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人群安静下来, 认真听庄云梦讲话。
庄云梦道:“这次不是寻常土匪小贼,来的是骆越人的骑兵,大概上百号人。灵秀回来前, 那伙人还在后山山坳里整装,等着探马排查陷阱, 现在人走到哪了,还不清楚。但大家别慌,先等等, 容我跟村老们商量一个御敌对策。”
她安抚完人群, 转身踏进议事堂。
屋里只两个村老先到了。过了一会儿,外面一阵嘈杂, 武师、塾师、马大夫父子、其他村老也相继赶到。
“庄老,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听钟响, 眼皮直跳,撂下活儿就来了。”
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这村子不是一天建起来的, 随着人口的增多,规模壮大, 迟早会招来豺狼,因此都有心理准备。
一屋子人全看着庄云梦, 等她开口。
见人差不多到齐了,庄云梦也不废话,把眼下情形简单说了一遍,道:“设陷是来不及了。村里能用的青壮有多少?甲衣多少?兵器多少?马匹多少?”
武师姓周, 主管武器和操练,心里最有数。他报了数,信心十足道:“青壮我都带过,操练没断过。便是最小的, 防身的本事也有。这一关咱们能应付,不用太担心。”
塾师补充:“骑兵是厉害,但咱们熟悉地形,可以打埋伏。还有,把各家的骡马都征集过来,能驮能跑的,要撤也用得上。”
庄云梦点头,当即分派起任务:
“周师,你带人去开库房,领甲衣和兵器。”
“陈老,你登记骡马,顺便通知不参战的老弱聚到这边。两位忙完后,还回议事堂碰头,咱们进行下一步。”
“张伯,瞭楼这边就劳你盯着。”
“庄灵秀,你去村口等李娘子她们,见到人立刻带来。”
“是。”
众人领命,快步出了议事堂,骑上骡子驴子,分头办差去了。
大伙都把骡马赶得飞快,没一会儿,青壮们跟着周师到了库房,领上皮甲、刀剑和弓弩。
陈老带着另一拨人,挨家挨户去征收骡马,顺便通知老弱,锁好家门,领着孩子到议事堂。
没人哭喊,没人推搡,芙蓉乡的村民虽然心里没底,可是该自己做的事,一件没落下。
李行弱进村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大批骡马被赶到了路口,老弱们领着孩子往瞭楼走,青壮们已经披上皮甲,带好了兵器。
伏维则和锦歌跟在后面,看得直张嘴。
“动作好快!”
庄灵秀焦灼地在村口走来走去,眉头蹙得老高,一见到她们,连忙上前道:“就等你们了,快跟我走,去议事堂。”
李行弱策马跟上,到了议事堂前,把缰绳一扔,大步走进屋子。
庄云梦和几个村老围在一张案前,对着地形图说话。见她回来,忙问:“探马都杀了?”
“嗯,杀了。”
李行弱应了一声,走到地形图前,扫了一眼:“庄老这是要集全村兵力,等着敌人进村?”
庄云梦道:“我已经叫人将皮甲和兵器分发下去,老弱全都聚集到这里,在没有摸清状况前,至少先做好御敌准备。”
李行弱:“他们有八十来个骑兵,肯定还有其他探马,回去报了信,天一黑就会翻山过来。咱们光守着村子,太被动了。”
庄云梦听出她的意思:“娘子的意思是主动打?”
“对,主动打。”
李行弱指着地形图:“趁他们还不知道探马死了,没有防备,咱们从这个方向摸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几个村老互相看看,有人嘀咕:“对方八十来个骑兵,咱们青壮虽有一百二十人,可都是轻装,硬碰硬,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村里人没上过战场,武艺最好的后生也没打过仗。村老们有此担忧,在情理之中。
“要听娘子的,必须主动出击。”
一道柔软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众人目光越过李行弱,看向她身后。钟定慧站在门口,身后是一脸困倦的庄炟。
钟定慧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额头沁着汗,显然是得了信紧赶过来的。
“守是守不住的。”
钟定慧喘着气说:“等他们打过来,那便是他们有备而来,而乡亲们只是仓促应战……在这期间,村民要忍受心里煎熬,意志消磨,甚至敌军进村后,还要担心亲眷和家财。所以最好的解法是,留一部分人守村,另一部分主动出击,趁他们没有防备时,先下手为强。”
几句话点醒了在场的人。
大伙终于意识到,这回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战场,不是对付几个毛贼那样的小打小闹。
庄云梦:“那怎么个打法?”
钟定慧咳嗽了两声,扶着杌子坐下:“要辛苦大家急行军了,赶在他们翻过山前摸到跟前,先放一轮箭。他们没有防备,肯定自乱阵脚。这时候再放第二轮箭,叫他们心神大乱,自顾不暇。最后再合力冲杀一波,彻底打散他们的队形。”
庄云梦看向李行弱:“娘子觉得呢?”
李行弱点头:“骑兵的优势在于冲杀,不让他们进村是对的。只有在山地,限制他们的速度和冲力,将他们困在狭小的区域,我方才能发挥优势。再说,我们有对付骑兵的利器,就是弓弩。利用弓弩来削弱骑兵战力,步兵才好进攻。”
“我看行,这样打能减少伤亡。”
几个村老都觉着可行,纷纷点头:“就这么办吧。等周师他们回来,立刻整顿青壮出发。”
庄云梦没异议,对庄灵秀道:“去看看周师他们回来没有?”
