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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59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59章

  瞿老汉离开, 几人正打算歇下时,前方又起了喧哗声。

  伏维则皱眉:“又闹什么?”

  李行弱神色淡定:“人多的地方,是非自然就多, 很正常。”

  锦歌站起身来望了望,声响似乎来自她们早前救下那几位娘子的方向。那处人影火光晃动, 嗡嗡的议论声传来,但听不分明。

  “是那四个娘子。”伏维则也认出来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那四个娘子的周围已经挤满了人。伏维则拨开人群, 借着他人的火把光亮, 才看清地上蜷坐着一个人影。

  是四个娘子中的一个。她露出来的手臂和掌心长满了暗红色的疮,疮口溃破, 渗出发黄的脓液。另外三个娘子扶抱着她,一位神情严肃的妇人蹲在跟前, 正在察看那些疮疤。

  妇人应该是行医之人,面无表情地看完后, 诊断道:“是阴疮。看这情形,染上有一个来月。”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阴疮……是什么病?”

  “我知道!是贱籍女子才得的脏病。她们、她们是营户!”

  有人一语道破四个娘子的身份, 刹那间,围观的人群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那些嫌恶、鄙夷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四人身上。

  那身染恶疮的娘子看着人群指指戳戳,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力地哽咽道:“又不是我愿意的……为什么要骂我……”

  见围观者还不散去,行医妇人冷冷抬眼一扫:“这病是会传人的。你们确定要继续看?”

  一听这病要过人, 围观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转眼走得干干净净。

  妇人这才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丸药,给那染病的娘子服下:“你发热了, 要尽快退热。这药是我自己配的,服下后好生睡一觉,明早就能缓过来。”

  “多谢。”年长些的娘子道了谢,又问道,“诊金和药钱该是多少?”

  妇人报了个数,对方默默数出铜钱递上,便转身照看病人去了。

  伏维则见妇人走了,快走几步跟上:“你这人心是善的,但是说话就不能委婉一点?”

  妇人硬邦邦道:“你治吗?不治就别多话。闲事管得宽!”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伏维则还没遇到过这种人,愣在原地,半晌才嘟囔道,“这什么人嘛,脾气可真冲!”

  锦歌轻笑:“高人多少有点脾气在身上。”

  “屁的高人,真讨厌。”伏维则气鼓鼓地回到火堆旁,把方才所见一五一十说给李行弱听。

  李行弱将盖在身上的外袍往上拉了拉,合眼道:“赶紧睡吧。这种事你想管,是管不过来的。”

  “也是。”伏维则叹了口气。这一夜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她确实也累了,在包袱里翻了一件自己的外袍,给澄空盖上:“你靠着我睡吧。”

  澄空蜷身挨在她身边,悄悄望向倚着树的李行弱,她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火光中明明暗暗。澄空看了一会儿,也把脸埋进衣裳里,闭了眼。

  林间的喧嚷逐渐平息了,远处偶尔传来那断手男人的呻吟,但无人理会……

  次日,天蒙蒙亮。

  流民们陆续醒了,窸窸窣窣收拾着家当,准备上路。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死人啦!有人上吊了!”

  如同冷水溅进了滚油,人群轰然炸开。所有人都扔下手里的活,纷纷朝叫声传来的方向涌去。

  李行弱稍稍皱眉,也牵马跟上。

  就在林边坡地一棵树下,稀稀落落围了些人。

  昨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消失了,只余一片唏嘘声。

  人已被解下,平放在地上。一条腰带勒进了她纤细的脖颈,不知道存了多大的死志,勒痕很深,留下一圈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淤痕。

  另外三个娘子瘫坐在旁,泪水淌了满脸:“芰荷……你怎么这样傻……咱们都逃到这儿了,再忍一忍不好么……”

  那年岁稍长的娘子终于止住颤抖,从怀中取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旧帕,轻轻覆在死者面上。

