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见她等不及, 邓齐爱不禁一笑:“这五百人,有三百五十人是骑兵,一百五十人是精锐。”
她走在最前面, 将一行人引到了骑兵队列前。
三百多名骑兵静默而立,每人都是同样的装备, 腰上挎环首刀,手持骑矛或马槊,背后斜背一把硬弓, 然后每人还配了两匹战马, 一匹乘骑,一匹作备用。
邓齐爱道:“骑兵的配置, 参考了草原异族人的骑兵,换马不换人, 轻装上阵,来去迅疾。以前吃亏就吃在马匹不够、换乘不足上。这次给每个骑兵配备了两匹马, 轮换乘骑。”
李行弱打量那些战马:“用的是滇马?”
邓齐爱:“滇马价格适中,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军中最多的还是杂马, 滇马全部优先配给了龙盾军。”
李行弱:“最迟年初,我们就会有夏于马。”
她一眼扫过去, 瞧见队列前方的老狼、隗巍等人,个个肤色黝黑,把胸膛挺得鼓鼓的,一本正经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李行弱伸手拍了拍隗巍身边那匹战马:“跟你们夏于比起来如何?”
隗巍很老实地回道:“那是没法比!”
瞥见老狼投来的眼神, 他立刻话锋一转:“不过马铠做得好。”
“怎么说?”李行弱问。
隗巍:“夏于的马平日里都是放养的,没上鞍具和马镫,只有到战时会给装上马铠。但马铠简陋得很,只有皮做的当胸, 护得住马胸就不错了。不像现在,多了鸡颈和面帘,连马脸马颈都能包裹上。”
李行弱听了,把马铠打量了一圈。其实这都不算完整的马铠了。
“你觉得好还是不好?”她问。
“好!”隗巍大咧咧地点头,“麻烦是麻烦了点,但确实好多。咱们夏于人养马,最清楚驯养一匹好马要费多少功夫,所以比谁都心疼马。有马铠保护,骑兵冲阵时能减少伤亡。”
老狼也道:“这样就挺好,太重了跑不动,太轻又不顶用。”
李行弱默默点着头,看向他们身上的细鳞甲:“马铠够用了,骑兵的铁甲也比皮甲更好。”
隗巍低头也看了眼身上的甲胄,咧嘴一笑,抬手拍打起胸口,甲胄哗哗响。
“奇了,这甲比铁札甲轻,防御能力却是一点不差。末将跟大伙试过,硬弓射上去只留个划痕,没射透。”
李行弱伸手捏了片鳞甲,打磨得很薄,坚韧程度是上手就能感觉出来。
“好东西做工慢,数量跟不上,这一年下来做不了几副。”
看完盔甲,她又看了一圈配备的兵器,然后再继续往前面走。
经过的第一个队列,士卒个个身高体壮。
邓齐爱把最近一个士卒叫来,那士卒比李行弱高了整整一个头,虽然穿了铁札甲,但是看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
“他们负责斩斫,从正面强攻,为后面的主力破开一条通道。身高体壮是最基本的条件。”
她示意士卒举起手中的兵器,一把双刃斧,一柄铁骨朵,锤头上布满了坚锐的棱角。
“钝器要破开甲胄,全靠力道。”
邓齐爱又引她走向第二队列。
这些人精瘦,不比前头那些士卒魁梧。穿的也不是铁甲,而是皮甲,说明这批士卒执行的任务需要轻便灵活。
李行弱扫了一眼,让人惊讶的是,这一队有不少女兵面孔。
李行弱笑了一下,指着一个女兵:“你上前。”
那女兵怔住,回过神后赶紧从队列出来,走到李行弱面前,两只手抱拳:“戎帅。”
“入伍前做什么的?”李行弱问。
女兵回道:“打猎种地。”
那上山下河不在话下了。
李行弱再问:“清楚自己的职责么?”
女兵看了看左右的士卒,有点局促。
李行弱疑惑:“看别人做什么?他们脸上又没有答案。”
她盯着人打量,发现在男兵居多的军中,女兵都会有被凝视后的本能回避。
想到这里,她换了一句话:“你是通过考核进来的,说明你和他们能力相当,执行的命令是一样的。如果你觉得心里发虚,不如抬头看看你前面站着的是谁。”
女兵下意识抬头,看到的是李行弱和邓齐爱,再后面,是一行穿各色官服的女官女将。
这一刻,她胸中涌起热流,不觉把背挺直了。
李行弱再次问起开头那个问题:“你的职责是什么?”
女兵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回答:“我们是近卫,需要和敌方近身格杀,保护主将安危,必要的时候还要潜入敌营,斩杀主将。”
李行弱:“你还是挺清楚的嘛。”
她下巴一点,指向对方腰上:“你的兵器是什么?”
女兵这次动作快了些,把两样东西取下来:“环首刀和手/弩,这是必备的。”
李行弱拿过手/弩,用法比在芙蓉乡看到的更容易,做工也精细了些。
她一边看一边说:“你要知道,打仗和打猎不一样,近卫尤其需要身法敏捷,头脑清晰,还要不惧生死。”
女兵回答得更自信了:“还好,我们天生的技能就是轻盈敏锐。”
李行弱听到这话愣了愣,笑着把手/弩还给了她。
邓齐爱道:“选出的这批近卫,必须适应复杂地形作战,还有基本的夜袭、乔装、攀爬、潜浮能力。所以配了环首刀、手/弩和匕首,攀爬城墙时还会用到绳索和抓钩。”
再往前走,来到第三队列。
这边的士卒装备是各不相同的。每个士卒除了配一把环首刀,还要另配狼铣、龙盾、镗钯和骑矛。
长兵开路,短兵收尾,是基本战法。
邓齐爱道:“草原的异族人擅长骑射,近身搏杀不占优,所以用骑矛对付。骑矛的长度远胜弯刀,只要战阵不乱,冲杀时有绝对优势。虽然我们对阵的不是异族人,但装备精良的骑兵,是所有人的噩梦。”
李行弱嗯了一声,停在弓弩手队列前。
弓弩手配备的是一张角弓,两壶箭,然后还有几人配合使用的大驽。跟弓弩手站一起的是斥候,衣着轻便,配置的马匹稍显矮小。
用弓弩手远攻,掩护主力进攻是非常必要的。斥候负责侦察探路、传递军情,是军队的眼睛,更是缺一不可。
李行弱:“斥候的马怎么这么矮?”
