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出国路断了
宋明哲终于从医院脱身,已经是过了中午,连口饭都没敢吃,急匆匆骑着自行车往回学校。
到学校门口,他停了自行车,拎着袋子,急匆匆赶进教室。
上课铃声早已响过,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这安静反而让他心里更加发慌,脚步也越发急促。
刚跑到自己班级的教室门口,他推开后门想要溜进去,坐最后一排的同学,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明哲,你可来了!班主任刚才过来查岗,问你怎么又没来,我说你请假了,他脸色特别难看,特意交代,你一回来就立马去他办公室。”
宋明哲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同学点了点头。
班主任只给他批了两节课的假,知道他又没来上课,估计生气了,要批评他。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班主任咳嗽声。宋明哲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老师。”
“进来!”班主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火,语气严厉得吓人。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抬头看他,敲了敲玻璃台板上的一张报告纸。
“自己看。”
那是医院保卫处发来的通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和裘素心在医院大闹、扰乱公共秩序的事。
宋明哲以为只是公安来了一下,调查了一下情况,只是教育一下,这件事就算过了,学校不可能知道。
“怎么会?”
“什么怎么会?”班主任冷笑一声,“搞了半天,你们大闹医院是因为你乱搞男女关系?”
通报上没写,老师怎么知道的?宋明哲抬头看老师,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老师说:“学校拿到通报,当然要了解情况,却意外了解到一些情况。那个孩子是你和你现在妻子的。”
“老师……”
“关于这件事的处理学校还在商量。”班主任说道。
“老师,这件事……”
“不会太严重,毕竟没有闹大,估计就吃一个警告,不会入档案。”班主任说道。
听见这话,宋明哲心头一松:“那就好。”
“接下去,你要把重心放在毕业分配上。”班主任说道。
“毕业分配?”宋明哲不自觉地拔高声音
他之前的重心都是放在出国留学上。出国的事,这个学期完成选拔,下学期开学,被选上的学生,就要集中在一起进行培训,主要是针对语言的培训,然后再出国读研。
“你还想出国留学?”老师问。
宋明哲呆愣在那里。
“出国留学,不仅看你的成绩,更看你的品德和思想觉悟!你现在私生活混乱,在公共场所大闹,影响恶劣,还被医院通报到学校。把你这样的人推荐上去,今天推荐明天就有人举报了。到时候连带学校都要吃批评。”老师说道,“这种机会肯定要留给品学兼优的学生。”
“不……不可能……”宋明哲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眼神空洞,“怎么会取消?我努力了这么久……”
“你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好,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情?我给你的忠告,你爱听不听。如果不摆正态度,到时候分配都会出问题。不要别人分配到外事外贸单位,你到时候去学校做个英语老师。”班主任站起来。
宋明哲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站都站不稳。
留学梦,碎了。
老师靠在椅背里:“学校接到广交会的请求,要抽调人手支持兄弟省的翻译工作。这次有兄弟省市第一次组团参加交易,也有兄弟省市首次挂靠在咱们市下面参加交易,所以市里再次问我们抽调人手,你反正已经不参加留学选拔了,你作为助理翻译,去支援工作。”
“老师……”
老师制止他说话:“你听我把话说完。上海参展的12个进出口公司,是我们的学生很好的就业去向。你进这些进出口公司,还是说去当英语老师?或者说,你想分配到外地,离家几千里?”
如果不能出国留学,毕业分配就是头等大事,分配单位好坏,差太多太多。要是上头将他分配到外地,不服从分配,会是什么结果?
