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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188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188章

  城头骚动, 安静了片刻,还真有人应了。

  “真是杏花村的石三?不,他们说石三被害死在南境了。”

  石三哭道:“兄长, 我真的是石三。记得你头上的伤口怎么来的吗?是你十岁那年,我们上山挖草药, 你从悬崖摔下去磕到的,还是村头刘老汉给你治好的,你忘了吗?”

  石大吸了一口气:“真是石三, 你居然没死!”

  他扔下了手里的弓箭, 扑在垛口上,睁大了眼睛, 往昏暗中费力地辨认。

  身边的士卒也都伸长脖子,看底下黑压压的大军。

  “石哥, 确认是石三吗?”

  “太黑了,看不到啊。可是听那个声音, 是有些像石三!”

  见城上闹闹哄哄,已经不听副将指挥, 谢桓鸾连忙提醒石三:“继续喊话,他们已经动摇了。”

  石三顿时热血沸腾, 哑着嗓子继续喊:“兄长,快跟同乡们说,南门沦陷,他们抛弃你们了。让大家快打开城门, 不要再作无谓的牺牲。”

  石大转身看聚到身边的同乡,大家脸上是犹豫、恐慌、无助。

  他们有的是姻亲表亲,有的是邻村同县,就算不是同村一起长大的, 也是一路扶持过来的。

  “弟兄们都听到了吧?”他忿忿地说,“赵王世子把我们抛弃了。”

  “石哥,既然是石三,那一定不会骗我们。”

  “石哥,我家里还有老娘,我不想死。”

  “……要不是被逼的,谁愿意来送死。”

  所有人交头接耳,没了战心,只有回家的心。

  其中一个年轻士卒哭了,咬着牙大骂:“他狗老子养的,打自己人算怎么回事!真要我们打,也该跟西瀛那群狗贼打。”

  这话虽粗,却点燃了士卒们的愤怒。

  “石哥,你见识多,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你的,发话吧!”

  “反了你们了!把弓举起来,举起来……”副将冲过来,左看右看,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都丧失了斗志。

  看着情势越来越严峻,气得他脸都歪了,大步往石大这边冲,唾沫横飞地吼:“谁让你们停手的!把弓举起来,往下射,射死那些喊话的叛徒!谁敢放下武器,全营军令处置。”

  人都站着不动,副将急得一掌推开石大,夺过一把弓,自己搭了箭就要往下射。被夺了弓的士卒猛地按住副将的手,嘴唇哆嗦着:“将军,求你了,我舅我叔可能就在下面……”

  副将胳膊肘一顶,把人搡开了。那士卒摔在地上,没站起来。

  “他急的是他的荣华富贵,跟他求什么情。”

  士卒们怒了,揪住副将的胳膊,把人推在地上。

  副将摔了个四脚朝天,指着全部围拢过来的士卒:“反了反了,别忘了,你们的家人可都还在北地——啊!”

  话还没说完,就是一声惨叫。

  石大这一拳打得又重又狠,身后的人不管胆大的,还是胆小的,全都带上豁出去的劲儿,把拳头往副将脸上招呼,又把那些校尉和亲兵什么的全拉过来一顿狠揍。

  “狗屁军令,这仗老子不打了!”

  “弟兄们,宰了这些狗日的,咱们回家去。”

  “对,杀了他们!”

  石大拔出刀,在副将惊恐的目光里,一刀插进胸膛。

  副将脖子一歪,当场断气。

  将领一死,将士彻底乱了,城头的士卒纷纷把弓掼在地上:“冲啊,杀了赵王亲兵,去开城门。”

  越来越多人拔刀往城楼下冲,一边跑一边喊:“兄弟们,打开城门,回家去!”

  混乱中,沉重的城门吱嘎吱嘎,打开了一道缝,像巨网破开大口,乌泱泱的人从夜色中漏出来。

  一个时辰内,三座城门陆续升起了信号。

  南门方向,张欧已经率军攻进城门了。

  和李行弱在城外督战的乞弗兰祉看到这一幕,笑得直拍盔甲:“好家伙,这一仗打得当真痛快。”

  城楼被大火彻底吞噬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

  李行弱却很平静。

  “阿姑真沉得住气啊。”乞弗兰祉笑呵呵地揶揄了一句,突然好奇地问,“接下来阿姑去哪里,可是要回南境?”

  李行弱很是淡定:“不,去朝天,节制天下兵马。”

  乞弗兰祉惊讶,但眼睛里很快闪烁起兴奋的光:“……我等这天,等了二十多年。”

  夜晚的秋风从内城吹来,带着大火灼热的温度,吹动着两人甲胄下的衣袍。

  未城的仗结束了。

  大军整顿完,已经是三日后。

  城楼烧塌了,修缮是以后要做的事,现在主要是处理尸体。

  在清理那片废墟时,找到了几十具烧焦的尸体,专门让归降的士卒去辨认,认出了赵王和老将,还有两个副将。

  赵王世子冉铭没找着,但罗网锁定了行踪,发现他在往北逃。

  谢桓鸾说:“京畿还囤了十万北地营兵,他只能回那儿去。”

  韩飞镜说:“想都不用想,那可是他唯一的筹码,再丢了,老巢都回不去,等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李行弱坐在案后,缓缓摇着扇子:“归降的北地兵有多少,统计好了?”

