事情一定要算清楚了。很多亲戚之间闹掰都是从一两个铜板开始的,一两个铜板不多,积少成多,吃了亏的那个人满慢慢地就生了怨怼。”
宋婶子点了点头。她没想到苏娘子看着年纪不大,懂得倒是挺多的。果然是在京城长大,见识多。
贺婆子:“行,不过,白面馒头会好卖吗?”
苏暖茹:“应该没问题,馒头比包子的个头大,能吃得饱,又有免费的咸菜和茶水,应该会有不少人来买。”
霍荷花:“嫂子说得对,我在前面收钱的时候就有人嫌咱家的粗面馒头不好,想买白面馒头吃。”
苏暖茹:“之前也有人问过我。白面馒头一文钱一个,明日先蒸一百个,小饭馆应该能要一半,剩下的五十个咱们自己卖,下午我让顺子去镇上多买些细面。”
众人都没什么反对意见。
苏暖茹又说起来如何处置家里的鸡。
“爹,鸡不能放在家里了,咱们只离开一两日还好,以后都不住在村子里了,再把鸡放在家里就不安全了。”
虽说白日里霍杨树也会在家里待着,但毕竟不是一整日都在家。若是那贼人摸清楚了他何时回家,何时离开,很容易就把鸡偷走了。
贺婆子看了一眼霍杨树,道:“早上我和你爹还说起了这件事,可咱家铺子里地方太小了,养不了那么多鸡,要不我晚上回家去住?”
苏暖茹:“娘,您忘了之前你们在家里住鸡也丢过。所以,您回去也没用,除非家里一整日都有人。”
总不能为了这几只鸡专门有人在家里盯着?这样会耽误铺子里的生意。
霍杨树:“那你想咋办?要卖掉吗?”
苏暖茹:“对,卖掉。”
霍杨树干脆地道:“行,明日镇上有集,我去卖掉。”
如今家里开了铺子,每日都能赚不少钱。若是从前,卖掉鸡的话霍杨树肯定不舍得,如今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媳说让卖掉,那就卖掉。
苏暖茹:“不这样卖,咱们卖鸡汤吧。”
众人都看向了苏暖茹。
既然要改变铺子里的情况,那就一起改吧。
苏暖茹:“咱家有一文钱一个的包子,也有三文四文的包子,三四文虽然贵,但也卖得挺好的,可见这码头上有钱人不少。但是粥的话就只有一文钱一碗的,太单一了。那些想吃三文四文钱一个包子的人未必喜欢喝咱家一文钱一碗的粥,不如准备一些贵点的鸡汤。”
宋婶子:“我觉得行,之前我给人打粥的时候还有人问过我咱们铺子里有没有鸡汤呢,嫌咱家的鸡蛋汤寡淡。我当时还想着这鸡蛋汤里面满满地鸡蛋,多奢侈啊,没想到人家要求更高。”
苏暖茹:“那咱们明日少熬一些粥,宰两只鸡,熬鸡汤,看看好不好卖,要是不好卖就把鸡卖出去,要是好卖的话以后每日都炖鸡汤。”
霍荷花:“好。”
苏暖茹:“如今很多人还不知道咱家都搬到了铺子里来,若是知道了怕是一只鸡都留不下。爹,事不宜迟,下午您就把咱家所有的鸡都带到铺子里吧。先放到特产铺里去,那边院子空一些。”
霍杨树:“行,我下午就去弄过来。”
霍荷花托着下巴看着苏暖茹。看着苏暖茹又打起精神来了,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嫂子就应该这样,前几日消沉的样子都有些不像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