  “莫哭了,我们送芰荷好生安葬了吧。”

  年纪最小的娘子一边抽噎,一边抹着眼泪:“可是大姐姐,我们没有棺木……也没有挖掘葬坑的工具。”

  人群里,一个妇人走了出来:“要不大伙儿搭把手?都是苦命人……”

  伏维则倒是想帮忙,却想不出办法。她看向李行弱。

  李行弱道:“流落在外,就不必强求棺木了。这附近有猎户活动的痕迹,或许有废弃的陷坑,找一个宽深的便是。”

  “对。”伏维则招呼道,“各位叔伯婶娘们,人多好办事,不如咱们分头找找吧?”

  那个提议帮忙的女人也大着嗓子道:“大伙分四个方向去找,还回这里汇合。你们几位……是姊妹吧?就留在这儿,给她梳洗梳洗,送得体面些。”

  说着,她也不耽误,招呼上自己的家里人往东边去了。

  有人领头,便陆续有人跟上。即便不愿沾手的,也只是默默退开了。

  “那我们去南边找。”伏维则叫上澄空和锦歌走了。

  李行弱留下来看行李,坐在不远的松树底下,看三个娘子给人擦了脸,换上了干净衣裳。

  差不多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帮忙找陷坑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伏维则几人回来时,身后跟着好些流民。她解释道:“我们找到的坑都太浅,多亏几位乡亲有经验,才寻到一个够深的旧坑,只是里头掉了几块大石头。”

  然后她把澄空推到身前:“我们澄空可是立大功了,坑里的大石头,她轻轻松松就给丢出来了。”

  跟回来的流民也连声称赞,把澄空夸得不好意思了。

  李行弱道:“既然都帮了,那就帮到底,将人抬去好生安葬了吧。”

  帮着找葬坑,大家是愿意的。但是抬死人去埋,本身就忌讳,何况死者一身恶疮,就更没人肯伸手了。

  澄空攥着衣角,小声说:“我可以帮忙……我娘就是我埋的。”

  “你还是个孩子,哪能让你来。”伏维则一挽袖子,“我见过的死人多了,不怕,还是我来。”

  看来剿匪一战,她长进不少。李行弱笑道:“行,那就你去。”

  她一人还不够,锦歌也主动跟了去。

  正好其他人都回来了,也有那些不忌讳的人肯帮这个忙。

  李行弱便带澄空换了个位置,升起火堆,边等边烤起干粮。

  她把早上打湿的巾帕丢给澄空:“把手擦干净了。”

  澄空乖乖擦了手,把已经脏了巾帕叠好。一抬头,见李行弱看着自己,便小声说:“我会洗干净的。”

  李行弱没回这话,只道:“以后吃东西,要记得擦手。”

  澄空又乖乖点头。

  那陷坑大,往里面填土要费些时间,一时半会儿是忙不完的。

  李行弱递给她一个烤好的蒸饼。

  澄空没吃过面粉做的饼,一口下去,香得舍不得咽。吃到一半,下意识就想把剩下的藏起来,留着下顿再吃。

  刚往脏兮兮的怀里塞,李行弱一眼扫过来:“吃光了,不许剩!”

  经过一晚上相处,澄空虽不那么怕了,可被这么一说,还是打了个颤。她捏着剩一半的蒸饼,吃也不是,藏也不是。

  “一顿能吃几个?”李行弱问。

  “……一、一个。”澄空小声回答。

  李行弱知道问不出实话,索性将两个饼都塞进她手里:“给你的,就老老实实吃完。要是叫我发现你再藏起来,以后可就没饭吃了。”

  澄空最怕饿肚子,立刻断了藏食的念头,抓起饼往嘴里塞。

  “还有,”李行弱指着她蜷起的背,“把背挺直了,不准低着头。”

  澄空挺直了背,嘴里塞得鼓鼓的,连忙点头。

  “说话要应声。”李行弱又说,“答是或不是,明白了?”

