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能再等了。”萧晏珩指尖在舆图上轻点, 划过雍州城南的一片群山密林,再往南,落到金齿国与大昭接壤的一座边关重城上, “南阳若破, 必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参将凑近, 眉心蹙起:“可南阳背靠群山,若要强行借道, 只能走鹰峻岭,但那处地势险峻,且冬日积雪颇深, 又无人探过, 这……”
萧晏珩目色微深,沉声道:“我亲自去。”
林参将眼睛睁大:“殿下不可!”
萧晏珩转过头看他:“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你们还需留在邕州防守, 我带三千精兵翻越鹰峻岭,直取南阳。”
林参将急声道:“殿下, 鹰峻岭山势陡峭,这些时日连日雨雪,气候寒冷,此时必定积雪没膝,三千人翻过去至少要三日, 一旦被发现……”
“所以才更要走这条路。”萧晏珩打断他, 语气毋庸置疑, “金齿军以为我们只敢固守,绝不会想到有人敢在寒冬翻越鹰峻岭,你留下,每日照常操练巡营, 务必让对方以为我仍在城中。”
趁夜色,一队身着黑甲的精兵跟在为首的男人身后,悄无声息的出了城,绕过后山再往深处去。
夙夜前行,视野差的很,所幸雨雪暂时停了,可脚下积雪却愈深。
三千将士在快没过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萧晏珩走在队列前方,手中的火把被风吹得明灭不定,后面一名士兵脚下一滑,险些坠入深不见底的深谷中,身侧同伴眼疾手快的死死拽住他。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踩雪时的咯吱声在山岭间回荡。
好容易越过了最险的路段,视野开阔起来,面前是一片相对平稳的地段,萧晏珩抬手,示意将士们暂且停下休整片刻。
“殿下。”扶风走上前一步,低声道,“属下去前方探查过了,约摸再穿过这片密林,就靠近南阳城边境了。”
萧晏珩嗯了声,目光看向前方的密林,天色已经微微亮起,天光却照不进那片密林,离了有段距离,也看得见密林似乎被层叠的雾气笼罩。
“林中瘴气弥漫,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殿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扶风低声问道。
萧晏珩没说话,剑眉轻耸,似在沉思。
“殿下,微臣有个想法。”人群中,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萧晏珩回头看去,是肖严。
肖严上前两步,拱手道:“微臣早年曾在南疆游历,对这种密林中的瘴气略有了解,可以用雄黄苍术等物焚烧驱瘴,另以布帛浸药掩住口鼻,可避免瘴气入体。”
“不过。”肖严顿了顿,神色有些犹豫般,“我临行前只按往日习惯备下少许药物,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大一片的瘴气密林,药物恐怕不够所有将士经过密林,要不,我带几人先进密林探探凶险,或许能找到一条安全通过的路径。”
萧晏珩看了他一会,微微勾唇:“肖都司确实博学多闻,竟与军医不谋而同。”
说着萧晏珩招手,示意最后面跟着的一队太子府亲卫,打开随身携带的大小包裹,赫然正是雄黄苍术等药物。
“出发前我已问过军医并备下足够驱瘴的药物,肖都司有心了。”转而,萧晏珩朝着一众将士道,“不必忧心,每人都有,扶风,你来分发。”
一旁的肖严愣了愣,在萧晏珩目光再次看过来时迅速敛起神情,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那便太好了,我去帮着扶风将军一起。”
萧晏珩不置可否,看着肖严退了一步,身影隐没在众将士中,他眸色深了深。
昨夜出发前,他做了个梦。
他梦见了这片瘴气密林,也是在这个一模一样的场地,一名看不清面容的士兵出列,说有办法可以暂时避开瘴气前往密林一探,于是他和扶风以及那名士兵带着一小队十数人率先进了密林,留惊雷带着其余人原地待命。
梦中,进了密林以后,发现林中瘴气并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厉害,只是外圈的一层,越往内瘴气越淡,几人不由得松了口气,而在这时,斜刺里却突然出现了一队约五十多人的黑衣蒙面人,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直冲而来,动作间,是下了死手的狠辣。
为首的萧晏珩和扶风被冲散,变故突生,扶风护着萧晏珩奔向密林深处。
到这里,梦却突然醒了。
萧晏珩敛下回忆的思绪,目光沉沉看向正殷勤的帮着扶风惊雷给每名将士递布帛药物的肖严,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士兵,原来是你。
待三千将士都做好了准备,天光也大亮起来,时间不等人,萧晏珩下令后,便率先走在最前向密林的方向走去。
进了林子后,越往深处,便和他梦里的场景一样,瘴气愈发淡了下去,他松了口气,按着舆图的方位,一众将士往南阳城的方向去。
后方隐藏在人群中的肖严,看了眼走在最前的那道身影,眸光中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烦躁,他不着痕迹的动了动手指,掩下眸中暗芒。
萧晏珩走在最前,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走到梦中那个位置时,他脚下步伐不易察觉的顿了顿,周遭一片安静,没有梦里出现的黑衣人。
萧晏珩眸色沉了些许,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走了许久,隐约觉得天色都已近晚了,众人终于看到前方的密林逐渐稀疏起来,扶风眸色一亮:“殿下,前面似乎就出这片密林了!”
