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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99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99章

  “宁家?没听过。”李行弱抬眼看过去, “在京里担什么要职?”

  韩昭阳回道:“宁家郎主在外地做太守,长子宁谦……是下官的姐夫,在京里任太子舍人。”

  太子舍人是东宫属官, 清贵闲散的起家官。韩鹤徵身居高位,竟没给自家女婿谋个更好的起家官。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毕竟他对亲儿子韩昭阳,也不过如此。

  李行弱随口道:“怎么,你也想回去?”

  “……不是。”韩昭阳支吾着, 却说不出为什么, 只得低头拾起筷子,闷头吃饭。

  晚饭后, 韩昭阳问了伤情,方才告退。

  杜缘留在最后, 等人都走了,过来替李行弱换药。

  伤口在愈合了, 但伤痕看着像蜈蚣,实在触目惊心。杜缘手法依旧利落, 只是眉头比往常皱得紧些。换完药也不多说,丢下一句“别动武”, 便拎着药箱走了。

  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李行弱躺在新铺的床榻上,舒服地扯了扯被子。

  搬到府里来住,确实比营帐强太多了。没有夜风吹着帐幕, 没有号令声和马蹄声,也没有硬得硌骨头的行军木床。身下这张榻铺了厚褥子,松软暖和,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既舒服,又好闻。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眼,比往日更快地进入了梦乡。

  睡到日上三竿,精神头养回来不少,便穿上厚衣裳出门走走。

  冬天的阳光温煦,院子里笼着的薄雾还没散开,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沿着石板铺的路走,刚转过一道月洞门,就撞见打外头回来的卢显戈。

  卢显戈快步走到跟前:“府主起得好早。”

  李行弱和她并肩往前走:“我在想一件事,正要跟你商量。”

  “府主请讲。”卢显戈侧耳听着。

  李行弱脚步不停:“我不是让你收拾屋子,给芙蓉乡的村民住么?再过一阵,人就要到了。只是咱们能用的地方实在不多,我到现在还没想好把人安置在哪儿,需要你留意着,尽快找个安置的地方。”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韩太守。我之前把一批流民交给他安置,也不知他把人收在哪儿的。”

  卢显戈点头:“这事好办,末将这就派人去打探。”

  李行弱道:“还有一件事。北斗府既然要重组,僚佐们总得有个正经职务。澄空年纪还小,等村民安定下来,让她跟着同龄孩子一块去读书。伏维则就先留在身边,跟着你多长些见识。主要是杜缘、庄炟,还有芙蓉乡来的那些人,都要有职务和职钱。”

  “这些事都交给你来办,府里的人随你调用。”她看了卢显戈一眼,“该走什么流程,凤靥不在,这里就属你最清楚。”

  卢显戈郑重地拱手:“天气冷了,得抓紧办,让大家在新家过个暖年。末将这就着手去安排。”

  “嗯,有难处尽管开口。”

  “是。”

  两人又走了一段,聊了些琐事。雾气渐渐散开,日头也升高了些,院子里开始有仆役走动干活。

  李行弱停下脚,望着忙碌的人影,忽然道:“卞可及那边在查账,也不知道查得怎么样了。闲着也是闲着,我下午过去瞧瞧。”

  说去就去。午后李行弱就换了身衣裳,带着伏维则和庄炟出了门。

  卞可及查账的地方设在韩复岑的官衙里,离如今的北斗府不远。马车走了两刻钟就到了,门口有差役守着,见是李行弱的车驾,连忙放了行。

  院子里人来人往,抱着账册进进出出,噼里啪啦的算盘声隔老远都听到了,显而易见的忙碌。

  李行弱站在门外往里面望,八九个官吏簇拥着卞可及和韩复岑坐在案前,面前的账本堆得跟山似的。

  卞可及一手翻账册,一手在纸上勾画记录,两个文吏在旁边不时递上新翻出来的条目。

  李行弱没有惊动人,默不作声地走到众人身后。

  摊开的账本里,记录着这些年高家在南境的进项,主要是盐铁、布帛、粮草、马匹,名目繁多。旁边另有一本册子,记的是各官员送到将军府的节敬、冰敬、炭敬……

  卞可及翻着翻着,手指点在某处,对身旁的主事道:“这笔帐,去年八月的钱粮对不上。”

  主事连忙提笔记录。

  李行弱微微眯眼。

  前几个月,她借着官匪勾结的案子,查办了两个县的贪官,都没摸到高希夷的账。如今全摊到了明面上,而且每笔数额都记得一清二楚。

  高希夷在南境囤兵这些年,天灾频仍、缺银少粮是不假,但也没耽误他趁机壮大势力。他笼络了多少官员,谁也说不清。权钱交易这种事,只要真心想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以前不查,是忌惮高家在这方的势力,得留几分余地。如今高家倒台,势力瓦解,其他几家盯上了南部这些空缺,想把自家亲信塞进来,自然要把他的残存势力拔完。

  卞可及即便不是个聪明人,也该知道这时候该使多大劲了。

  李行弱站了片刻,转身想换个位置,迎面撞上一个捧着账册出来的书吏。书吏虽然及时避让了,手里的账册却没拿稳,哗啦啦地摔了一地。

  “你怎么回事!”伏维则俯身帮他捡起来,“走路看着点。”

  “是是,多谢。”书吏连连道谢,抱着账册快步走开。

  直到这时候,卞可及和一屋子人才发现身后站着的人。

  韩复岑最先起身,快步过来行礼:“大行台。”

  卞可及也放下手里的活,从案后绕出来,笑吟吟地揖手:“大行台怎不叫人通报一声,也好让下官迎一迎。这般悄无声息地站在后头,倒显得下官怠慢了。”

  李行弱道:“查账要紧,没什么好通报的。我就是随便看看。”

  她走到案前,扫一眼堆满书案的账册:“查得怎么样?”