  谢桓鸾回:“归降的北地兵除了以前战死的,剩下四万一千余人。这一次劝降效果很好,有人带头,后头都跟着投了。统计下来,被乱刀砍杀的、踩踏致死的、城楼坠亡的、趁乱逃走的,还有三万七千余人。”

  她掏出一卷名册,呈到案上:“名册都在这了,请大行台过目。”

  李行弱翻开:“冉铭能拿出手的家当,都是各郡县抓来的,战斗意愿不高。这三万七千多人问过了没有,他们后面如何打算的?”

  “问了。”韩飞镜哼了一声,挺不高兴的,“咱们白费力,一半人居然要回乡,剩下一万八千多人,还有几百人要退伍去南境找活计谋生。”

  “一万多人已经够多了,强求无益,你不能把事情想得太完美。”李行弱倒是无所谓,“不过得明白告诉他们,回乡自费,那些留下想找活的,问他们去不去东南船场造船。”

  “对哦,我都没想到这个。”韩飞镜拍了拍脑袋,“船场空缺很大,需要的船匠实在太多了,咱们至今还在招募。”

  “留下参战的,怎么安置的?”李行弱又问。

  谢桓鸾回答:“把他们单独编了营,操练和吃睡跟咱们隔开,兵器暂时不发。等观望几天,没问题了再重新编队,一来避免他们拉帮结伙,二来也让大家尽早融入,免得区别对待,也利于协作。”

  李行弱合上名册,抬眼示意帐门前的人:“你进来。”

  众人这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很怪的人,包裹严实,脸上戴了面衣,浑身裹的黑袍,全身上下唯一能让人辨别的,大概是束在小臂上的黄铜臂鞲,是豹头浮雕的样式,很特别的造型。

  “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都没声。”韩飞镜嘀咕着。

  那人目不斜视地走到了案前,拱手道:“主君。”

  “冉铭最快多久到京畿?”李行弱问。

  豹卫回道:“跟他一起逃走的人只有五个亲信,没走官道,抄的小道,速度再快要七八日。”

  “囤在京畿的北地兵现在是谁在统兵?”

  豹卫再回:“赵王世子最信任的部下,车骑将军龚沧。”

  李行弱点头:“把冉铭盯紧,有任何动作都要立刻回报。”

  “是。”

  韩飞镜:“现在就是抓他的最好时机,大行台为何不抓他?”

  谢桓鸾也道:“他现在是惊弓之鸟,肯定是急着回去巩固军心。冉铭性情暴戾,不可能罢兵,搞不好这十万人被逼上绝路,会抱团死战。”

  李行弱手指敲着帅案:“冉铭死了,他的几个儿子还在,残部退回北地,还会有第二个冉铭起来,即便不再南下,也能割据北地称霸,成为一方大患。所以这一仗,不是把冉铭抓住就完事了,是要把赵王一系连根拔起,不能叫这把刀悬在我后背。”

  她目光落在舆图上。冉铭的儿子们、根深蒂固的赵王旧部、在暗处支持的盟友,都必须拔除干净。

  她看向文书:“向天下发布檄书,由我节制天下兵马,以扫除叛贼冉铭、入京勤王为号,北上讨贼。”

  “是。”

  文书领命下去草拟檄文,其余人也陆续起身告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转眼间,又是桂花飘香的季节。

  张欧和孟天骄继续留守雁州,由韩飞镜领五万兵马,偕谢桓鸾、韩昭阳、乞弗兰祉北上。与此同时,朝天也传来了冉铭逃回京畿的消息。

  李行弱在未城停留的最后一晚,伏维则从南境而来,带来了武师的后人荀皈。

  虽然未城烧成了一捧灰,拿不出好东西,李行弱也还是尽力款待了这位武师后人。

  荀皈二十多岁,穿的是半旧的短褐长裤,脚上一双草鞋,面庞黝黑,一笑露一口白牙。看着不高,肩背倒还宽厚。

  饭桌上,李行弱问:“你父亲可好?”

  荀皈道:“父亲有老寒腿的毛病,走不得远路,其余都还好。他收到王老的书信,得知大将军在打硬仗,正是用人的时候。他走不动了,便催着我赶紧来。”

  “你祖父……几时走的?”

