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谢桓鸾带着士卒翻上了城墙, 便有守军挺.枪.刺来。她侧身避过,挥刀一劈,两颗带血人头咕噜噜地滚到了脚下。
身后的士卒跟着她涌上来, 将守军逼得节节后退。敌军弓弩手想要后撤,却被自己的人堵在城道上, 进不是,退也不行,被谢桓鸾等人围起来又劈又砍。
敌军主将被逼退到角落, 一支弩箭飞来, 洞穿了他的脖子。他双眼鼓出,身子晃了晃, 直挺挺地往地上一倒,咽了气。
谢桓鸾大喊了一声:“你们主将已死, 缴械不杀!”
守军的士气彻底崩塌。有人抛下兵器投降,有人踩着尸体逃奔, 更多的人被铁甲洪流裹挟着退下城楼。
谢桓鸾杀出一条血路,在混乱中看了眼城门方向。她抹去脸上的血, 长刀一振:“随我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她提着刀就冲下了城道, 被她带出去的士卒也越杀越勇,争相涌向城门。
城下守军得知主将已死,城头已失,哪里还有战意, 纷纷弃械逃命。
谢桓鸾冲到门洞里,一刀砍开门闩:“开城门!”
士卒们陆陆续续顶上来,合力推动了沉重的城门。
城门轰隆隆地打开了。
烟尘从门洞里冒出来,像巨兽张开了大口。
中军旗下, 李行弱望着大开的城门,眼底笑意加深:“好!”
动作比她想象得更快,看来年前就能铲除伪朝余孽。
黑缭见城门上挥动令旗,果断下令:“传令,全军入城!”
号角声起,洪流滚滚踏向城门。
战马的长嘶声响彻大地,各路将官们领着所部兵马冲入城门。
李行弱站在战车上,在中军的簇拥下进了城。
城楼失守,高牙大纛取代了伪朝的旌旗。黑缭留下了一部分兵马守城,然后率着主力继续前进。
一进内城,随处可见逃命的百姓,哭喊着,奔跑着,有人跪在路边瑟瑟发抖,有人跌跌撞撞乱跑,包袱行囊散落一地。
李行弱勒马停在一处街口,看着惊恐的面孔:“冯瞻说了,我要是屠杀百姓,是要下畜生道的。传令下去,投降不杀,反抗必死。”
话音才落下,街边一条巷子里蹿出几个穿着布衣的人影,抡着刀嗷嗷地冲出来。
“找死!”伏维则掣出长剑。
但那些人还没走近,亲卫们便已挥刀。一人一刀,那几人横尸在地,鲜血溅出几丈远。
目睹这一幕的百姓吓得面色煞白。
李行弱连眼皮也没掀,看着被士卒逼退到路边的百姓:“不要考验我的仁慈。降我者,方是同胞,挡我者,一律为余孽的鹰犬。”
她抬手下令:“大军不停,继续攻城。”
大军甲胄不解,刀枪不离,浩浩荡荡地出了城。只在半途停下,就着水囊的水啃了几个馕饼。
一个时辰后,号角声起,开始进攻第二道城门。
士卒们呐喊着冲上城楼,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补上。
杀红眼的谢桓鸾依旧冲在第一个,但这次也有更多年轻将士跟上了她,包括景玲珑。
景玲珑砍断吊桥绳索,沉重的吊桥轰然砸下,城门开启,第二座城池拿下。
大军士气高涨,就这样一路势如破竹,两天之内连克三座城池。
每进一城,李行弱都重复那句命令: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杀。
消息传开,后面两座城池的守军士气大挫,有的还没等大军开到,就已经打开了城门投降。
短短几天,大军已经陈兵伪都城下。
“打伪都就在明天了,想想还有些激动呢。”
中军大帐里,聚将议事之后,李行弱和庄炟、伏维则三人围着小木几吃饭。
伏维则想到明天就能进入伪都,兴奋得不行,连饭都多扒了两碗。
行军在外,蒸熟的粟米就着咸菜吃,是香得不能再香的美食了,至少比干巴巴的馕饼吃着舒服。
李行弱笑道:“比预料中要快,但也赶不回去跟家人团聚了,你觉得遗憾么?”
伏维则摇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一年不过也没什么。”
见李行弱碗里空了,她连忙起身拿过碗:“我给府主盛一碗热热的肉汤。”
她蹦蹦跳跳出去了,刚出大帐,一名斥候进来禀报:“节下,探马传来急报。伪朝向周边苍吴国借了一万人马,已经从西面入城。”
李行弱和庄炟对视一眼。
“现有多少人马?”庄炟问。
斥候回:“两万。”
“垂死挣扎。”李行弱笑着说,“一个是打,两个也是打。既然来了,那就一起打。你把消息告知黑将军,让他做好布署。”
斥候领命出去。
庄炟把手里的胡饼掰成小块,丢进汤里泡着:“苍吴这个小国毗邻骆越,拿下苍吴,骆越收入囊中也是迟早的事。到那时候,采集矿藏就不必再迂回绕路,直接在当地建造作坊,打造好所需兵器,再运回就是。”
李行弱赞同:“如此也好,既有了人力,又不会引人注目。”
她说完无声一笑:“人果然是贪婪的,得到之后会想要更多。”
庄炟道:“府主力能所及的事,顺手为之罢了。”
两人说着话,帐帘掀开,伏维则端着汤碗回来了,身后跟着韩飞镜和景玲珑。
韩飞镜胳膊上缠着一圈麻布,透了些血色出来。
“受伤了?”李行弱问。
“被流矢射中了。”韩飞镜依偎到她身边,“我好疼好疼啊,要娘抱一抱。”
李行弱本来要把人推开的,闻言到底没动,只是挑着眉说:“看来吃不了这苦,那你回去?”