邓齐爱解释:“这还是庄炟提的建议,她说矮马耐力好,走山路稳,而且目标小,避免被敌军发现。所以就挑了滇马川马。”
邓齐爱说完,引她走向最后的队列。
这里的士卒人数少,虽然佩了刀,骑了马,但跟前面比起来,没那么统一,甚至看起来有些杂乱。
邓齐爱:“他们是骑兵,也充当军需队。因为军人数精减,不可能像寻常军队一样配备庞大的辎重,所以这些人要身兼数职。”
她依次指着人介绍:“锹镢军,负责挖壕沟、架桥铺路。厢兵,负责埋锅造饭、安营扎寨……”
李行弱看向一个斜背包袱的人。
邓齐爱道:“他是近卫,兼行军军医。”
李行弱问:“医术如何?”
那人回道:“小人曾是外地游医,能医人,也能医治家畜。入伍半年了,在军中负责医治战马,基本症状都能看。”
邓齐爱补充:“他在野外生存考核中,帮助辨别了野草野食,寻找到了水源。”
李行弱:“这个好。”
邓齐爱边走边道:“这次特别挑选了一部分会水的蛟士。也是庄炟提出的,她看了舆图,说渡过平河后,面临的水战更多,咱们要尽早筹备起来。”
水上作战,会水是最最基本的,除此之外,还要会驾船,可以在水战中搏杀。
这可比陆上难得多。毕竟人不像鱼有腮,随随便便在水下呼吸。
李行弱嘴角一弯:“庄炟考虑周到,为我解决了不少问题。”
邓齐爱也笑:“年纪虽小,却能担起大任,为府主分忧,前程不可限量。”
李行弱看也看了,说满意也是真满意,下面缺的就是一位能统率这支军队的指挥使了。
她将手一挥:“仪式环节能少则少,让将士们早些回营更衣,晚上摆宴犒赏。”
“是!”邓齐爱拱手,退下去传令了。
李行弱和一行官员又回到看棚位置,那里已经摆好了长案,上头摆有一张米盘、一副舆图,那些山川河流、城池布局什么的,标注得一目了然。
地方简陋,文官武将们就一人坐一张胡床,围着长案坐。
最当中的张欧是主考,已经卸去甲胄,一脸严肃地在听人听话。左手边坐的是庄云梦和庄炟,右边是两位老将,皆是评判。对面两排就是今天参加考核的将官,韩飞镜、韩昭阳、耶律锦歌、谢桓鸾、方青……都在二十岁左右,正是意气风发的大好年华。
选指挥官没那么容易,不是比试谁的武艺最高就行了,而是考验临场决断,统率军队的能力,身先士卒的勇气。
所以考核内容是由老将和参军一起出题,让年轻将官们对战场形势作出判断,选择突击路径。
李行弱不动声色站在远处,听了片刻,才迈开步子过去。
见她们回来,众将起身拱手。
张欧将主位让出,李行弱摆手让他坐下,只捡了角落让出的位置落座。
她道:“方才听了一些你们的思路,倒是很有你们这代人为人处事的风格,自信、新颖、大胆……也让我有了新的思考。”
她目光转向坐在斜角的谢桓鸾,问道:“罗耶城有一个人口五千的邓县,是我们攻打的第一关。若是让你领兵,如何进攻?”
谢桓鸾将乌发束在头顶,露出额头,这大半年的磨砺,让她的肤色黑了一层,但飒爽之气更盛了。
她也不怯,利落地站起身,拿过竹棍往沙盘前一站。
“邓县三面环水,东面是陆地。如果用一般的法子攻城,必是先取东门。但末将以为,守军会以重兵把守东门,强攻代价太大了。”
大家看舆图,和她说得一样。
谢桓鸾指向舆图,继续道:“末将已经派人侦察过当地地形,如果是末将指挥,会分兵四路。第一路佯攻东门,牵制敌军的主力。第二路趁夜色从北面涉水,那里水只到膝盖,完全可以步行。第三路走南边,那里水深,需要用到木筏。最后一路待命,等南北两路得手后,从东面配合主力夹击。”
张欧道:“这只是你的视角。如果我是敌军守将,发现南北两路有异,做好应对准备,你该如何?”
谢桓鸾不慌不急:“那就让他们被发现。南北同时进攻,守军顾此失彼,总要漏掉一边,无论如何,都有一路大军登城。”
张欧抚着胡须,扭头看向庄炟:“你觉得呢?”
庄炟托着下巴,抬头看了谢桓鸾一眼,说了句:“可以。”
张欧眼角搐动:“庄参军对每个人都是这评价。”
庄炟的理由很简单:“这种打法是人就能想到,对付邓县这种规模的城池完全够用了。敌方知道策略不要紧,只要我们把军队调动起来,鼓舞起士气,在短时间内协作登城,这仗也就没有悬念了。只要能夺城,管它老办法还是新办法,能成功就是好办法。所以我肯定了谢将军的策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