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谢徽宁僵在原地, 面前的人目光灼灼,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夜风轻拂过, 这一方天地隔绝了城池的喧嚣, 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十九岁的萧晏珩褪去了少年时的锋芒毕露, 在朝中,他是众臣交口称赞的太子殿下, 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上位者。
此刻在她面前,迟迟等不到回复的他却露出些脆弱的不安无措,仿佛还是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和她表露心意时紧张到耳根泛红的少年郎。
谢徽宁和他对视, 瞳色清透, 却一闪而过他看不懂的复杂和挣扎,她垂眸轻声道:“天色不早了,该回了。”
萧晏珩抿唇, 掩下面上的失望,轻声应:“我送你回府。”
“玉琴几个我已经派人先行送回了, 你不用担心。”萧晏珩看她神色,补充道。
到了谢府门前,萧晏珩站在原地,目送谢徽宁进府,谢徽宁走了几步, 又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男人, 夜色下她的神色有些模糊不清,声线却分明:“你说的……我记下了。”
萧晏珩怔愣,直到她的背影重新消失在谢府门后,才恍然惊觉, 谢府门前的一点灯火落在他的眼底,映出潋滟的笑意,男人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目光温柔缱绻。
*
“小姐可算回来了!吓坏奴婢了!”一看到谢徽宁,妙棋连忙迎上去,说了好半晌才发现自家小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一旁的青画扯了扯妙棋,示意她噤声。
玉琴上前道:“奴婢下去备水,小姐先歇着。”
谢徽宁嗯了声,玉琴领着几个丫头小心的掩上房门,出了门,妙棋小声问:“小姐怎么看?”
玉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方才送我们回来的人是太子府的暗卫,你说怎么了?”
妙棋恍然:“所以小姐定是见了太子殿下……”
“小声些。”青画推了推她,“还是快去给小姐备水吧,小姐累了一天了。”
隔着房门,谢徽宁也听到了妙棋几人的声音,她靠坐在窗边的软塌上,心底乱糟糟的,自离开了邑京后,她仿佛从前世的梦魇里挣脱了开来,这些时日,她回忆起从前的许多细节,竟有诸多不合理之处,而她当时被萧晏珩突如其来的绝情打击过甚,却毫无察觉。
谢徽宁阖眼轻叹,转瞬唤道:“玉琴。”
一直守在门外的玉琴应声推门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近几日可有收到消息?”谢徽宁抬眸看她,玉琴瞬间明白过来,摇了摇头,低声回道,“没有,我一早便去问过门房了,那商人还不曾有回信。”
谢徽宁蹙眉,指尖轻点桌面,动作透着些微的躁意,低声喃喃:“已经这么久了,竟无半点消息,那人的容颜我不可能记错,怎么……”
“小姐?”玉琴没听清,疑惑的问道。
“明日若是有太子的人来,便报给我。”顿了顿,谢徽宁看向玉琴,“若是太子亲自来,就请他进来。”
“是,小姐。”玉琴应下,退了下去。
谢徽宁重新靠在软枕上,如果无法提前找到邬颜,那么萧晏珩呢。
前世从他大胜归朝,半年多的时间,他从未和她单独相处过……
谢徽宁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
昨夜里思虑半宿,谢徽宁不知自己是何时才睡过去的,再醒过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玉琴?”谢徽宁坐起身,还带着些朦胧睡意的打了个哈欠,水光氤氲濡湿了睫毛,显得有些娇憨。
“小姐起身了?”玉琴从外间快步走进来,将床边帐幔撩起,低声道,“小姐,太子殿下在外面。”
谢徽宁猛的抬头,本还有些迷蒙的神思瞬间清醒:“太子何时来的?”
“约摸有一个时辰了。”玉琴低声道。
“那为何不唤我?”谢徽宁有些懊恼,如今和他的关系如此不明朗,竟让对方在外等她睡着等一个时辰,她心下愈发别扭。
玉琴有些讪讪的道:“殿下不让奴婢们唤您,说让您好好睡。”
谢徽宁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快给我洗漱!”
不多时,谢徽宁走出内室,外间的萧晏珩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茶盏悠悠看了过来,顿时眼前一亮:“阿稚今日这身倒与我颇为相配。”
谢徽宁愣了瞬,看向萧晏珩身上的墨绿色云水纹长衫,自己却正好挑了件湖绿色的薄裙,谢徽宁看着对方带着笑的神色,此刻若要再换件衣裳倒显得刻意,她抿唇不客气的道:“殿下今日没有公务在身吗?如何一早便在我这小筑坐着了。”
萧晏珩起身走到她近前,挑眉轻笑:“公务自是有的。”
“但。”他故意顿了顿,微微俯身凑近了些,低声道,“但追妻更是要紧。”
谢徽宁抬手推开他,指尖却不小心触碰到他腰间垂挂的那枚玉佩,她下意识的低头看去,瞳孔骤缩:“这玉佩……你上次,不是碎了?”
