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张苗苗下意识往后上半身往后一退, 整个人的后背贴在椅背上,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看着崔余, 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断断续续问:“什、你什么意思?”
崔余看着张苗苗, 这人瞬间的反应太过真实,似乎在用整个身体抗拒崔余的那句话。
崔余故意又重复一遍:“张苗苗同志,你不对劲。”
“我哪有?”张苗苗立刻反驳, “我正常的很好不?”
“哪里正常?”崔余对张苗苗说, “你看你,多紧张啊。再说了, 只是见个面,你就这么抗拒,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张苗苗一怔,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崔余这是在诈她呢。
张苗苗放松下来, 不紧不慢对崔余道:“是的, 我谈恋爱了。”
这半真半假的语气, 突如其来的承认, 倒是让崔余不确定了, 原本她也是胡说的,想诈出来点什么,没想到, 张苗苗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崔余立刻兴奋问:“真的,和谁?我怎么没见过?不对啊,每天上下班也没见人来找过你, 你快和我说说。”
“我啊。”张苗苗狡黠说:“不告诉你!”
好家伙,崔余更加不敢确定了。
她只能摆摆手,对着张苗苗说:“一看你就没说实话,算了,不和你说了。”
“你看你,我都和你说了,你又不相信。”张苗苗得意推了推眼镜,让自己的眼镜安心搭在鼻梁上,然后又说:“你天天和我在一起,都没见过什么,还说我谈恋爱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套我的话?”
“哈!我的苗苗,你太聪明了。”
崔余刚说完,就听到有脚步声,不一会儿人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朝里喊。
“各位老师,总编让你们上去一趟。开会了。”
“好嘞。”崔余赶紧答应一声。
杨兴安已经站起身来,他照例拿上本子和笔,率先往总编室去。
崔余和张苗苗也拿好吃饭的家伙儿事,两个人手臂蹭着手臂,紧紧挨在一起,往总编室走去。
这周的新闻稿已经全部定好,总编又和大家说了一些注意点,尤其是排版那一块,以及照片的位置等等,都一一和大家敲定了细节。
每周五的会议一般都是记者编辑和排版以及广告部一起上来开会,大家各抒己见,谈论地十分热烈。而总编室的办公室就这么大,记者由杨兴安做代表,坐在沙发上,剩下的崔余和张苗苗就只能站在一旁,和其他同事等着总编有问题的时候能及时回答。
大家都耐心地等着,张苗苗打开了自己的本子,拿着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这一周,张苗苗没有收到“石头一枚”的投稿,但是,她收到了一封信。
信件是“石头一枚”寄来的,当时张苗苗拿到手的时候,以为是他寄来的小诗或者散文,等打开后一看,才知道不是。
打开稿纸,张苗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开头。
----编辑老师,您好,展信悦。
可是下面,就不再是小诗了。
而是一封信。
信里,石头一枚写了自己最近的情况。
他生病了,这周都在医院里度过的。前几天他是拿不了笔的,这些天好了一些,才写下这封信。
信里,石头一枚表达了对编辑的感谢,又表示了自己的歉意,因为生病,可能要两个月不能给报社投稿了。
他写这封信的目的,就是来道歉的。
并表示自己身体好了之后,会立刻写信投稿。
张苗苗拿着那封信,看完后,心都在狂跳。
她第一反应就是担心。
是的,担心。
他生病了,他住院了。
很严重吗,已经到了住院的程度?
他写信来说自己大概要两个月的时间,这么久的时间,究竟是什么病?
他还说自己前两天连笔都不能拿,什么病能严重到连笔都不能拿?
他究竟怎么了?
张苗苗从接到这封信开始,就忐忑不安。
她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能静下心来,稍稍不忙的事,脑海里便会浮现四个字:他怎么了?