短短时间,他从出国十拿九稳到现在完全无望到还得争取毕业分配有好去向。准备出国选拔的学生不用去广交会,而能去广交会的,是不出国但是在学校里算得上优秀的学生,在出国路断了的情况下,他肯定要去的。
老师见他不说话,说道:“要去一个月,你跟家里说清楚,不要让他们再拖后腿了。”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
陈秀珠和熊晓燕已经到了机场,两人迟迟没有进去,熊晓燕焦急地看表:“小庄也真是的,要真拿不到,那就不要拿了,再不来,赶不上飞机了。”
“不要急,还有时间。”陈秀珠也看着外头。
总算一辆卡车开到台阶下,熊晓燕松了一口气。
供销科的小庄从驾驶室跳了下来,立马翻上卡车后面,抱起一个纸箱,陈秀珠跑过去,接过纸箱,连着三个纸箱拿下来。最后小庄把一个行李袋递给陈秀珠。
小庄笑嘻嘻地到熊晓燕面前邀功:“科长,我从工艺品厂车间里抢下来的。”
熊晓燕大笑:“记你一功,快点,我们要上飞机了。”
陈秀珠给小庄翘起大拇指:“小庄,你厉害。”
小庄挠了挠头:“那还是科长一句话,人家工艺品厂才肯帮忙。”
三人一人拎着一个纸箱,脚步匆匆地往机场候机厅走去。
小庄帮着她们把纸箱托运,跟她们说:“熊科长,秀珠姐,到了广州记得报个平安。”
“知道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陈秀珠回头挥了挥手,和熊晓燕一起走进安检口。
上了飞机,熊晓燕跟陈秀珠坐一起,两人继续讨论这次展会的一些细节。
原本陈秀珠应该是跟仇厂长一起提前一天过来,但是熊晓燕去找了厂长,一定要陈秀珠跟她一起来。
这些日子她跟熊晓燕闲聊当中,不免会把自己上辈子对市场开发的想法说给她听。尤其是跟她说国内洗涤剂市场现在还是卖方市场,生产出来的东西不愁卖。但是出口则是买方市场,咱们的日化产品完全没有优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要会推销自己。
陈秀珠上辈子是靠着农村包围城市,占领市场那会儿,买肥皂送肥皂盒,买洗衣粉送洗脸盆,买牙膏送漱口杯,冬天小热水袋,夏天送小扇子,主打一个让顾客在家里随时随地都能看到他们的商标。
清明节那几天上海骤然升到28度,让陈秀珠想到广交会在四月中下旬,广州更热,这个年代场馆里应该还没有空调吧?场馆里很热吧?要不给路过的客人送印了小白鹭的扇子。
熊晓燕立刻说好,奈何打电话去问,说定制要一个月。
但是姐姐神通广大,一个月变成了一个礼拜,终于赶工出来了。
小庄拿来的就是这些赶工出来的扇子。
熊晓燕听她讲如何吸引外商,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熊晓燕得提前两天过来,跟市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的同志汇合,一起布置展台。她把陈秀珠带上,让陈秀珠现场帮她一起参谋参谋。
陈秀珠上辈子跟外资竞争的时候,开拓了海外市场,她曾经仔细研究过国际市场,主要出口的地区,除了东南亚之外,非洲占比也大。
陈秀珠针对这些国家和地区的情况,进行分析。
“太有道理了!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秀珠,你真是太厉害了,要是你能来供销科帮我,咱们厂的产品肯定能打开出口市场。”说到这里,熊晓燕脸上露出几分惋惜,“说真的,我真想把你挖来供销科,你懂技术,又懂市场。可我也知道,技术科也离不开你。”
陈秀珠听着,忍不住笑了:“只要我在日化厂就行了,你想用我,还不是随时随地的?”
熊晓燕点头:“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到了广州,我要好好犒劳犒劳你。”
“那是一定的,皇帝不差饿兵,你不让我吃好喝好,别想我好好干活。”陈秀珠说道。
熊晓燕伸手捏她的脸:“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坏?”
“现在知道了。”
飞机缓缓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四月下旬的广州,早已褪去春寒,白日里气温逼近三十度,潮湿的空气黏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两人推着两辆行李车,走出抵达口,行李车上堆着托运的纸箱和随身行李,远远就看到举着“上海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牌子的工作人员,熊晓燕带着陈秀珠走过去。
“同志,我们是日化厂的。”熊晓燕报上名来。
接机的同志跟她们握手,说:“我们再等等缝纫机厂和开关厂的同志。”
熊晓燕带着陈秀珠到边上等,边上还等着两位男同志,两位是钢笔厂的人。
“日化厂怎么派了两个女同志来?”一位同志很诧异地问。
熊晓燕笑了一声:“广交会不允许女同志参加吗?”
“不是意思,就是这里住宿条件太差了。女同志可不一定能克服。”那位同志说。
“小看谁呢!你能克服,我也可以。”熊晓燕说道。
刚好进出口公司的同志接到了其他厂的人,请他们一起上车,车子是一辆五十年代的斯柯达面包车,车身斑驳。
钢笔厂的同志主动帮他们把三个大纸箱搬上车,问:“这么重,是什么东西?”
