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造神二十年 第228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228章

  楼上不少看完了热闹正散去的客人, 李行弱在嘈杂人声里下了楼梯,刚到楼梯拐角,便听到岁阳跟人说话的声音。

  观雷过来道:“皇孙在楼下遇见了二位韩君, 还有崔使君。”

  李行弱下了最后几级台阶,果然见韩鹤徵、韩复岑、崔文静三人候在楼梯口。

  两个小皇孙叽叽喳喳, 岁阳手里比划着什么,云襄抱着一块糕点,吃得满脸点心屑。

  三人见到李行弱, 躬身行礼。

  李行弱抬手免了, 笑了一声:“你们三竟有闲心来看热闹。”

  韩鹤徵神色如常:“臣是路过。”

  韩复岑紧随其后:“臣也是路过。”

  崔文静笑道:“臣是来凑热闹的,无意间碰见了二位。”

  “是吗, 那真是很巧了。”

  李行弱目光幽幽地在几人脸上扫过,没多说什么, 带上小皇孙们打道回了宫。

  傍晚用膳时,罗网信使应召而来, 向她禀告,崔文静这些年一直在找的陈朝乐梁王后人, 就是韩家。韩复岑是乐梁王第四代孙,韩鹤徵是第五代孙。

  李行弱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天翻到眼前了:“所以在南境时, 他才会不遗余力地助我。”

  信使低声问:“陛下,可要斩草除根?”

  李行弱慢声道:“陈朝之后是异族,异族之后是冉氏,隔了三朝, 如今的刀斩不到从前的皇族身上。”

  她又道:“朝廷缺能做事的,韩鹤徵这把刀老是老了点,但很好用。从前他靠我来达成目的,如今该反过来, 替我托举后世之君了。这件事不要外传,出了这道门,就把它忘了。”

  “是。”

  信使退下,偏殿传来了打闹声。岁阳喊叫着“你耍赖”,云襄细声细气地回“我没有”,然后两个人又追逐打闹起来。

  李行弱揉着额头,进了偏殿,看见一群人追着两个孩子喂饭,只王蔚一人端端正正坐着用膳。

  她指着两人:“岁阳,云襄,好好吃饭。”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立刻忘了方才的争执,齐齐坐回了矮几。

  第二日,两个小丫头仍旧手牵手去上学了。

  坐了檐子进宫的讲读官,谢了岁阳的恩典。两个小魔头不再捉弄吓唬老人家了,但该气人的时候,还是一样气人。

  不过两个孩子真的天资卓绝,那《千字文》,聪明如王蔚,也用了半个多月才流畅地背下来,岁阳只用了八天不到。

  可惜太小了,还要再长一长,至少要坐得住。

  进入五月,杨见微往北地上任,李行弱把孟天骄母子从太宁调去了西境,同时调崔文静入朝,担任门下侍郎。

  不久,东南传回了消息,战船试水顺利,最远抵达了西瀛南面,船体没有损伤,随船出海的水师也无异样,复检和改进后,再二次出海。

  随消息一起送回来的还有海图,李行弱看了半晌,在西瀛南面画了一个标记。

  十月,辜韫书忽然上表一道,从摧折女子身心、消磨臣民志气、破散家庭、荒废公务几个方面痛陈了秦楼楚馆的弊害,请求废除全国的烟花之地。

  这道废除秦楼楚馆的奏表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

  官员们群起驳之,一群人的唾沫星子快把李行弱淹没了。

  一来,花街柳巷收上来的花粉税每年充盈国库数百万,若是废除,朝廷承受不起。二来,适度享乐,更能稳定民心,减少犯罪几率。三来,秦楼楚馆养的女子,能歌善舞,通晓诗文,以才女为礼送去外邦,既能窃取机密,又能麻痹外敌,避免战争。更重要的一点是,烟花巷周围的店铺酒楼,连带出来的税银流水是非常可观的。

  若是一下砍掉这颗摇钱树,连累的是整个国家的税收。这不是一道圣旨能解决的事,弄不好民间要闹翻天。

  李行弱听了一堆废除的弊害,只有一句话:“你们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回避问题。”

  要官员想办法,就要让官员开口。她看向韩鹤徵:“韩侍中先说说看。”

  韩鹤徵出列奏道:“古往今来,也有朝代发布过禁令,甚至强行推翻。但屡禁不止,到后来妥协弛禁,都是因为只禁了皮肉上的生意,而没有从根源上解决真正的问题。”

