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陈秀珠回家
吃过上次传真被人恶意截留、暗中挖坑的亏,王冬生从汽轮机厂拿到核对后的资料,再让姚永刚分析,索性在学校把传真给法国,让姚永刚去接收传真。
说是自己不想浪费时间来来回回跑,让姚永刚拿到传真直接就能帮他翻译了。
其他时间,他奔波联系超长特种运输车辆、核对设备承运参数,对接专业吊装班组,敲定进场吊装点位、器械规格与施工时序,把汽轮机厂进口设备进场、运输、吊装的每一个环节,都提前落实到位。
这两日里,他只回了一趟公司。第二天临近下班时分,王冬生专门归还那一摞厚厚的汽轮机厂项目档案资料。
还完资料,他去看了一下项目排期进展,小设备直接拉来,不用做基础,暂时不用关注。
一家国营毛纺厂,一套德国进口的印染机,这两天就要到交期了,后续同样需要落地安装、调试运维。
不同于汽轮机厂、锅炉厂同属重工系统,人脉熟络、老师傅提携帮扶,纺织厂体系完全是另一个领域,他没有任何熟人脉,而且他对印染机械完全没有概念,得提前准备起来。。
没过多久,下班铃声响起。
王冬生收拾好纸笔,拎起公文包,没有片刻逗留,踩着点准时离开办公室,下楼去。
一众留守的职工跟着下楼。
“看见没?快四点半才慢悠悠进公司,坐不到半个钟头,五点准时抬脚走人,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装什么装,人家背后有靠山、有本事攀关系。别说天天大半时间不在岗,就算一辈子不来上班吃空饷,照样有人保着。”
“真是世道不公,我们天天熬点坐班、八点钟上班,五点钟下班,就是一个小喽啰,人家一天上半个钟头班,就是厂长了,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坦。”
“这样明目张胆,也很少见的。真覅面孔哦!”
闲言碎语随风散在身后,王冬生充耳不闻,推了自行车就往外去。
回家,秀珠今天要回来了。
秀珠乘的航班五点半左右落地,六点半左右就能到家。
王冬生骑车赶回弄堂,和王家姆妈一起做菜,天色渐渐擦黑,弄堂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晚饭香气漫溢开来。
六点十分左右,鱼汤炖在锅里,王冬生走到弄堂口。
送秀珠的车子没看到,倒是看见了垂着头的宋明哲。
宋明哲大概是看到了王冬生,眼神瞬间躲闪,头埋得更低,脚步匆匆,贴着墙根快速钻进弄堂,刻意避开对视。
过了十来分钟,一辆墨绿色面包车缓缓驶来,停在弄堂口路边。
车门推开,陈秀珠提着行李袋下车。
王冬生立刻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提包。
“回来了。”
“嗯,回来了。”陈秀珠笑着应声。
两人并肩并肩,一起回到弄堂。
晚饭吃得早的人家,已经在公共水槽边洗碗涮锅了。
看见陈秀珠,问一声:“秀珠啊!出差回来了?”
“回来了。”陈秀珠随手从包里掏出一纸包潮汕话梅,递给正在闲聊的张家阿婆,“刚从外地带回来的一点小零食,尝尝味道。”
阿婆接过,给大家分了吃。
回到家里,陈秀珠洗干净手落座,王家姆妈盛了一碗奶白的河鲫鱼汤给她:“吃口汤。”
陈秀珠捧着汤碗,小口喝着鱼汤,她喝着汤问王冬生:“单位里,哪能了?”
王冬生侧头看了一眼他妈:“蛮好的,一切都顺利。你呢?和日本的合作谈得怎么样?”
陈秀珠瞬间就懂了他的心思。
她顺着他的话,温柔点头:“谈下来了,合资建厂的事彻底敲定了。日方出全部资金,厂里的二手设备统一作价一块钱入股,算是诚意让利。日方那边提了明确条件,合资新厂由熊阿姐出任总经理。除此之外,双方还会共建一座专属研发中心,由我来出任负责人。”
“是吗?那太好了!”