“不要!”韩飞镜立马改了说辞,“……疼是疼了些,但是可以忍受,而且杜神医说养两天就好了。”
她捞了一块胡饼,刚塞进嘴里就吐出来:“又冷又硬,吃了几天,还是好难吃。”
李行弱乜她:“不吃别拿,浪费粮食。”
韩飞镜扁嘴:“我这不是没吃习惯嘛。娘,你总说我。”
“现在你面前的是戎帅,没有你娘。”李行弱严肃道。
韩飞镜只好点头:“是,戎帅。”
她眼神闪烁,怕李行弱再说什么,赶紧转移视线:“我的伤轻多了,韩昭阳可就惨了。中午那一战挨了两箭,一箭肩上,一箭肋下。我去探病的时候,人都绑成了粽子。”
她又要去捞胡饼,被李行弱不动声色地挪远了:“既然觉得不好吃,就尽快拿下伪都,去伪朝皇宫吃好的。”
转移话题没成功。韩飞镜讪讪地笑了下,旋即又挑起下巴:“为了早点回去,明天我一定拿下先登。”
她又转向景玲珑:“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
景玲珑谦虚道:“岂敢。娘子今日斩杀了敌军两名副将,在下仅仅杀了一个副将,还差得远呢。”
李行弱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笑了一下。
她坐镇中军指挥,将军们在前方浴血奋战,谁杀了多少人,谁立了什么功,她心里都是有数的。
“年轻一辈里,谢桓鸾作战勇猛,先登几乎都是她拿下的。其次是方青,他和谢桓鸾是同一个老师,所学的武艺兵法是一样的,能力差得不多。你们要戒骄戒躁,向二人看齐才是。”
景玲珑点头:“末将明白。”
韩飞镜哼哼:“哦,知道了。”
每次号角吹响,谢桓鸾跟豹子见了猎物似的,跑得又快又凶,杀人砍瓜切菜似的容易,完全就是个怪物。韩飞镜也是亲眼目睹,自然没话反驳。
“知道就好,回去休息吧。”
这几天不是攻城,就是准备攻城,所有人又困又乏,明天任务更加繁重,养精蓄锐才是正理。
李行弱懒得多说,把两人撵回了帐篷休息。
庄炟也困,吃完饭往榻上一倒,连被子都没盖,就呼呼大睡过去。
李行弱给掖好了被子,走到大帐外面。
天边最后一抹暗红隐去了,夕阳眼看着就落到了山后,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个锅盖,把营地罩进了黑暗。
她沿着营中小路走着,经过篝火,火光照亮了火堆旁士卒们疲惫的脸孔。
他们见她经过,纷纷起身行礼,她抬手压了压,进了收治伤兵的营帐。
里面一股刺鼻的药草和血腥气,伤员们或躺或坐,有的在喊疼,有的已经睡着了。
杜缘带着军医们在忙碌,表情嫌弃地跟她说:“眼下忙得不行,大行台要是没伤没病,就别挡着路了。”
李行弱也感觉自己有点多余,又默默退出来。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最后停在将官们的帐篷前。
帐篷携带太费人力,做不到一人一帐,通常要两三个将官挤一个帐篷。
外头守卫见李行弱来了,帮她掀起帐帘。
帐中的人在说话,见到她人,都站了起来。一个士兵坐在胡床上缝补衣服,也手忙脚乱地让出位置,露出铺位上的韩昭阳。
韩昭阳躺着的,上身没穿衣服,肩头和肋下缠了布,有明显的红色,看来伤得确实不轻。
“……那个衣服脏了。”
他扯过里衣胡乱披上,要下床,被李行弱按了回去。
“躺着吧,能躺多久就躺多久,明天要做的事还很多。”
李行弱坐下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从朝天城出来这么久了,你也该知道,出征路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受的伤是要抢时间来养的。”
韩昭阳垂眸:“是,大行台。”
“很疼吗?”李行弱视线扫过他的伤口。
韩昭阳道:“不疼,不会耽误明天的战事。”
李行弱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那个士兵手里的衣裳。肩上被刀剑砍了一道刀口,已经缝补到一半。
“穿这么少,你不冷?”她问。
韩昭阳也看了眼那件外裳:“末将身体挺好,不会冷的。”
李行弱知道他话少,便不再多问,只是抬手抚上他的额头。
掌心触到的地方,有些细汗,但没有发烧的迹象。
韩昭阳没想到母亲会有这个动作,僵在了那里。
李行弱收回手:“出征在外,保护好自己,小心发热。”
“是。”韩昭阳应了一声。
这时帐帘掀开来,一个亲卫探头进来:“戎帅,黑将军请您过去,说是有战事相商。”
“嗯,知道了,这就回去。”
李行弱站起身来,嘱咐道:“别着凉了,好生歇着。”
韩昭阳目送母亲离开大帐,旁边的同袍忽然凑过来,眼神羡慕地说:“有娘真好。我娘死的早,家里只有一个严厉的爹,动不动就训人,在家的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出。”
韩昭阳愣住。
听到别人说“有娘真好”,他才意识到,原来这是值得羡慕的事。
他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动了动,轻轻一声“嗯”,算是回应。
作者有话说:
我也在修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