  庄云梦赞同他的说法:“被卖入阊门、或是自愿卖身,穷困潦倒都是主因。如果只是为了推翻阊门而推翻,那便是对弱势们关门驱赶,把她们逼入绝境。所以,要想关上这扇门,就先要为阊门中人打开生门。”

  穷病是天底下最难治的病了,那些要靠卖女维持生计的贫家,可不管什么律法政令,若是掐断了他们的生路,就会变成见人就咬的鬼。暴民起义是各朝都头疼的问题。

  钟定慧想了片刻,禀道:“陛下,臣以为,可以从三步来施行:其一,朝廷颁布政令《赎身令》,允许自赎,或由官府出面,强制向老鸨赎身。”

  “其二,进入阊门多是贫困,且没有谋生能力,那么就在各地开设劝工局,由官府集体安置赎身后的女子,授予纺织、刺绣、烹饪、甚至书局校勘的能力,按件来计算工钱,管吃管住,不至于无处可去。如此一来,不仅解了生计之困,亦可促进商贸。尤其是织绣、瓷器和画作,在海外销量最广,我们可以在这上面投入大量人手,来抵销曾经的花粉税。”

  “第三,对主动放归、上缴卖身契的老鸨,可以既往不咎,奖励安家费。但涉及拐卖、囚禁、虐待、逼良卖身的祸首,要重判不赦,杀一儆百。”

  这条对受害者很重要,做好了,可以将这部分人争取过来,共同对付祸首,避免树敌过多引起暴动。

  李行弱听了,目光扫过殿中:“贫穷之家无闲钱风花雪月,烟花巷原就是富贾的消遣、官员的交际场所。朕若是一纸禁绝了,你们当中怕有不少人心里要恨透朕了吧?”

  此言一出,一些朝臣大汗淋漓,最开始吵架吵得最凶的几位,此刻也低了头,大气不敢出。

  李行弱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笑道:“朕说这话,不是要跟谁翻旧账。你们在烟花巷里吃了多少酒、谈了什么事、宿了多少夜,你们自己清楚,朕是不打算拿这个来问罪。朕要说的是,俸禄养着你们是做事的,而不是拦事的。你们认为废除后,让你们没了消遣,那就想一想代替的法子。”

  凤靥上前道:“臣在市集开设铺子时,也曾见过烟花巷的营生。依臣之见,举办雅集诗会,完全可以替代……或者,将勾栏娱乐改为公开技艺表演,且要明令禁止美化风流韵事。”

  李行弱:“诸位还有什么说的?”

  崔文静拱手道:“如诸公所说,一旦关闭,财政窟窿巨大。而钟仆射提到设立劝工局,可以是可以,但短期内还看不到成效。所以在推行改革前,还要从别的地方开辟税源,来补足亏空,把过渡期度过去。”

  他顿了顿,道:“而且此事改革力度大,设立一个缓冲期是很有必要的。在这期间,允许原有勾栏在监管下继续营业,再逐年减少,直至关停。这能避免因失去营生而沦为流民,给朝廷一个缓冲时间,也给勾栏瓦舍一个整改时间。”

  李行弱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庄云梦道:“臣以为可行。能想到的差不多就这些,施行期间遇上问题,再改进不迟。”

  接着三三两两的人站出来,附议了庄云梦。

  李行弱道:“那便由钟卿细化成条陈。另外,调辜韫书回京任职,主要负责此事。待诏书公布之后,再以‘巡察大使’身份巡察全国。”

  群臣俯首遵令。

  一个月后,辜韫书回了京,授尚书左丞一职,掌勾栏改革诸务。

  辜韫书到任后,全身心投入了此事,把各地风月馆的籍册全部翻了一遍后,拟了近百条陈,呈到了御前。

  李行弱批了半个月,添了删,删了又添,最后补了一条:成立善后局,由地方官员、乡绅、从良女子中各自出一名代表,共同作为监管,负责救济和调解。

  次年二月,赎身令正式颁下。

  民间的风月馆起初按兵不动,都等着看最大的馆舍是什么反应。但那些大头不肯出头当这个靶子,惹同行怨怼。

  所以原本想象中的暴动,等来的是静默。

  钟定慧告诉辜韫书:“要想让人表态,就要拿住最大的那家恩威并施。”