“展会上用的礼品。”
“礼品?”钢笔厂的同志没闹明白。
大家一起上了车。面包车缓缓启动,穿梭在广州的老街道上。路边的骑楼,椰子树、榕树都在诉说着这座城市和上海截然不同的风情。
熊晓燕不愧是跑供销的,很快就跟同车的同志聊了起来,最健谈的就是钢笔厂的那位老方。
他第二年来这里了,说着上一年手忙脚乱的事。
熊晓燕说她也是第二次来,不过上次和这次不同,上次她只是和仇厂长来两天参观。
那个时候小白鹭的产品跟其他工厂的产品放在一起,是轻工品进出口公司的同志做介绍。
这次是各家单位派人,自己做介绍,这也象征着广交会从进出口商参展的交流会,渐渐地生产商也开始进入了。
车子越开越偏,周围的房屋越来越稀疏,熊晓燕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地方怎么这么偏?咱们不是住市区吗?”
老方出声来:“小熊,刚才我不是问你,为什么你们厂派两位女同志来吗?我绝对不是看不起女同志的意思。只是因为广交会期间,好一点的宾馆都要招待外宾,咱们这些人有的住都已经不错了,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说话间,车子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前,楼身是土黄色的砖墙,墙皮已经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招待所名称,门口的水泥地坑坑洼洼,还积着昨晚下雨留下的水渍,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到了。”工作人员说道。
他们下了车,老方又帮她们提了纸箱,九个人一起进招待所。
大厅狭小而昏暗,墙壁上布满了污渍和划痕,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麻袋,里面装着杂物,一张掉漆的木质柜台摆在正前方,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空气中混杂着霉味、油烟味和香烟味,呛得熊晓燕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工作人员给他们分了钥匙,再每个人发了十五天的一日三餐的券。
“餐券可以在展馆的职工食堂吃,也可以在咱们招待所吃,职工食堂直接按照餐标打饭,这里的话,可以几个人的餐券合在一起点菜。”工作人员说。
拿好餐券,一行人一起上楼,走廊狭窄而昏暗,墙壁上的墙皮要掉不掉,脚下的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敞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咳嗽声,还有人在走廊里晾晒衣物,绳子上挂满了床单、衬衫,显得杂乱无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但是妇女同志到底爱干净,不像我们那么糙,这地方实在不行。”老方实地解释。
陈秀珠拿钥匙开门,熊晓燕从他手里接过纸箱,感激地说:“您说得有道理,地方确实有点问题。我们也克服一下。”
房间门打开,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紧眉头。
房间狭小逼仄,两张老旧的木床靠墙摆放,床垫薄薄的,摸起来硬邦邦的,上面铺着的床单发黄发灰,边角磨损严重,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枕巾更是发黑,隐约能看到几根毛发。墙角放着一个掉瓷的脸盆架,上面摆着一个破旧的搪瓷脸盆,窗户是老式的木窗,玻璃上布满了灰尘,透进来的阳光都是昏暗的,窗户缝隙很大,能看到外面的杂草,风一吹,窗户就“吱呀吱呀”作响。
熊晓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抱怨:“我的天,这我怎么克服?”
陈秀珠放下行李,伸手摸了摸床单,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和细小的污渍,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就该带床单枕巾过来。”
“可现在怎么办?这晚上可怎么睡啊?”哪怕是熊晓燕这样走南闯北的人,也被这情况给吓呆了,“上回来也不这样。”
“凑活一晚吧,明天一早我来收拾。”陈秀珠语气平静,她经历过更苦的日子,这样的条件虽然简陋,却也能忍受,“咱们先把箱子放好,简单收拾一下,今晚和衣而睡,明天把床单全部拆洗一遍。不过现在,咱们得把这些杯子、盆子、热水瓶洗一下。”
陈秀珠从行李里拿出了洗衣粉、洗衣皂和消毒液。
两人一起下楼,进盥洗室把这些东西洗刷一下。
“这个陈年老垢,起码有十年了吧?”熊晓燕用蘸了洗衣粉的抹布擦热水瓶瓶口外沿。
陈秀珠洗着杯子:“我真的要早点把厨房洗涤剂和碗筷消毒剂给搞出来,否则就现在这样用热水冲洗,我还是心理上过不去。”
老方进来打开水:“不要这么瞎讲究,来了这里,两眼一闭,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熊晓燕瞪了他一眼:“去去去。”
“等下一起吃晚饭?”老方说道。
“好的呀!”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讲好了,六点钟,一起去餐厅。”
陈秀珠洗干净了这些用具,再借了抹布擦了桌子,借了扫把把房间里角角落落都打扫了一遍,时间已经不早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下,准时往招待所餐厅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各地的方言,还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混杂着油烟、饭菜和汗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推开餐厅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愣了一下。
餐厅狭小而拥挤,摆着十几张老旧的木质餐桌,每张桌子都油腻腻的,桌面上还残留着上一波食客留下的饭粒和菜汤,没有及时擦拭,手指一摸,就能沾到一层厚厚的油垢。周围坐满了人,基本上都是上海交易团的厂方代表,三五一桌,大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味、酒味和饭菜的味道,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这边这边!”钢笔厂的老方隔着人群,用力挥手,他身边还坐着另外几位同志,已经占好了一张桌子。
陈秀珠和熊晓燕挤过人群,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蹭到桌子上的油污。
“这地方条件就这样,凑活坐吧。”老方笑着说道,“咱们参展的人多,餐厅忙不过来,也就顾不上干净了。”
正说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服务员,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把菜单“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声音生硬又不耐烦:“点菜!快点,后面还有一大堆人等着呢!”