张苗苗恨不得自己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亲口问一问他怎么样了,亲眼看一看他怎么样了。
给他倒杯水,给他送个饭。
只要是能亲眼看见他的情况,张苗苗才能放心。
想到这里,张苗苗整个人身子一僵,她原本胡写乱画的笔突然就停了下来。
张苗苗立刻有一种意识,那就是,她疯了。
只是一个从未谋面的人。
只是一个给自己报社投稿的人。
只是一个自己只知道名字的人。
但是自己又那么了解他。
知道他在春天看到绿色就会开心,
知道他在夏天听到蝉鸣就会头疼,
知道他在秋天看见落叶就想去踩一踩。
对了,现在已经入秋了,虽然还没有落叶,等他康复的时候,他应该正好可以去踩一踩。
张苗苗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有人叫她。
“张编辑。”
站在张苗苗身边的崔余在下面用手戳了一下走神的张苗苗,小声道:“苗苗,叫你呢。”
张苗苗连忙回:“在。”
“这周还需要再加一篇投稿。”总编看向张苗苗,“你手里有合适的吗?最好控制在五百字以内。没有的话,就找一些合适的古诗词代替。”
“有。”张苗苗立刻道:“上个月有一篇散文不错,就是篇幅短了一些,没有登。”
“可以。”总编说,“一会儿你找出来,给我送来。”
“好。”
张苗苗回完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侧头看向崔余,小声道:“谢了。”
崔余朝她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张苗苗再转回头来,看向自己的本子,一时间,她彻底无语了。
那张纸上,她清清晰晰地写了无数遍那熟悉的四个字。
石头一枚。
张苗苗看着满张被自己涂写的名字,她感觉自己是真的疯了。
连忙把本子合上,张苗苗贴着墙壁直直站着,勉强打起精神,努力不去想那四个字。
十多个人挤满了一个小小的总编室,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张苗苗快速下楼去找那篇上个月的来稿,崔余则拿出手机,走到报社大门外。
一串熟悉的号码拨过去,那边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背景十分嘈杂,强烈的音乐节奏声就在崔余耳边响起。
女人接了电话就喊哈喽,然后又是一阵喧闹声,不到一分钟,终于有人说话了,声音也十分熟悉。
是刘白。
刘白先是看了一眼来电号码,发现是中国的电话,立刻换了中文,他一边捂住耳朵一边冲电话喊:“哪位?”
“我。”崔余说。
刘白拿着电话的手就僵住了,那一瞬间他立刻就明白电话那头是谁在说话,便道:“是崔余吗,你等等,我出去说。”
崔余自然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是什么样的情形。
这个时间点,正是刘白开派对的时间。
音乐,美酒,美女……
崔余只能在一旁等着,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直到刘白停下脚步,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崔余的耳朵才终于不用忍受痛苦了。
“是崔余吗?”刘白的声音既紧张又愉悦,他欢快的问完问题,便又说:“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是我。”崔余道。
“你,你知道我是谁吧。”刘白小心翼翼问了问题。
崔余忍不住笑了,上辈子刘白的形象又出现在自己眼前,想起姑姑崔晓心给刘白起的名字,是真的没起错,刘白就那一头长发,一直留着,从来都没有换过发型。
这个时候,他一定把长发披着,然后穿上合身的西装西裤,一手拿着酒杯,一面和刚刚交的女朋友跳舞呢。
“我知道。”崔余正经道:“我妈和我说了。”
“对对。是我。”刘白立刻说,“我,我就是,”
他原本是想说我就是你爸爸呢,可说到爸爸两字,刘白就停下了。
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她爸爸?
刘白停顿了一下,继续自我介绍,“我是刘白。”
“嗯。”
“那个,我听你妈说,你要留在清城?你是这么打算的吗?”刘白问。
“是的。我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了,我想我有权利选择我在哪里工作,在哪里生活。而且我也会对我的选择负责。”崔余说。
刘白听着崔余的声音,笑了,这还真的是我的女儿,她能完美的说服我,用我唯一能接受的方式。
“好。”刘白道:“我接受你这样的说法。不过,我还是很遗憾,我以为,以后可以和你一起生活了。”
“你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崔余道,“而且我也有我的生活。我觉得,这样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
“哈哈哈。对,是最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选择。对,你说的很对。”刘白朗声笑道。
“所以,你不会阻止我,不会劝说我,只会支持我,对吗?”崔余继续问。
刘白一下就笑了,这次他笑了很久很久,直到他停下来,才对崔余说:“对,我会支持你。”
“好。”崔余放下心,“那如果有机会的话,再见。”
“好吧。”刘白想了想,道:“如果你有任何困难或者需要帮助,直接打我的电话。如果你想来我这里,也直接告诉我。反正,我的电话会为你二十四小时开机,还有,我永远等着你,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永远记住这句话。”
崔余拿着手机笑了,这句“我的电话会为你二十四小时开机”她听过不止一次,上辈子在刘白身边,刘白对很多很多他的女友都说过。
可是崔余知道,刘白对自己说的这句,是真诚的。或者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永远都是真诚的。
“好,我记住了。”崔余道:“那再见。”
“再见。”刘白很遗憾,但是又不得不放手,“再见,我的女孩。”
在崔余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句,那边急匆匆说的一句话。
---对了,或许,我可以回国,如果你不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