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王勇自二楼下来, 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崔余。
一楼记者编辑部干脆一个人都没有,王勇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张苗苗抱着一堆的信件从外面进来了。
“总编。”张苗苗打了招呼。
“这是投稿?”王勇睁大了眼睛, “这么多?”
“是,有文章也有摄影作品。”张苗苗道:“我粗略看了一遍, 大多都是摄影作品。”
王勇点点头,跟着张苗苗走进办公室,问:“人都不在?”
“浩然跟着杨老师出去采访了, 娟儿和崔余出去了。”
“等崔余回来, 让她到楼上找我。”王勇说。
“好。”
王勇走后,张苗苗坐下拆信。那么一大摞也只是今天收到的, 昨天也是一大摞。张苗苗这几天什么也不干,只是接受文字投稿和摄影大赛的投稿就已经忙到头了。
她把信封一件件拆开, 再编上号。文章投稿单独排列,摄影投稿也单独排列。过年后,报社买了电脑,编辑记者部放了一台, 但是张苗苗用的不熟练, 感觉还没有手写登记来的快。她还是用自己的老方法, 新设备和新方法她就交给刘娟他们去弄, 自己实在不想学了。
张苗苗自诩是报社的老人了, 可其实她还很年轻,正是学东西的好时候。但张苗苗心累,什么都不想学, 白天在报社忙,晚上回到家还要面对汪敬文,不时又要承受来自父母的突然冲击, 张苗苗心都灰了,干啥啥没劲,也不想学这些新鲜东西。
一封封来稿登记好,张苗苗又开始登记摄影作品。这次报社开展的新春摄影大赛,以“美丽清城,光影记忆”为主题,来稿的大多都是清城本地人,也有其他地方的,大多也是清城人怀念故土。张苗苗还没看过这么多的摄影作品,一张张登记完,又拿起来重新看一遍,才发现原来照片能表达这么多感情。
崔余回来的时候,张苗苗已经登记了一半作品了,刘娟看见张苗苗一个字一个字的登记着,便主动接过来,对张苗苗说:“张老师,我来吧,要不然还得再登记一遍。”
张苗苗看向刘娟:“那用电脑登记完不得还要抄一遍啊,总不能让总编看的时候,再抱着电脑去吧。”
刘娟笑了:“咱们可以在打印机上打印出来。”
“啊,对。咱们印刷室有打印机。”张苗苗摇头道:“看我这脑子。”
刘娟接过稿件,坐到电脑前,打开电脑后叫张苗苗:“张老师,你要不要来看一眼?”
张苗苗摇头:“算了,得空再学吧,我这脑瓜子,嗡嗡的。”
崔余已经走过去了,拿起已经登记好的照片问:“今天来了这么多?”
“是啊,看起来真是摄影热啊。”张苗苗说,“这得登好几期。对了,总编找你,让你回来去一趟。”
“好。”
崔余从总编室回来,张苗苗已经迎上去了,“怎么了,什么事?”
“总编让我也投个稿。”崔余笑道:“说代表咱们报社,投一个摄影稿。”
“咱们报社的摄影比赛?”张苗苗问。
“不是,省里组织的一个摄影大赛。”崔余坐下好好想了想,“我得好好想想,哪一张更好。”
“你随便拿出来一张都可以。你不是拍了很多照片吗。”
“嗯。照片都在家呢,回去得好好找找。”
张苗苗兴致缺缺,多说几句也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心事。下了班张苗苗也没走,看着同事都回家了,又坐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
天都擦黑了,张苗苗还以为报社没有人了,谁知道刚走到车棚,就看见崔余骑着自行车又回来了。
张苗苗愣了一下,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冲洗照片。”崔余把自行车锁好,不好意思道:“回到家了才想起来,还有事儿没干完。你怎么还在报社?才走吗?”