菜单也是油腻腻的,边角卷曲发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还有不少污渍。老方拿起菜单,看了看,抬头问道:“同志,来一份白切鸡、一份清蒸鱼,再炒两个青菜,再来个汤。”
服务员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语气敷衍:“没有白切鸡,没有清蒸鱼,青菜只有青菜苔,汤只有番茄蛋汤,要就点,不要拉倒,没时间跟你们耗。”
“怎么什么都没有啊?”熊晓燕忍不住问道,“我们来的时候,还以为能吃点广州特色菜呢。”
“特色菜?”服务员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现在是广交会,外宾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给你们做什么特色菜?有得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
说完,就不耐烦地催促,“到底点不点?不点我就走了!”
老方连忙打圆场:“有什么上什么,四菜一汤,加上一份米饭。”
服务员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熊晓燕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吐槽:“这服务员的态度也太差了吧?什么脾气啊!”
“嗨,招待所的服务员都这样。”老方笑着拿出一瓶熊猫大曲给大家倒酒,“咱们出来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凑活吃一顿就行了。”
陈秀珠摆手:“不喝。”
“出来跑的人,怎么不喝酒?”
“这是我们的技术员,是让她来解释产品的。真不喝。”熊晓燕为陈秀珠解释。
“女技术员啊?”老方瞪大了眼睛,“你们一个女供销科长,一个女技术员,你们厂是娘子军啊?”
“哪能,不可以啊?”熊晓燕说道,“我们陈工是市三八红旗手。”
正说着,菜陆续端了上来。青菜苔炒得发黄,里面还混了一根头发;番茄蛋汤量不少,就是寡淡无味;烧鹅软趴趴的,像是烧了两三天的存货。
这还真是凑合,陈秀珠想好了,明天找时间出去买两瓶酱菜,要不接下去几天酱菜配白饭。
正吃着,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血蛤,放在桌子中间。
老方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笑着说道:“哟,还有血蛤!这可是好东西,我就爱这一口,十秒汆烫,掰开的瞬间汁水鲜红,鲜得来!”说着,就拿起筷子,准备夹一个。
陈秀珠看着那盘血蛤,目光扫过油腻的盘子,又看了看餐厅脏乱的环境,想起招待所里的卫生条件,心里泛起一阵顾虑,轻声说道:“老方,出门在外,这血蛤还是别吃了吧?你看这环境,卫生实在没保障,万一不新鲜,吃坏肚子就麻烦了。”
老方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没事!你放心,我吃这个吃惯了。再说了,白酒杀菌,我这就给大家倒一圈,一口白酒下去,什么细菌都杀没了,保准没事!”
他端起酒杯:“来,喝一口,杀杀菌!”
陈秀珠看着老方一脸笃定的模样,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老方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着血蛤,一边喝着白酒,还时不时和身边的同志说笑。
一顿饭下来,陈秀珠和熊晓燕没吃多少,只勉强垫了垫肚子,就匆匆放下了筷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一章六千字哈。广交会的住宿差,卫生问题堪忧,是实情。以前一开广交会,广州就会出现“住宿难”,客房奇缺,外商不得不睡在宾馆走廊里加的帆布床上。而且还会住在几十公里之外的城市。外商发火说住的地方不如他们家的佣人。这些有点档次的住宿场所都用来给外商了。自己住的可想而知。大通铺也是普遍存在的。所以1979年到1984年之间,广州兴建和改造了大批宾馆酒店。另外,关于班主任还是导员这个,解释一下,作者90年代上学那会儿还叫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