萧晏珩唇角微扬,将那玉佩握起放在掌心递到她面前,语调低而温柔:“上次是我的错,不慎将它摔坏了,但这是阿稚送我第一件礼物,无论如何,我都会将它修复好。”
谢徽宁低头看向他的掌心,抬手轻抚那枚玉佩,竟似全然看不出有过碎裂的痕迹,连其上刻着的图案都完全吻合,她心底软了瞬,收回手坐下桌旁,看向萧晏珩,唇角微勾:“殿下可用过早膳?”
萧晏珩凤眸晕开笑意,顺势坐在她身旁:“未曾。”
*
“这便是你说的荷花池?”
早膳后,萧晏珩称城外有一片天然的荷花池,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强邀谢徽宁泛舟湖上赏花。
待到了那处荷花池,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荷叶和凋零的不剩几片的荷花,谢徽宁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萧晏珩:“这就是你说的,风景极佳,可以泛舟湖上好不快哉的……荷花池吗?”
萧晏珩尴尬的咳了好几声,心里狠狠骂了一通出了这个馊主意的惊雷:“是我疏忽了,这地儿竟如此败兴,实在是我的不是,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谢徽宁冷哼一声,甩袖就要走:“我要回府了。”
萧晏珩忙拉住她,讨好的道:“这一路过来,你定是也乏了,不如先进城中茶楼歇息片刻,待用过午膳再回,我知这江州城最好的一家酒楼,每日限量菜品时常供不应求,昨日我便早早的让扶风定了位置,阿稚不想尝尝吗?”
谢徽宁没拗的过他,还是跟着他去了茶楼,二人上了雅间,谢徽宁挑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萧晏珩挥挥手示意扶风出去,陪着的玉琴犹豫半晌,看了看谢徽宁的方向,自家小姐正看着窗外,她刚要说话,扶风一把拉住她,将她拉了出去。
谢徽宁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见雅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眨了眨眼问道:“玉琴呢?”
“他们几个也累了,我让扶风带着你的婢女也去歇息片刻,左右我们这也用不着服侍的人。”萧晏珩说着,便替谢徽宁斟满了茶,“我让店家只上了盘招牌的点心,一会便要用午膳,莫用太多。”
谢徽宁接过茶,抿了口便放下了,言辞犀利的评价:“殿下泡茶的手艺确实一般。”
萧晏珩无奈,这世上让他亲自斟茶的人也没有几个,但如此不给他丝毫颜面的倒只有她一个:“好,是我手艺一般,那我自罚一杯向谢姑娘认错。”
谢徽宁眸中溢出些笑意,抿唇压下微翘的唇角,转头看向窗外,正是街市热闹的时候,街道两侧的小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她目光微凝,落在那叫卖糖葫芦的小贩身上。
萧晏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了然:“糖葫芦么?我让扶风去买。”
说着他便要唤扶风,谢徽宁叫住他,眸中划过抹狡黠的笑意:“若是太子殿下亲自去买,想必这串糖葫芦更好吃罢?”
萧晏珩愣了瞬,转而凤眸里浮出抹了然的笑,温声应下:“好,我去。”
耽误了片刻,那个举着糖葫芦的小贩走远了些,淹没在人群里,谢徽宁看着萧晏珩疾跑几步追上前面的小贩,低头喝了口方才他递过来的茶水,轻笑一声:“手艺倒也不差。”
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水,谢徽宁再次将目光投向街道,人流涌动间,方才那个小贩被人群挡住,萧晏珩也看不见身影,谢徽宁微微蹙眉,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了一圈。
正当她有些疑惑时,在方才萧晏珩离开的反方向,他熟悉的侧脸一晃而过,谢徽宁有些不解的蹙眉,方才不是去了东边吗?怎么突然去了另外一个方向,他去那边做甚?
正欲再仔细看看,那道人影却很快淹没在人群里,又很快消失在小巷里。
谢徽宁站起身,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欲出门去寻扶风几人,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萧晏珩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串糖葫芦,看她站起身的动作,挑眉笑道:“怎么,等急了吗?我给你挑了串最大最红的,耽误了些时候。”
谢徽宁顿住,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又回头看了看窗外:“你刚才不是……”
说着,她突然顿住,面前的人一身墨绿色衣袍,早前还调侃自己与他穿的相配,可方才淹没在人群里的那人,却是一身黑衣。
谢徽宁摇了摇头,咽下了口中的话,接下那串圆滚滚的颇为诱人的糖葫芦,咽下一口,看着萧晏珩时笑意潋滟:“很甜,多谢殿下。”
或许是她看错了吧。
作者有话说:
短暂的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