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钟铉听了崔晓心的问题, 心里难免唏嘘。她这个年龄的人，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呢。
经历过那么多，孩子也有了, 虽然还不到四十，人生一半刚过, 但钟铉好像已经经历过一生一般，心都僵了。这个时候，如果再谈爱情, 钟铉都觉得自己可笑。
面对崔晓心, 钟铉不想说谎，她对崔见阳的感情, 更多的是依靠和欣赏，至于爱情, 钟铉不敢说有，也不敢说一点都没有。
钟铉慢慢回身，坐在沙发上。她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是过了几秒钟, 她还是抬起头, 坚定看向崔晓心。
“晓心, 咱们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我也不想和你扯谎。
你刚刚问我，是真心喜欢你哥吗，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我想和你说说我眼里的你哥。其实在我刚到清城的时候, 十几岁，其他哥哥姐姐都想谈恋爱的时候，我只想着怎么能吃饱。那时候, 我刚到你家，看见你哥有一块红薯，也会掰给你一大半，我就羡慕。再后来，在你家住的那段时间，你哥的红薯，除了掰给你，还会掰给我。他自己常常说自己不饿，然后就看着你和我吃。我当时真的以为你哥不饿，可是后来我走了，在村里吃不饱的时候，我就想起你哥看着我们吃红薯，自己偷偷咽口水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后来我回城了，结婚了，男人又死了……我最难过的时候，我就想着在你家吃红薯时的甜，想着你哥饿的要命却又把红薯掰给我时的样子。我就想，我也能熬过去，对，我就是这么熬过去。
我没想过自己还会来清城，更没想到会住进你哥家里。其实回来清城，第一次见到你哥的时候，我就没有一点陌生感，他还是原来的样子，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又亲切。好像以前压在我身上的东西，消失了一大半。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依靠，我重新有了可以依靠的感觉。
我不敢说我有多喜欢你哥，但是我在他身边，就踏实，就安心。哪怕他不说一句话，我也能感受到一股红薯甜，我的人生，就有了盼头，有了甜味。而对你哥，我也想给他更多。因为我觉得他太不容易了，也太苦了。我不想他继续为了别人活着，我想让他为了自己活着，哪怕就一次，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们两个一起努力，为了自己活一次。”
钟铉说的很慢，缓缓地，像流水一般。
崔晓心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开始流泪的，没有任何声音，眼泪便已经糊了一脸。
她无数个反对的理由等着，就在嘴边，可是在听完钟铉说的话后，崔晓心突然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以冯倩为理由反对，却从来没有想过崔见阳自己的意愿。只有钟铉想过，她想让崔见阳为自己活一次。
崔晓心伸出手，撕了几张纸，她擦完眼泪擤鼻涕，不一会儿就用了一堆纸。
她想开口，可没发出声音，嗓子哑了，也疼的厉害，感觉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说不出话来。
便指指桌上的杯子，看向钟铉。
钟铉眼睛通红，端起杯子递了过去。
崔晓心喝了两口水，又把杯子放下。这次，她没有反对。只是对钟铉说：“我嘴巴干的很，你给我削个苹果吧。”
钟铉笑了，她抹去眼角的泪，站起来去拿苹果。
“最红的这个，行不行？”
“行。”崔晓心轻松道：“要吃就吃最甜的。”
*
“爸，包什么馅的饺子？”
崔余从客厅小跑到厨房，探进去一个脑袋问崔见阳。
崔见阳正在调馅，笑道：“你喜欢吃的。”
“大葱猪肉？”崔余问。
“嗯。”崔见阳说，“还有一样，韭菜鸡蛋。”
“今年包两种馅？”崔余站在门口冷得跺脚，“爸，你别在厨房了，去客厅吧，我们一起包。”
“马上。”崔见阳说，“馅子调好我就端过去。”
“对，拌好馅我们就端过去了。”钟铉在一旁切着韭菜，“你赶紧回屋吧，外面多冷。”
崔余嗯了一声，看一眼钟铉，笑着说：“姑姑，家里有虾皮吗，放点虾皮呗。”
“好，”钟铉抬起头看崔余：“知道你喜欢，买年货的时候，你爸特意买了。”
崔余满意地把脑袋缩回去，又小跑进客厅。客厅里，冯倩正坐在炉子前面嗑瓜子。她自己吃两粒，然后就剥旁边的花生，一粒粒花生剥好了放在小碗里。
崔余在一旁看了问：“你剥这么多花生干什么？”
“给崔叔叔下酒。”冯倩抬起脸看崔余，“叔叔喜欢喝酒的时候吃花生。”
崔余搬个马扎坐在冯倩身边：“我和你一起剥。”
冯倩今天穿了一件红毛衣，辫子也是用红色发绳扎起来的，发绳上还有个红色的小兔子。冯倩每说一句话，小兔子就会跟着她的头发轻轻摇晃。崔余坐下的时候，膝盖碰到了冯倩，两个人的膝盖挨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冯倩抬头看了一眼崔余，笑了。
“你的毛衣真好看。”崔余把花生皮扔进垃圾桶，剥好的花生粒放在小碗里，“是你妈妈给你织的？”
“嗯。”冯倩点头，“我来的时候刚穿上，妈妈说要过年了，今天是大年三十，要穿新衣服。姐姐，你有新衣服吗？”
崔余低头看了看自己，“有，我里面穿的针织马甲，也是你妈妈给织的。”
冯倩笑了：“也是红色的，对吧。我妈妈织的时候，我看到了。”
崔余和冯倩膝盖碰着膝盖，一边说话，一边剥花生，冯倩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笑眯眯的，崔余突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冯倩的时候，还是半年前的夏天。那个时候的冯倩，还没开口，就先躲到钟铉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今的冯倩，已经可以挺胸抬头走路，还能惦记着崔见阳喜欢吃花生米了。
“你刚来的时候，姑姑总是说你和我小时候很像。”崔余对冯倩说，“可是我觉得，现在的你，和我更像。”
……
饺子出锅后，几个人忙乎着往客厅里端。冯倩人小，负责拿筷子，端小碟。
四个人忙完坐下的时候，春节联欢晚会正好开始，崔见阳的酒杯里倒上了酒，钟铉推辞了一下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崔余说什么也不肯喝，自己一喝就醉，她要和冯倩一起喝饮料，晚上还要熬到敲钟，然后对身边的人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