王冬生连日来积压在心里郁结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大半。
连日奔波谈判、拉锯博弈,她在外吃了无数辛苦,终究换来了合作,他为她骄傲。
一旁的王家姆妈捧着碗筷,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秀珠有本事、都能干大事,她不懂什么合资建厂、什么研发中心,只懂一件事:孩子在外奔波辛苦,该好好歇息。
“好好好,都顺利就好。”他们一吃完,王家姆妈就收拾起碗筷,“秀珠累了,快回房间歇着去。”
陈秀珠回了房间,王冬生提了水进来,倒进木质浴盆里,试好了水温说:“秀珠,汏浴。”
陈秀珠走到他面前,抱着他:“侬帮我汏。”
哪怕结婚这么久,秀珠肚子里都有孩子了,他还是免不了脸上发烫,手却落在她的衬衫上,解开扣子。
扣子解开,王冬生发现不过短短一周未见,她原本纤细的腰腹又悄悄隆起了一些。
他的手轻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陈秀珠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头,呼吸间全是他干净熟悉的气息。
“冬生……”她声音软得都要滴出水来。
王冬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帮她洗了澡,怎么把她抱上床的。
陈秀珠蹭着他,不让他下床去。
上辈子她一辈子都认为自己是性冷淡,这辈子跟他在一起了,才知道自己……
陈秀珠软软靠在王冬生怀里,略微过一下瘾也好。她手指搭在他温热结实的胸膛上:“这两天,公司里到底怎么样了?”
王冬生揽着她的腰身,动作轻柔生怕压到她的肚子:“没怎么样。这两天,就今天去公司待了半个小时。”
他耐心跟她细数这两日的动向:“我索性避开了单位那帮人的小动作,汽轮机厂那边核对好的资料,我直接交给姚永刚他们梳理翻译,对外给法方发传真、收回复,全都在学校完成,剩下的时间,我就在外头跑。对了,我还翻了新的项目排期,毛纺厂那台德国印染机马上到交期了,这块我不熟,也没人脉,接下去几天,我就跑这台设备的前期工作。给他们留空间留时间,让他们讨论个够。”
陈秀珠靠在他怀里,听得轻笑出声:“就是要这样。韩总还有一个礼拜才回上海,这帮人心里门清,这是最后的空档期,他们肯定会抓紧这点时间,把举报材料递上去,闹到上级单位去。他们要打韩总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想趁着领导不在、无人撑腰,先入为主把王冬生的名声彻底做臭,把韩总破格提拔的举措定性成任人唯亲、违规用人。
听着陈秀珠跟他细细分析,王冬生不禁慨叹:“秀珠,这个领导真难做。”
“经验呀!经历过一回了,以后就会了。”
陈秀珠不想一直紧绷着谈这些,她娇柔地轻轻蹭了蹭他的肩头:“对了,你猜猜,我这次当上研发中心负责人,工资开到多少?”
她之前跟领导一再推辞过高待遇,可领导最后决定,该拿就拿。高薪待遇落到自己身上,是时代红利,是个人能力的证明,心底难免藏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只想第一时间告诉爱人。
王冬生见她眉眼弯弯、满眼期待,当即认真思索起来。
这年头的工资,大多是几十。
他从前在锅炉厂月薪七八十块,也不算少了。调来机械进出口公司,韩总破格提拔,给他开到一百三的月薪,已经是旁人望尘莫及的高薪。
陈秀珠之前在日化厂月薪一百零九,也是日化厂技术骨干的工资了。
他看着她伸出的三根手指,心里斟酌再三,试探着开口:“三百?”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对当下工资的所有认知,几乎是普通工人小半年的收入。
陈秀珠看着他惊讶又认真的模样,忍着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猜不到吧?”她微微抬身,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与惊喜。“是三千。”
王冬生脑子瞬间空白,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年?”
在他的认知里,月薪三百已是天方夜谭,三千这种数字,只敢想成全年薪资。
陈秀珠失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一个月。”
短短三个字,直接让王冬生彻底石化在原地。
他整个人僵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呆呆地看着怀中笑意盈盈的妻子,大脑彻底转不过弯来。
一个月三千。是他月薪的二十多倍,是普通工厂工人几年的收入。
正常人谁敢这么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