  “新朝建立的第三年春。”

  是她中毒昏迷那年。

  提到逝者,荀皈没有太伤感,乐观地说:“大将军出事后,他身体就不好了,一直拖着,没熬太久就去了。索性我这个孙子又替他老人家见到大将军了,将来九泉之下碰面,他老人家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

  李行弱感慨:“我几岁开始便受荀老指点,这情谊一直记着。如今他走了,你又替上来了。”

  “应该的,祖父留下遗训,大将军有需要,荀家子孙不能坐视不理。而且大将军击退西瀛、安定乱世是利国利民的大事。那句话怎么说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懂得不多,但有手有脚,能出一点力,都是在给后辈儿孙积福。咱们做的,可不是无用的事。”

  荀皈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来也确实惭愧,祖父是数一数二的武师,教出无数豪杰。就我生来愚笨,只学到一点皮毛,劈柴担水还轻松些,打仗怕是不如各位将军。爹也知道我的三脚猫功夫,说哪怕给大将军牵马坠镫,那也是出力。”

  “别听你爹说,他那是谦虚惯了,我就很不喜欢。”李行弱拍他肩膀,“你既然出来了,就别劈柴担水了,挣点功勋,让家里也好过些。你不想你孩子过好日子,我还不答应。”

  “咱听大将军的。”荀皈说道。

  “你自己来的么?”李行弱问。

  “家里人多不方便,刚开始是打算自己来的,等情况好了,再接一家老小来。”荀皈顿了顿,“但突然有故人女眷要去朝天,拜托同行护送,我到底是男子,同行怕有损女眷名声,父亲就让我把内人带上了。如今她们都安置在南境客邸。”

  “什么,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大口吃着饭的伏维则一整个无语,“怎么没跟我说。这下好了,我们拍拍屁股就走了,把人家丢在外头不闻不问的。算怎么回事,算我们堂堂北斗府不懂待客之道吗。”

  伏维则气鼓鼓。

  荀皈尴尬了:“当时太激动,忘了跟小娘子细说。不过、不过出来的时候,我跟媳妇通过气了,傍身钱也是准备够的,不会饿肚子的。”

  “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吗?”伏维则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我的天,居然会有你这么心大的人。”

  李行弱也摇头:“你是真不会办事。既然侄孙媳妇来了,就把人带到府里,丢进客邸,让人怎么看我,偌大的北斗府还住不下我的侄孙媳妇。”

  荀皈懵了:“那怎么办?我套上马回去一趟。”

  伏维则瞪眼:“你说呢?”

  “罢了。”李行弱看伏维则,“你传信给张管家,去客邸把人接回去。”

  “知道了。”伏维则哼了哼。

  荀皈憨厚一笑:“那就谢大将军了。”

  “不谢。”她错了错牙。

  看这个侄孙,越看越像大聪明。

  再不聪明,也是个劳力。就像他爹说的,牵马坠镫当个小兵都行。

  李行弱就这样把大聪明收下,带着上京去了。

  赶路期间,朝天的消息一条没错过。

  首先是五万大军陈兵在京畿以南,和朝廷禁军合围,其次是冉铭把周遭占据的地盘扫荡一遍,端了粮仓,收刮了粮草。

  李行弱赶到军中,问是怎么回事。

  “冉铭这段时间没出战,却也没闲着。”谢桓鸾指着京畿舆图,“他不打,也不撤,回朝天就干了两件事。一是把京畿周围的两座粮仓端了,全部运回营地。二是把那十万营兵的布防重新做了调整,把最精锐的一万人挪到了中军大帐周围,重点保护他的安危。”

  “他大概是打怕了。”谢桓鸾说。

  韩飞镜:“毕竟从那场大火逃出来的,惜命。”

  “他是打算想跟咱们耗?”李行弱眯眼,“还是打算最后决战?”

  谢桓鸾:“有了那些粮草,十万人守上三五个月不成问题,等冬天来了,天寒地冻的,辎重后勤会被拖得很长,我们的将士会被拖得很烦躁。”

  乞弗兰祉啧了一声:“冉铭这狗东西打仗不咋样,倒是很会恶心人。”

  李行弱还没想到是哪里不对劲,一下就被点了出来:“谁给他出的主意?车骑将军龚沧?”

  “应该不是。”谢桓鸾摇头,“打探过了,龚沧应该想不出这破招。”

  韩飞镜摩挲下巴:“那怎么解释。难道他请鬼神上身了?”

  现在情势走向太混乱了。

  “大行台,先按兵不动为好。”谢桓鸾有些不安。

  李行弱想了想:“京畿的北地兵,你们真的打探清楚了?”

  “是,受冉铭重用的几个将领都摸过底细了。”谢桓鸾道。

  李行弱敲着长案:“他端掉粮仓,那便断他水源。给凤靥传信,京城所有臣民准备储水,三日内切断水源。”

  帐子里的将军们都看向她。

  谢桓鸾:“断水也会影响京城百姓。而且动静大,冉铭会有所防备。”

  “……这事没那么简单。”李行弱按了按额心,“先按兵不动,让我想想。”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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