钟灵秀应一声就往外去了。
李行弱又说:“尽快准备浸过油或硫磺的麻布,赶着做些火箭出来。”
“这个简单。”马大夫站出来,“我铺子里多的是,这就让丰俨回去拿硫磺和麻布,叫妇孺孩童们一起做,很快就搞定。”
“我这就回去。”丰俨就在旁边,听完立马出门。
庄灵秀那头很快引了武师和塾师回来,后面还跟着杜缘和澄空。
“庄老,怎么说?”两人刚忙完手头的事,等着下一步计划。
庄云梦把商定的战术说了一遍,两人都觉得行。
“那就定了。”庄云梦拍板,转向李行弱郑重一揖手,“劳烦娘子来领这一仗了。”
“应该的。”李行弱又问:“能出战的可会都使弩箭?”
周师道:“都教过怎么用,就是有的力气小,扣不动扳机。”
“没事。”李行弱把澄空带到跟前,“这孩子你带着,给她一把□□,简单教一下,让她在旁边放箭就行。”
周师没时间质疑一个小孩子,只是点头应下。
李行弱看向钟定慧,目光又落到她旁边始终没吭声的庄炟身上。
庄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虽然没有发表过意见,但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她也不能袖手旁观:“我虽然很困,但杀几个人是没问题的。就让我去后山,庄灵秀留守村里。”
“凭什么我留守。”庄灵秀不高兴道。
庄炟下巴往往钟定慧那儿一指:“你只听她的。”
庄灵秀顿时没话说了。
李行弱道:“那就由我分派。诸位随我来。”
她领着众人跨出议事堂。
堂前空地上,已经聚了好些人,老弱、病残和孕妇,还有站到一边的青壮。
这些人有男有女,小的不过十几岁,大的看去四十出头。手里握着□□和长刀,背上背着弓,腰间别着箭筒。见议事堂有人出来,迅速站成一排,一个个气势勃发,只等一声令下就出发。
周师在旁解释:“都是青壮里拔尖的,可以作为领头人。”
李行弱往前走了两步,站上台阶:“乡亲们听着。”
底下立时屏气凝神,几十双眼睛全盯着她。
“乡亲们不用慌,也无需害怕。对面那拨骑兵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咱们的弩箭足够收拾他们。所以这是一场没有辎重的小仗,什么时候打完,什么时候回来用饭。”
“村里会留一半青壮留守,由庄老和钟定慧在议事堂坐镇。东西村口怎么守,饭谁做,老的小的怎么安置,都由她们安排,大家不用有后顾之忧。”
她看向庄云梦和钟定慧,二人出列领命:“是。”
李行弱又转向马大夫:“马大夫留守村里,以防万一的同时,也做好接受伤员的准备。”
她再看向杜缘:“你带五个懂医术的村医,跟队伍走,就地医治伤员。”
杜缘点头。
“剩下的青壮,每人要有骡或驴代步,至少配备五十张弓,二十把弩箭,身上再配把刀或剑。都带齐了?”
人群应声:“齐了!”
李行弱开始点人:“武师和澄空带十人,庄炟和塾师带十人,你们从左侧突击。锦歌带十人,伏维则带十人,你们从右侧突击。剩下的人随我作为主队。大家只需听我号令发起攻击,第一轮用弩箭,第二轮换火箭,明白了?”
“是!”应答声虽然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
差事分派完毕,准备也都做好了,队伍很快动起来。
六十多个青壮,有骡的骑骡,有驴的骑驴,跟在两个山地老手的后面,四个蹄子不停倒腾,朝着后山进发。远远看去,整个村落都被一片黄雾笼住了。
李行弱骑马走在前头,抬头望天。
日头快落下去了,再有个把时辰就该天黑。得赶在天黑前翻过山顶,摸到骆越骑兵的位置,才好趁夜色动手。
周师也看出时间很紧迫,建议道:“抄近道更省时,就是山路难行,费点体力。”
“林子里黑得更快,等天一黑,这条路也不好走,不如抄近道。”李行弱说完,吩咐道,“找三个跑得快、认得路的,往不同方向探路,找一找敌方踪影。”
周师点了三个人的名字:“你们去前头探路,发现敌军踪影,立刻回来报信。”
三人动作飞快,鞭子一甩,骡子撒腿就跑,驮着人消失在树林里。
其余人在周师带领下拐向近道,一串蹄声在山路上回响,不时有石头被踢落,滚下坡去。林子里的鸟被动静惊得扑棱棱飞起,带起一片惊惶的叫声。
天色眼看着越来越暗,树影变得模糊,只剩下黑乎乎的轮廓。
去探路的三人终于回来了一个,气喘吁吁,满头是汗:“来了,来了……我翻到坡顶往下看,看到了骆越骑兵的影子。他们估摸着已经知道探子死了,给马嚼了衔,马蹄裹了布,正摸着黑往这个方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给我笑暴富了。我奶过生,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那个天天骂我奶老不死、我奶病到下不来床都不给送一口水的万人嫌父亲,突然当着大家的面说:“今天艳阳高照,红红火火,我妈福分好得很。”我当场笑了出来。他还在豪言壮语:“我宁愿少活十岁,让我妈长寿。”那么多亲戚,别人好意思听,我都不好意思。一个折磨家里所有人的男人,说出这种话,我们没有感动,只有冷笑。他差不多十年没挣钱了,糖尿病、肝硬化晚期,大小便失禁天天拉裤子里,也不洗澡,谁劝他都得挨骂,现在一直在乡下老家,我奶照顾他,人废到什么地步呢,我奶去外省走亲戚十多天,他饿了都不肯做饭吃,全靠我大姑做饭送到家里,然后他还把家里十个鸡全给养死了。真是好丢人现世一男人。不过我奶也是绝,被折磨几十年,还把他当宝宝,给洗内裤洗到六十岁了,还要 PUA 我们给洗,大写的服气。所以你说,我自己亲爸都是这样不顾别人死活的烂人,我怎么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