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高清霜打的茄子一样, 蔫儿不拉几的，垂着个脑袋，闷闷坐在那里。
满飞雪瞧他一眼, 本不想再说什么，但看着高清那个模样, 实在不忍，隔了几分钟，终于说服自己, 问：“你妈打电话肯定是有事。”
其实满飞雪听到了, 听到高清回满飞雪的话，话里带出了钱字。
满飞雪就知道, 戚美华一定是和高清要钱了，当然, 在戚美华那里，高清也就这一个作用。
“我妈让我给她寄点钱。”高清说，“她说她在省城，她是坚决不会回家的。应该是想在省城住下找找工作……”
“工作？”满飞雪怀疑看向高清：“她这么说了？她要留在省城工作？”
高清没有接这个话题, 只是问满飞雪：“你说我给她寄吗？”
“呵。”满飞雪冷笑一声：“寄不寄, 你做得了主吗？”
高清闻言, 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是的, 满飞雪太了解他了, 在这件事上，他做不了主。
面对他妈的要求，高清出了答应, 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她说要多少？”满飞雪问。
高清抬头看向满飞雪。
满飞雪看见他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
她点点头，道：“又是你有多少就想要走多少, 是吧。”
满飞雪气不打一处来，她见过不可理喻的，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这叫什么母亲啊，这就是吸血鬼啊。
“她说要钱做什么？”满飞雪问。
“租房子。”高清叹了口气，接着道：“我想一想，要不要给她。”
满飞雪瞧着高清，知道他这句也就是说说而已。在他这里，没有要不要，只有必须。
“你想吧。”满飞雪忽地站起身，往外走，她一边走一边说：“不过得快点，要接班了。”
高清嗯了一声，也跟着站起身往外走，今天他上白班，只能下了班再去给戚美华汇钱。
是的，他只走了两步，就已经在想什么时候去汇钱了，而不是要不要给了。
满飞雪余光扫过刚刚坐到工位上的高清，见他呆坐在那里，心事重重。
满飞雪看着组长从前面检查到后面，她也跟着从前面走到后面，不时对工友提醒一句。走到高清身边时，满飞雪微微停了一下，快速道：“认真工作，其他的事，下了班再说。”
“我知道，师傅。”高清道。
满飞雪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好像不知道。”
满飞雪伸出手，拿食指点了点高清的桌子，问：“这是什么？”
高清才发现，他的桌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的水渍，很大一片。
高清立刻拿袖子用力擦了过去，直到桌上的水渍被擦的干干净净。
而另一边，戚美华挂掉电话，便立刻朝王铭走去。
王铭正站在路边等着，他长身直立，腋下依旧夹着他的黑色公文包。
看见戚美华过来了，便问：“打通了吗？”
“打通了。”戚美华把头发往耳后掖了又掖，“我和我儿子说过了，他肯定会给我寄钱的。”
“其实我可以直接帮你租了。”王铭说，“我们两个之间，不需要客气。”
“不不。”戚美华立刻摆手，“我太笨了，还把钱包丢了。我儿子会给我汇钱的，我儿子的钱我也是暂时借用，以后我都要还他的。”
“是吗？”王铭赞赏点点头，“这样挺好。”
戚美华怎么可能让王铭帮她付房租，她要给王铭留下最好的印象，才能按着自己的计划进行。
她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也知道做她这一行的，要循序渐进，绝对不能冒进，刚认识就找人借钱，那不就妥妥把人吓走嘛。
“哎，孩子也不容易，他总是要给我钱，我都是拒绝的。有时候吧，这孩子偷偷塞我口袋里，我看见了，再偷着塞回去。我还年轻，能干活，做什么都能养活自己，怎么能成为孩子的负担呢。”戚美华继续道。
“是这个道理。”王铭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继续说：“你这么做很好，自食其力。那这样，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公司。”
“好好。”戚美华立刻道，“走。”
王铭带着戚美华就到了一个院子里，这院子很大，一个大门进去，里面是各种厂房，还有办公室。
王铭给戚美华介绍，这里曾经是一个工厂，后来工厂改制，老厂房就留下了。
现在在这里的厂房啊什么的，都租了出去，大多都用来做了仓库。
两人往里走，就到了一排平房处。
这一排的平房，个个锁着门，有些破旧，也没有人打理。