  澄空:“是。”

  吃完东西,日头渐渐跳出地面。那些去帮忙的人也三三两两回来了。

  “我们回来啦。”伏维则老远就扬手招呼,锦歌在后头,那三位娘子也跟着。

  快到跟前时,伏维则领着那位那位年纪稍长的娘子过来:“娘子,这位辜娘子想要当面感谢您。”

  她介绍道:“她叫辜韫书。”

  李行弱打量来人:“我什么也没做,谢我做什么?”

  辜韫书仍穿着那身粗布裙衫,凌乱的发髻在回来的路上草草整理过了。她朝李行弱敛衽一礼,举止端庄,落落大方,不像出自风尘之地。

  “昨夜蒙几位恩人相救,方才又劳各位安葬我的姊妹……落难之身,无以为报。”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素绢小包,轻轻打开,里头是一对样式简单的银簪,并一对白玉耳坠。

  她将首饰托在掌心:“这些首饰,是我贴身藏下的,还望恩人莫嫌轻薄。”

  天光明亮些,李行弱才看清她的相貌。是个温婉清秀的女子,比起昨晚遇险时的慌乱,此刻看上去冷静多了。

  “我不缺这些。”李行弱并不接收。

  伏维则道:“快收起来吧。你们只剩这点傍身的了,给了我们,往后日子怎么过?”

  辜韫书轻轻摇头:“恩人应该也知道了,我们……是贱籍出身。”

  她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世,但是没有自怜自艾。

  锦书看她虽然一身布裙,却气度清雅,不禁问道:“娘子可是遭人陷害才沦落至此?”

  辜韫书道:“实不相瞒,我本是官家女子。家父遭到弹劾被罢官后,家道中落,双亲带我回祖籍的途中,遇了匪劫。”

  她顿了顿:“他们被害后,我被卖入勾栏。直至半月前城破,押着我们的鸨母途中遇劫身亡,我们四人才侥幸逃脱,辗转流落至此。”

  伏维则听得皱眉:“那你现在无依无靠,这些首饰更该自己留着才是。”

  李行弱盯着她的眼睛,似乎猜到她并非只为道谢而来。

  辜韫书垂眼看着手里的东西:“若是没了命,要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用呢。”

  她悄悄攒下的首饰,虽被夺走了一些,但剩下的几样如果仔细度日,也够活一阵子了。

  辜韫书:“如今世道不同往日,女子孤身在外,若是没有依靠,便会像昨日那般,被流寇挟持,后果不堪设想。”

  静默了片刻,她抬眼道:“民女有个不情之请……”

  李行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可以跟那些村民一起去南境落脚。至于靠什么谋生,就凭你的本事了。”

  就凭她拿着簪子准备跟流寇决斗,她也愿意指给她一条生路。

  辜韫书了然道:“娘子果然不是寻常人。”

  “咦?”伏维则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

  辜韫书道:“昨晚你们烤鱼时,我闻到了胡椒和胡芹的味道。在外行走,还能用上这些香料的,只有贵族。请恕民女无礼……昨夜隐约听见了你们和村民的谈话,娘子的权职当是能在南境说得上话的,如果猜的不错……娘子便是大行台。”

  身份一点破,伏维则和锦歌皆是一愣。

  只有李行弱不动声色:“你的试探很成功。东西收起来吧。”

  辜韫书却突然屈膝跪了下来:“民女谢恩不假,为身边姊妹求一个庇身之所,也是真心。大行台如果不嫌民女粗笨,就让民女做一个奴婢,侍奉您的衣食起居,以报救命之恩。”

  李行弱摇头:“做下人大可不必。你既是官家出身,不妨教村民读书认字。”

  辜韫书俯身一拜:“民女定不负所望。”

  锦歌将人扶起。

  李行弱偏头对伏维则道:“去请瞿老丈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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