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长街的灯是一盏接一盏亮起的, 远远看去,倒像是坠在暗沉夜幕上的星芒,映着天边那轮圆月, 照着团圆的世人。
谢家的马车轧过长街的青石板, 越过赭红色的皇城外城门, 停在内城宫门外。
谢徽宁扶着玉琴的手踏下马车,许是来的还算早, 宫门口只稀稀拉拉的停了几辆马车,谢徽宁向那边和她打招呼的几名贵女颔首示意。
踏进宫门前,谢徽宁脚步顿了顿, 侧头低声对跟在她身后的几人道:“宫宴时, 在皇宫内不要随意走动,免得冲撞了贵人。”
她又看向谢文欢,着重道:“你第一次进宫, 跟着我与小萱,宫内规矩繁多, 切记不要乱跑。”
谢文欢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倒是堆起乖顺的笑:“是,大姐姐。”
纵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踏进宫门的那刻,谢文欢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宫殿的琉璃华彩迷了眼, 她脚下跟着谢徽宁, 余光却不自觉的看着周围, 见路过的一些太监宫女看到谢徽宁竟也恭敬着行礼,她将握在掌心的帕子又攥紧了些。
走在前面的谢徽宁却突然顿住脚步,谢文欢小心的看去,只见一名身着朱红底玄衣的高大男子, 挡在谢徽宁面前,那人眉目俊朗,容貌却和太子有些相似,难道是其他哪位皇子?
谢徽宁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萧晏景,不着痕迹的蹙了下眉:“臣女参见大皇子殿下。”
萧晏景没作声,打量了几眼谢徽宁,见她一身胭脂色的广袖流仙裙,外罩鎏金蝉翼纱披帛,青丝绾作垂髻,斜斜簪着支嵌珠金步摇,珍珠流苏垂至肩,两只点翠蝴蝶簪映在发间,耳悬明月珰,抬眸看过来时,乌黑瞳色泛着潋滟的光彩,他眸中掠过一道惊艳,一时站在原地竟忘了动作。
谢徽见他不说话也不动,垂眸遮住些许不耐,不得不再度开口:“殿下还有何事?臣女该去太和殿了。”
萧晏景回过神,咳了声,鬼使神差的道:“不如一道?”
谢徽宁唇边勾起抹细微的弧度,却透着疏离:“臣女还领着弟妹们,便不耽误殿下,殿下先行吧。”
萧晏景眯着眼看她往后退了半步,与自己刻意拉开距离的模样,不期然间想到萧晏珩,他哼了声:“说起来很快我与你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何必讲究这么多,你说是不是啊,弟妹?”
“大皇子殿下说笑了,臣女不敢。”谢徽宁微微躬身行礼,面色不改,“既然殿下欲留在此处,臣女便先行一步,失礼了。”
不待萧晏景反应,谢徽宁率先越过他,谢家几人,也连忙跟着她给萧晏景行礼,然后往太和殿的方向去。
走在后面的谢文欢走出一截,又悄悄的回头看了眼,男人还留在原地,神色微沉,有些不愉的一直看着谢徽宁的方向。
谢文欢抿了抿唇,看着男人丰神俊朗的容颜,心下鼓噪,又想到她们几个行礼时,男人连声敷衍的应声也没有,对比谢徽宁的态度,她咬了咬唇,心下愈发不平……凭什么所有人都只能看得见她谢徽宁。
太子也罢了,竟连大皇子也只能看得见她。
太和殿
谢徽宁坐在谢家的位置,舒了口气,谢徽之坐在她身侧,凑近了些低声道:“阿姐,方才那…大皇子是什么意思?”
谢徽宁压了压眉心,摇了摇头:“勿要理会。”
姐弟二人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大踏步走过来:“阿稚,怎来得这样早?”