张苗苗原本打开车锁了,听到崔余这么一说,就把车又锁上了,“我还没看过你冲洗照片,我跟着你去看看。”
“好。”崔余挽住张苗苗的手臂,“走吧。”
两人进了暗房,张苗苗搬个凳子往旁边一坐,也不敢乱动,生怕给崔余添麻烦,就直盯盯地看。
第一次进暗房,张苗苗看什么都稀奇,时间过得就快,感觉没多大功夫,崔余就冲洗好了照片。
“好了?”张苗苗诧异问:“这么快?”
“今天冲洗的少。”崔余说,“广告部明天就要,一共就四张。”
“那你还需要跑一趟,明天再给他们冲不就好了。”
“我答应他们了。”崔余和张苗苗一起出去,“总编也交代了,好像很着急。”
“好吧。”
张苗苗看着崔余锁上门,两人一起往车棚走,张苗苗叹了口气说:“看起来我也得找个感兴趣的事情,我看着你冲洗照片的时候,那么专注,认真。在旁边看着就羡慕。”
“羡慕?”
“是啊,有自己喜欢的事可做,多好啊。”张苗苗推上自行车,脑子里还在想,自己喜欢什么,是不是也要找个感兴趣的。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学跳舞。”
“啊,是。”张苗苗笑了:“从小就想学,可是我好像四肢不协调,就没学过。现在看到会跳舞的人,就特别羡慕。”
“那就去学跳舞。”崔余建议道。
“现在?”张苗苗连忙说:“现在谁还收我这样的,人家教跳舞的,都是收小孩子。”
“我朋友有个舞蹈室。”崔余对张苗苗说:“她前段时间还和我说呢,有朋友想学跳舞的话,可以和她一起跳。”
“教成年人?”张苗苗连忙问。
“嗯。就一起玩嘛。”
“那有没有说过……多少钱?”张苗苗有些感兴趣,想了一下,还是问了最想问的问题。
“她说了,就几个朋友一起玩,跳跳舞,喝喝茶,不要钱。”崔余道:“上周周末我还去了,我这个身板是调不了舞,就坐在那里看她跳,然后我们喝了点茶,聊了大半夜。”
“我也想去!”张苗苗连忙说:“不收钱的话,我可以带点茶叶,水果什么的。”
“完全可以。这个周末我就带你去。”
两人边骑车边聊,骑到分岔口互相说了再见。张苗苗往老院子骑,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磨磨蹭蹭地不想回家。
本来在车棚遇见崔余时,她是想和崔余倒到苦水的,可是一走进暗房,崔余十分专注,张苗苗也被崔余的专心吸引了,完全忘记了肚子里的那些苦水,一门心思地在旁边看崔余冲洗照片,把糟糕的事情全忘了。
可是这一回家,烦恼又回来了。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汪敬文依然在家里坐着呢。
张苗苗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就听到从卧室传来的呼噜声。她抬眼看一下时间,刚刚八点钟,汪敬文已经睡着了。
张苗苗拿着钥匙站在门口,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把钥匙挂到门后。
客厅里没有电视,自两人结婚后,家具是一件一件慢慢添的,这个月刚添了一组沙发,还是张苗苗攒了两个月的工资才攒够的。
张苗苗坐到沙发上,听着卧室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她的目光扫过放在面前两个纸箱上放着的一叠稿纸。张苗苗拿了起来,十几张稿纸上,写着字,有的又被划掉了,还有两张干脆被揉成了团,扔在箱子上。
张苗苗用力踢了一下面前的纸箱。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过这样的生活,她结婚了,可她连个茶几都没有,面前只是两个纸箱充当茶几。
张苗苗皱起眉头,看着熟悉的字迹,她努力抑制住想吐的冲动。张苗苗怎么都没想过,曾经她最爱的文字,最喜欢收到的来信,如今已经变成了生理性的厌恶。
张苗苗已经看不得汪敬文写出的任何小诗和散文了。
因为那些东西换不到她想要的茶几,换不来她想要的电视,也换不来她想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