萧晏珩嗯了声,提着的心放下一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他往旁边一瞥,不经意间,看到了一小片空地,空地那头似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空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簌簌晃动的树影,萧晏珩却心底骤然紧缩,心脏狂跳,似乎在那处,发生过什么。
“殿下?”
扶风察觉到萧晏珩突然停下脚步,疑惑的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是一片空地,扶风又喊了声:“殿下?”
萧晏珩回神,定了定神,看向即将要踏出的密林:“吩咐下去,按原计划进行。”
……
离萧晏珩带着三千精兵离开已经是第四日的凌晨了,天色还黑着,邕州军营主帐里却没有人睡得着,林参将来回踱步,眉宇紧锁。
“我说老林,你别晃了,晃得我眼晕。”李参将无奈,看着来回转悠不停的林参将,忍不住出声。
林参将瞪了他一眼,眉宇间尽是着急:“已经过去三天了!还没有半点消息,你还有心思耍宝!”
“好好好老林,我怎么不急呢?你别着急上火……”
李参将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主帐的帘子被一把掀开,传信兵急促的喘息:“将军!有信号!信号来了!殿下他们,成功了!”
林参将和李参将豁然起身。
一个时辰前。
三千将士越过最险峻的鹰峻岭和满是瘴气的密林,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南阳城外。
“准备好了?”萧晏珩低声道,“点火。”
片刻后,南阳关外的粮仓燃起冲天大火,南阳守军惊慌失措,城内一片惊乱,趁这片混乱之际,萧晏珩带着三千精兵冲开城门,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控制住了为数不多的南阳守军,南阳本就易守难攻,守军不多,又被前方的大军调走了一部分兵力。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南昭军竟会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身后,短短几刻,南阳城的军备便被萧晏珩控制。
与此同时,邕州城方向传来震天的号角,林参将收到信号,见烽火已起,率全军倾巢而出,向金齿军主营发起正面猛攻。
暗夜下,寅时初的天色黑沉沉的,金齿国主帅卡沙被震天的打杀声震醒,报信的士兵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将军!南阳,南阳失守了!”
卡沙本来急匆匆的下榻穿鞋,乍一听得这句话,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
到这个时候,若还不明白他便真是个蠢货了,邕州军不知何时绕到了后方,趁机攻陷了南阳。
此刻,前方是潮水般涌来的邕州主力,后方是已经陷落的南阳城,他们两万金齿军此刻就像那被夹在中间的困兽,进退维谷。
败局已定,卡沙白着脸,瘫坐在地上。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怒吼着叫进亲卫:“那个人呢!明明说好!说好……”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亲卫冷汗直流:“将军……我们莫不是,莫不是……被他骗了……如今邕州城没打下,还丢了南阳城,我们怎么……怎么和王交代……”
卡沙恍然惊醒,一把抓起旁边的外袍随便披在身上,鞋子也顾不上穿好,转身就往营帐外冲。
邕州军来的突然,金齿军猝不及防,又没有主帅统领,军心涣散,短短几时,就被打成了一盘散沙。
卡沙在一群狼狈奔袭的士兵群里,胡乱将自己的脸上抹上不知从谁的身上蹭过来的血迹和尘土,趁乱想往外跑,他心知,自己绝不能被抓到,也不能再回金齿王城。
“卡沙将军,急匆匆的,衣裳都没理好,这是要去哪儿?”
慵懒中透着华贵的男声幽幽响起,一道剑光横在卡沙的面前,他猛的停下脚步,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抖抖索索的抬起头。
萧晏珩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卡沙,唇边浅浅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如和孤去邕州城聊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