  卞可及顺着她的目光看那些账本,正了正神色:“这几日查下来,高家的账目问题不小。司盐都尉那边,有五万贯白银账目不明,然后是各州县往来的孝敬,就记了十二人,数额从几百贯到上万贯铜钱不等。还有一些地契、田产、商铺的过户记录,经手的多是官员亲眷,价钱和市价差得远,差价少则数千,多则数万。”

  李行弱拿起一块点心,掰碎了喂进嘴里:“如果没有战乱和灾害,五口平民之家一年的花销差不多是二千到三千钱。五万贯铜钱就已经挺多了,五万贯白银是挺惊人。”

  水患拿不出钱赈灾,导致流民遍地,无家可归。驻守边境拿不出钱打仗,除了问朝廷要,就是强行征税。所以这抠出来的万贯白银是去哪了。

  “有多少人牵涉其中?”李行弱又问。

  卞可及抬眼看她:“按律查办的话,牵涉的人员非常多,粗算下来,差不多能把南境州县的官员换一遍。”

  李行弱:“律令在前,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朝廷派你来,不就是办这个的?”

  卞可及干笑了一下:“是。”

  李行弱没再多说,朝韩复岑递了个眼色,转身往外走。

  韩复岑会意,趁众人继续忙碌,悄悄放下手里的账册,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走到四周无人的中庭。

  李行弱放慢脚步,等他上来。

  “这些天跟他共事,觉得如何?”她吃着点心,余光扫过往来的人影。

  韩复岑道:“这次出京查账,是卞度支自己请缨的。据下官观察,一旦遇上棘手不好解决的问题,他会提出思虑过后再给答复。说他做事谨慎,但下官瞧着,更像是……需要和人商议一个万全之策。”

  再小的官身边都有三个臭皮匠,况且卞可及是负责全国财赋的高官,身边没几个军师出谋划策也说不过去。

  李行弱淡淡道:“商议出什么万全之策了?”

  韩复岑低声道:“司盐都尉的五万贯白银账目不明,全部安在高希夷头上。下官觉得没那么简单,让谈治玉查了两地的账,将军府搜出两万贯现银,还有三万贯不知去向。”

  “下官提出质疑,卞度支拿出了一份数月前的紧急军情文书,称是当时用作黑瞎子山剿匪,但朝廷拨款未到,于是口头命令就近的司盐都尉垫付五万贯,以充军资,事后再补还这笔钱。”

  李行弱听懂了:“意思就是,来不及等朝廷公文,司盐都尉先挪用了盐款。然后这盐款呢,又没有用在剿匪上,而是一部分在将军府,另一部分不知去向,这笔钱就这么不清不楚,也没有补上?”

  韩复岑道:“司盐都尉的账目已经支出五万贯,将军府的账目上只接收了两万贯。审问过将军府属官,他们声称是分两批押运的,没有接收的三万贯在途中遗失了,没有及时上报,故而将军府的账目上没有这三万贯。”

  李行弱蹙了蹙眉,总结道:“哦,卞可及把三万贯贪了。”

  韩复岑笑了:“虽然还没有实际证据,但也可以这么说。”

  李行弱只是点头,没发表意见,而是问:“卞可及又是怎么做的?”

  韩复岑道:“他拿出追认口头命令的公文,坐实了五万贯用于军需,责任就到了将军府头上。”

  李行弱忍不住笑了一声:“口头命令是他的,追认口头命令的公文也是他出的。就好比我拿了钱,账也是我记的。”

  韩复岑沉吟片刻,道:“朝廷应该派比部官员来核账的,度支尚书亲自走这一趟,就已经很不寻常……”

  财政大事是他卞可及说了算,想抹个账还不是轻而易举。

  李行弱吃完点心,拍拍手上的渣屑:“七条蛇中的一条,掌控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想抹一笔账,谁还能拦住。”

  她看一眼庄炟,想了片刻,道:“就当没看出来,看他接下来做什么。”

  韩复岑道:“下官受府主提拔重用,他对下官一直有所回避。这几日查账,但凡涉及要紧处,他便支开下官。”

  “你该配合就配合,该回避就回避。”李行弱把手拢进袖子里,笑吟吟地望着门口来往的书吏,“既然他要亲自出京,那就别回去了。”

  韩复岑怔了一下,旋即躬身揖手。

  李行弱带着人抬步往外走,他将人送出府,才转身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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