谢徽宁还未应声,萧晏珩便大喇喇的坐下在谢徽宁身边,谢徽之偷偷朝谢徽宁露出个我懂的表情,往后坐了坐。
“殿下坐在这,不太合适吧?”谢徽宁秀眉挑起,看着萧晏珩的动作,声线微扬,“这是谢家的位置,殿下可不是谢家人。”
萧晏珩闻言眉心动了动,偏过头和谢徽宁对视,见她眸色潋滟似带笑意,漂亮的令人移不开眼,男人唇角微勾,声音低沉醇厚:“我也可以是谢家人,只要阿稚同意。”
谢徽宁哼笑一声,萧晏珩见好便收,软下声音:“几日不见,阿稚愈发明艳动人了,这身胭脂色很配你,我那儿有套胭脂色的坠子并玉镯,明日我让扶风送到谢府。”
谢徽宁端茶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萧晏珩,微微勾唇,没有拒绝:“多谢殿下。”
想到方才过来时听到谢徽之似乎提到了一句大皇子,萧晏珩正想开口问,萧晏景就从外走了近来,看到萧晏珩坐在谢家的位置,萧晏景眸光微闪,大踏步走近,唇角高高扬起:“二弟怎的坐在此处,虽与谢家定亲了,到底还未成亲啊。”
萧晏珩眸中飞快闪过一缕不耐烦,唇角笑意收起,似笑非笑的看着萧晏景:“皇兄莫不是羡慕?我倒是忘了,皇兄岳丈一家,官职未到能参加宫宴的品阶,倒是来不了这儿。”
萧晏景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萧晏珩凤眸晕开一点笑意:“是我失言了,皇兄莫怪。”嘴上这么说,神色却看不到一丝歉意。
萧晏景被踩中痛脚,黑着一张脸看着萧晏珩,语气讥讽:“我看二弟的伤倒是好的很快,面色红润,前几日怕不是装出来的吧。”
萧晏珩站起身,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袖:“皇兄误会了,多亏父皇爱护,特意开私库拿出珍藏多年的药材给我补身子,我才能好的这么快。”
成功将萧晏景气的甩袖离开,萧晏珩挑眉,回神看向谢徽宁,温声道:“快开宴了,我过去了。”
两位皇子接连离开,谢徽之这才敢凑过来,小声道:“火药味好重啊,好吓人。”
谢徽宁嗯了声,没有多说,心思却浮动,想来之前大皇子被圣上派去接了接待使臣的任务,近日颇有些自得,往日里他可不会上赶着正面和萧晏珩对上。
很快,启元帝携着太后和皇后一并出现,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谢徽坐在位置上,捏着酒杯,有些心不在焉。
“谢小姐,这是给您加的甜汤。”宫女的声音响起,换回了谢徽宁的心神,看着摆放在面前的小盅,谢徽宁恍然有所觉,抬头看向上座。
坐在启元帝下首的萧晏珩看着谢徽宁看过来的眼神,轻轻勾唇,提起手边杯盏向她示意。
谢徽宁垂眸,拿起玉杯,遥遥回敬。
坐在后侧的谢文欢正巧看见了这幕,暼见谢徽宁唇边的笑,颇觉刺眼,一口饮尽杯中酒。
宴席过半时,台下歌舞升平,舞姬袅袅婷婷的舞着水袖,台上帝王也面带笑意的和几位近臣攀谈,那位梁朝来的使臣似是个人精般的人物,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启元帝笑的开怀,上座一派君臣皆欢。
旁边一位贵女突然起身,没注意到身后走过一名侍酒的宫女,宽大的衣袖不慎打翻了宫女手中的酒壶,半壶酒尽数泼洒在谢徽宁的裙摆上。
宫女面色大变,慌忙下跪:“奴婢失手打翻酒壶,小姐恕罪!”
那名贵女也吓了一跳,回过身发现是谢徽宁,面色微变:“……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吃多了酒,想去净手……”
谢徽宁皱眉,示意那个宫女先起来,抬眸瞧见上面帝王似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小骚动,不欲闹大,她低声道:“无事,你下去吧。”
玉琴上前:“小姐,这一片酒渍不好打理,不如奴婢陪您去暖阁换身衣裳吧。”
谢徽宁看了眼,点了点头,玉琴扶着她,两人从侧门悄无声息的出了殿门。
上座陪着启元帝喝了几杯的萧晏珩坐回原位,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到谢家的位置,却发现方才还坐在那儿的谢徽宁不见了踪影。
萧晏珩眉心微蹙,朝身后的一名小太监招了招手:“去瞧瞧,谢家小姐去哪儿了?”
那小太监也机灵,知道他问的是谁,连忙应声下去,不多时便打听了回来:“回殿下,谢家大小姐裙摆不慎被泼到了酒水,去暖阁更衣了。”
萧晏珩闻言松了眉心,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谢徽宁出去后,谢文欢坐立不安的坐了会,见谢文萱和谢徽之谢文钧几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悄悄的从侧门溜了出去。
*
玉琴提着灯走在谢徽宁侧面,顺着宫道,两人往暖阁的方向去,今日宫宴来往大臣女眷众多,太和殿附近留了两处暖阁,以备不时之需。
出了殿门,谢徽宁轻舒了口气:“出门透口气也好,殿内着实有些闷。”
“那小姐不妨在暖阁多歇息会再回。”玉琴笑着道。
谢徽宁不置可否,说着,两人便走到了暖阁,暖阁里燃着安神香,侧边一张软榻,还放着些茶水点心,倒是颇为贴心。
“小姐在这歇息会,奴婢去取衣裳,去去就来。”玉琴道。
谢徽宁颔首,靠在软榻上,微微阖眼,缓了缓倦意。
不知道是这安神香效果甚好,还是她今日着实有些疲惫,不知不觉间,谢徽宁竟有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哐!”
一声突兀的巨响猛的惊醒了谢徽宁,她从软榻上坐起身,方才还迷蒙的神思顿时清醒,警觉的道:“谁?”
幽幽的烛火昏暗,只照亮了暖阁内室的一角,影影绰绰的光线下,谢徽宁惊悚的发现,门边竟似乎有个晃动的人影。
“谁在那儿!”
谢徽宁惊喝一声,悄无声息的拔下发上的簪子握在手里,紧紧的盯着门边。
那晃动的人影带着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脚步似乎竟有些跌跌撞撞的,直直往内室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