  辜韫书会意,挑出两家最大的风月馆,由手下的都事带了禁卫去谈。

  头一家黏黏糊糊,模棱两可,直接以赎身法中的法令定罪,捉拿下狱。

  消息传出去,第二家风月馆根本没怎么谈,便挂出了公布:愿赎者,凭籍册原价,不增一文。

  有人表了态,其余的馆主老鸨们明面上不敢反驳,暗里却将人骂得狗血淋头,还暗中怂恿馆中贱籍女子闹事。

  辜韫书放出一句“废馆之策,以人为先。未定去路,不撤旧匾”,先稳人心,再拿出赎身令,告诉她们只有四年时间,若是赎身从良,官府安排吃住和营生,还给治病。若是不愿,便和那些反对的老鸨同罪,发配去矿山。

  至于那些怂恿之人,罪轻的判流放之刑,罪大恶极的斩首示众。

  改革从京城开始,光是京城就整治了大半年,向京城之外扩散时,伏维则第一次离开御前,以巡按身份,代天子巡狩,和庄灵秀、钟文羲等人分别往各地巡察官员政绩。

  秋后,战船第二次出海,谢桓鸾随西征大帅裴固带了两千水师,在谈金玉向导下,从东南海岸出发往西,顺利占领平河以南的争议之地湄州,在当地扎营建仓。

  不久后,崔凡和窦文胜奉命带了一千士卒、民夫和无业流民,前往湄州开垦荒地,修屋建路,为囤兵囤粮打基础。

  永晏十一年,最后一间风月馆关停,最后一批被背着贱籍的女子走出了馆门。

  年纪最小的不过十三四岁,正当豆蔻,却一脸蜡黄。年纪最大的三十来岁,身子干瘪,头发枯得没了光泽。她们卸去了满头花钗,裹着粗布头巾,挎一只小包袱,站在馆口,望着路边指指点点的人群,泪水淌了满脸,不知该往哪里走。

  不多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赶着驴车腾腾地朝这边来。幅巾包髻,袖口卷在臂上,手里甩着鞭子。到了众女跟前,妇人跳下车,叉着腰道:“愣着干嘛,我是来接你们的,快上车跟我走。”

  女子们茫然地望着她,谁也不动。

  妇人一拍脑袋:“哎呀,忘了说了。我其实跟你们一样,也是从那魔窟里出来的。如今是本郡善后局的主事,专管你们后半生的去处,你们就叫我吴主事好了。老鸨没跟你们提,我们今天会赶车来接?”

  见众人仍是一脸不信,先笑了:“看这模样,应该是不信了。反正没地方去,不如上车去看看,到时候就晓得了。”

  吴主事好说歹说,才把一群刚脱籍的娘子哄上了车。

  十几个娘子挤在车板上,肩挨着肩,一路提着心。

  有胆子稍大点的娘子小声问:“劝工局打人么?是不是要黑天白夜地干活?”

  吴主事挥着鞭子,驴车仍是慢悠悠走着,她回头一笑:“打什么打?劝工局就是一个做工领钱的地方,你们可以挑会的做,也可以换喜欢的做。当然,说是女子学堂也行。去了那里学刺绣、学做伞、学记账……学会了做活,把东西卖去外邦,销得好,你们的工钱也多。而且还管吃管住,每月也有钱可以攒。要是有人打骂你们,就来跟我们说,我们要是管不了,就直接写封书信,跟辜左辖告状。”

  “你会写字?”

  吴主事笑吟吟的:“会,当年老鸨让我学作诗作画,开始写得也不好,拿鞭子打了几十回,就学会了。没想到,当初用来哄男人拿钱的东西,如今倒成了门路。”

  娘子们沉默了一瞬。那个问话的娘子又开口:“辜左辖是什么人?”

  “想让我们活命的人。”吴主事说,“她跟我们一样,也曾流落烟花之地,从魔窟逃出来后,受当今陛下的赏识,从一个教人读书的老师做起,一路做到了京官。”

  “你们拿回了卖身契,那就从最简单的活做起。等有了自己的钱,还能离开劝工局,去开自己的布庄绣庄。我跟你们说,当今陛下的侄孙女就在京城开了一间布庄……”

  娘子们听着,泪痕未干的脸上再次流下泪水。

  驴车拐过巷口,朝前方走去,春雾渐渐散开了,一轮红日跳出山头。

  而在不远的劝工局里,那些已经从良的女子已经安顿了下来。刺绣的,纺线的,炮制药材的,还有人正往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喊一声“开饭了”,忙碌的人才陆续放下手里的活,欢快地往餐桌这里来。

  日头渐渐升高了,劝工局里一片欢声笑语。那些曾经倚在楼栏上任人挑选的手,如今握住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命……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253页,当前第229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29/25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造神二十年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