王铭拿着钥匙，打开其中一间，他转头看向戚美华，笑道：“进来吧，这就是咱们的公司。”
戚美华跟着王铭往里走，这是一个套间，外面的房间四四方方，比较大，角落里有个门，穿过门，往里还有一小间。
“是不是很破旧？”王铭看向戚美华道。
“没有没有。”戚美华说。
“没有办法，咱们着急成立分公司，突然找地方，也不好找。尤其是带仓库的，更不好找。这里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我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就想着，先安顿下来，过个一年半载，找到更合适的地方，咱们再搬。”王铭笑着说，“就是个过渡。”
“对对，过渡。”戚美华点头附和，又道：“我觉得挺好的，就是乱了点，打扫干净了，就能办公。”
“来，你看看里面。”王铭招呼戚美华继续往里走，穿过小门，里面是一间稍小一点的房子。
“这里放个桌子，椅子，就是办公室了。”王铭继续向戚美华介绍，“过两天，桌子椅子送来，这里再放个沙发，你没事就在这屋坐着就成。”
“啊？”戚美华听了，一时间大脑停机了，不敢相信看着王铭问：“我坐这里？”
“对啊。”王铭说。
“不是不是。”戚美华连忙摆手：“不是说我来给你们打扫一下卫生啥的吗？这屋我肯定坐不着。”
“打扫卫生都是最小的事，”王铭对戚美华说：“你就顺带手做了的。主要还是管后勤。这一大摊子，来了货卸货，记下数目，然后来车装货，清点，都是你的工作。我忙的很，一个月能来一趟都不容易，那你说，你不坐这里谁坐？”
戚美华睁大了眼睛，问：“那我不是来做保洁的？”
“你这么能干，只做保洁不太大材小用了吗？”王铭见戚美华有些不安，把夹在腋下的包拿下来，走到戚美华身边，弯下腰，低着头看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我在车上看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如果能在我公司做就好了。当时我还想着你是哪个大学的老师，或者医生，肯定不会来我公司上班的，当时还感觉很可惜。”
戚美华半信半疑看着王铭，问：“我？老师？医生？”
“对啊。”王铭说，“你的气质，就给人一种沉稳大气，压得住事儿的感觉。我以为你是老师或者医生呢。”
“没有没有。”戚美华捂着嘴笑起来，她低下头，开心地笑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拿手把碎头发往耳后掖了一下，才说：“其实，我一直没说，我以前做过老师的。”
“是吗？”王铭一脸惊讶，然后笑道：“你看吧，我就说我看人没差的。”
“后来因为有些事，就不做了。”戚美华说谎像吃饭喝水一样。
“行，不做正好。”王铭说，“困在三尺讲台，不如来这大好世界闯一闯。还是我和你说的，你啊就安安心心坐在这个办公室，没事就喝喝茶，看看报。有事的时候，你就签个字。”
“签名字？”
“对，签名字。”
“我签能好使吗？”戚美华问。
“你看你，又不自信了。”王铭说完，两手扶住戚美华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睛说：“相信我，相信我的眼光！”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戚美华找了一个旧扫帚，把办公室里里外外扫了一遍，从里面出来时，用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才往王铭那边走。
王铭一直在外面院子里站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见戚美华来了，便说：“你看你，太勤快了。这样，过两天桌椅就会送来，我不一定在省城，我把钥匙留给你，你后天一早来，打开门，让他们搬进去就成。”
戚美华看着那明晃晃的钥匙，不敢接。
好家伙，这真的是委以重任了。
她原本是想和王铭往下发展呢，没想到，“偶遇”之后，无意间听王铭说自己正在找一个保洁，戚美华想着，这不就搭上了？机会这不是就喂到自己嘴里了？她赶紧自告奋勇，王铭也欣然同意，两人一拍即合，但是没想到的是，此刻钥匙都给她了。
这也太信任自己了！
王铭把钥匙塞进戚美华手里，又握着她的手，合上。钥匙就乖乖躺在戚美华的掌心里了。
“咱们公司就，就咱们俩吗？”戚美华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是。”王铭说，“我还招了两个人，过两天我下属也会过来。到时候就介绍你们认识。”
王铭说完，眼睛看着戚美华，真诚道：“但是，我只相信你。所以，钥匙也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