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袁琴早晨本来是要穿羽绒服的, 魏辰阳买的那件羽绒服又轻便又保暖,长度直达膝盖下方,牢牢盖住了膝盖, 暖和的不得了。袁琴穿习惯了,换一件衣服就就觉得膝盖处跑风, 冷的不行。她每天都穿那件羽绒服,穿的十分爱惜,今早和往常一样, 拿起来刚要套的时候, 突然想起来自己要去见魏辰阳。
穿着他买的衣服,和他说分手?
袁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般地步的心狠, 立刻把羽绒服脱了,从衣柜拿出一件大衣出来。
这一会儿坐在寒风中, 袁琴用力往下拽了拽大衣,可大衣实在太短,坐下后只有衣角能堪堪盖住膝盖的上方。袁琴跳舞时受过伤,膝盖总是疼, 春夏秋三季还好, 一到冬天就受不住。
她身上冷, 心里更冷, 这一路过来, 袁琴一直在想要怎么和魏辰阳说清楚,要和他说到什么地步。她原本是想全部说出来的,但见到魏辰阳的那一刻, 她又后悔了。袁琴觉得不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魏辰阳,毕竟两人都要分手了,何必再把自己最后一点骄傲都踩碎了。
袁琴一直患得患失, 她从和魏辰阳确定关系那一天,就没想着他们能长久。她每天都做好了分手的心理准备。她和魏辰阳在一起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放松,但每天快乐的感觉涌上大脑的时候,她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她的心又会重新跌到深渊。
袁自朗的房间永远都是黑暗的,他安静躺在床上,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袁琴有时候都会有错觉,她爸并不在那个房间,那个房间是空的,是没有任何人的。
她就彻底解放了。
可伴随着解放后的空虚,袁琴又开始害怕。
如果袁自朗真的不在了,那她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相比解放,她更愿意握着实实在在的痛苦。
隔壁房间有人,他还在呼吸,他还活着。
她就还有家,有家人,有可以惦记的人。
袁琴有时候就想,她可以一辈子不结婚,不谈恋爱,只要袁自朗还在,她就有家,有可以回去的地方。这世界上,她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这样过一辈子也好。
可是直到她发现了袁自朗开始绝食。
先是他闹着不吃晚餐,慢慢的,袁琴又发现,袁自朗早餐也开始不吃了。
有天袁琴回到家,她发现袁自朗一天都没有喝水,没有进食,整个人瘦的就剩了一把骨头。袁琴发疯了。
她拽着袁自朗发疯,不停地问他为什么,直到袁自朗说,他吃的多了,就会胖,袁琴已经搬不动他了。
袁琴从来没有感受过那种无力,她看着袁自朗,突然发现一件事,哪怕他躺在那里,无比痛苦地躺在那里,他对她的爱,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那天,袁琴哭了一晚,第二天休息,她坐在院子里洗袁自朗的衣物,她做好决定,她要守着袁自朗,她要守他一辈子,哪怕一辈子不结婚。
也就在这个档口,魏辰阳拎着礼物闯来了。
……
袁琴没回魏辰阳的话,魏辰阳问完之后,歪着脑袋看袁琴,看了许久,也没等到回复。他讪讪地抓了一下脑袋,然后坐直了身子,他知道,袁琴不说话,他就不要一直说。就等吧。听听她要说什么。
袁琴坐了一会儿,身上的热气都被冷风吹完了,她张了张嘴,那句难以启齿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魏辰阳,”
“嗯。你说。”
“咱们分手吧。”
魏辰阳微微一滞,他坐着的身子再次绷紧了,他不敢动,就连头发丝被风吹得乱飞,他都觉得不应该。
似乎只要他不动,不回复,他就可以装作自己不在这里,装作自己没有听到刚刚袁琴的那句话。
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魏辰阳终于撑不住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袁琴面前,用力盯着袁琴。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袁琴抬头看向魏辰阳。
“为什么?”魏辰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和袁琴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矛盾,也没有任何争执,怎么就提分手了呢?
魏辰阳卷卷的头发乱颤,他全身都在发抖,他无法控制地质问袁琴:“为什么,怎么突然就提分手?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还是什么?”
“你没做错,你很好。”袁琴道。
魏辰阳更加不明白了,而且这句话在他听起来,更像是在讽刺自己。
“那为什么分手?”魏辰阳吼了起来。
袁琴看着魏辰阳发火,看着魏辰阳抓心挠肝地无计可施,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道:“辰阳,你别急,你先坐下。”
魏辰阳的下巴都在颤抖,双手用力攥着,看着袁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默默坐到袁琴身边,才说:“好,我不急,但是你和我说,为什么要分手。”
袁琴再次沉默了。
魏辰阳多等不了一秒,他侧身坐着,整个人面向袁琴,“你不说,那我们就不分手。你想要分手,你就和我把话说清楚!我不想稀里糊涂就分手了,要分,就要分的明明白白。袁琴,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袁琴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
为什么?
袁琴心里默默念着着三个字,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彼此相爱的两个人要分手呢?
“因为我不爱你了。”袁琴脱口而出。
她立刻转头看向魏辰阳,继续道:“因为不爱了。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
魏辰阳:……
他确实没有话再往下说了。
这个理由,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被堵住了,彻彻底底被堵住了。像是用水泥,一层一层封住了他的嘴。
“你给我买的东西,我都给你拿来了。”袁琴看着远处摩托车上的箱子说,“还有羽绒服,我穿过了,没办法再还给你。我在箱子里放了一个信封,那里面是……”
“你别说了!”魏辰阳喊了起来。
“好。”袁琴看向魏辰阳:“辰阳,你是个好人,真的。我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好吗?”
好吗?
“好。”
袁琴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站了起来。
魏辰阳依然坐在那里,他垂着头,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无力瘫在椅子上。
袁琴站在他身边,就看见那一头软软的,卷卷的头发。
她突然好想伸手摸一下。
可是袁琴知道,再也不能了。
再见,魏辰阳。
袁琴在心里默默道:没有我,你肯定能过得更好。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爱变成你的负担,然后日复一日地磋磨,等爱消失殆尽后彼此撕破对方再分开。还不如,在我们最好的时候分开,才能保留最美的回忆。
袁琴伸出手,隔空抚摸了一下魏辰阳的肩头,因为她看见魏辰阳的肩头在抖动。
袁琴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离开了。
她没有听见,她走后,公园里东北风起,不再是往常风起时狂怒的声音。那声音无比凄凉,伴随着呜咽,久久在长椅旁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