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虽然已经知晓了父母的冤情, 但此时还不是将之昭告天下的时机,便只能将此事暂且压下,静等时机成熟。
年节一过, 崔君墨便又开始忙碌起来, 日日在前院与将领们商议要事。
这日, 他很晚才回到卧房。
沈幼菱正坐在窗前, 看到他回来, 赶忙放下手中的书卷,笑着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回来了。”沈幼菱轻声道, 熟练地接过他递过来的外披,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崔君墨垂眸看向她, 抚了抚她的脸颊, 轻声道:“让你久等了。”
“不碍事, 军务要紧。”沈幼菱浅浅一笑, 转头对候在外面的巧娘吩咐道,“巧娘, 将饭菜端上来吧。”
“是, 王妃。”巧娘应声退下。
片刻后,便带着婢子们入内, 将一道道菜肴摆上桌案。
四碟清淡的家常小菜,一盘红烧鱼,外加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
沈幼菱伸手, 将鸡汤面轻轻推到崔君墨面前, 眉眼弯弯的开口:“这鸡汤面是我亲手做的, 你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崔君墨颔首,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面条送入口中。
之后,他抬眸看向一旁一脸期待的沈幼菱,肯定道:“味道很好。”
得到他的夸赞,沈幼菱眉眼间的笑意更深,轻声劝道:“合胃口便多吃些,你最近都瘦了好多。”
崔君墨微微点头,轻声说了句:“好,都听你的。”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伴的身影,一室温柔。
沈幼菱静静凝望着他,犹豫了许久之后,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是不是……又要开战了?”
她的声音落下,崔君墨手中的筷子一顿,随后,轻声开口:“连你都察觉出异样了?”
沈幼菱颔首。
崔君墨放下手中的筷子,轻轻拉起她的手,向她许诺:“放心吧,为了你和景哥儿,我定会多保重自己。”
沈幼菱应声,说了声:“好。”
身为当朝大司马,护一方百姓安危,本就是他的责任。
国难当前,她没有资格阻拦他,也绝不会拖他后腿。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忧。
一想到此,她忙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眼眶中的泪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随后,她拿起筷子,给崔君墨夹了一筷子鱼肉,强撑起笑意,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你快尝尝这鱼,巧娘用她家乡的做法做的,去腥入味,特别鲜嫩。”
崔君墨望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眸色愈发深沉。
他应了句“好”,低头继续进食。
饭毕,两人沐浴后,一同躺到了床上。
崔君墨将沈幼菱揽在怀中,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着她。
许久之后,崔君墨叹了口气,终是开口:“窈窈,有一件事,局势未定,我本想晚些时候再告知于你。但我刚刚思索了一下,觉得,也是时候告知你了。”
沈幼菱听到他这样说,赶忙撑起身子,望向他,轻声问道:“何事?这般郑重。”
崔君墨望着她,严肃的开口道:“我与枭月公主,暗中达成了一桩交易。”
“枭月公主?”沈幼菱心头一震,满是诧异的,轻声追问:“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崔君墨沉声:“我助她登上王位,待她登基之后,还漠北边境百年安宁。”
沈幼菱闻言,瞬间睁大了眼睛:“你们何时定下的约定?”
“尚在京城之时,便已暗中商议妥当。”崔君墨坦然答道,“多一个盟友,便少一个敌人。这对我,对大淮百姓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我权衡利弊之后,便遣人与枭月接洽,定下此盟。”
沈幼菱闻言,又连忙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助她?她一介质妃孤身在外,无兵无权,想要夺位登基,难于登天。”
“我抽调了麾下一队精锐,交由她调遣。”崔君墨缓缓解释,“待她潜回玄纥后,利用大淮安插在玄纥中的暗线,为她铺路搭桥,接应她夺权。”
沈幼菱闻言,忍不住心惊。
怪不得他们来到塑北城后,便一直没有见到枭月公主。
怪不得那日,她被刺杀,枭月公主会出手相助。
听到此处,她又忍住担忧起来:“可你就不怕吗?倘若她日后反水,将大淮留在玄纥的暗桩一一拔除,你十数年的布局,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面对她的担忧,崔君墨轻抚着她皱起的眉,语气从容的开口:“你放心。我既然敢与她结盟,自然是留了后手。”
“能告知她的暗桩,那日后便不在是暗桩。更何况,她绝不会反水。”
“她对她那两个草包兄长,早已忍无可忍。两人皆是空有野心的无能之辈,却因为是男子,便可名正言顺继位。”
“两人合力将她遣至大淮为质之后,又开始鹬蚌相争,将玄纥王庭搅得四分五裂。”
“一向自诩比他们聪明的枭月,怎能允许她舍身为质,换来的竟是如此局面。”
崔君墨眸光冷沉的继续说道:“她留在大淮,不过是任人拿捏的棋子,永无出头之日。”
“可若与我结盟,登顶玄纥王位,她便是说一不二的女帝。她比谁都清楚如何权衡利弊,绝不会因小失大,自毁前程。”
沈幼菱听罢,却依旧不放心:“可万事皆有变数。若她真的顺利登基之后,野心滋长,背弃盟约,进犯我大淮边境,又该如何是好?”
崔君墨抬眸望着她满眼担忧的模样,笑着开口:“窈窈,你要记得,权谋博弈,从来没有万全之策,唯有手握实力,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一盘棋,本就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他缓缓开口,继续向她解释道,“玄纥王室自相残杀,斗得两败俱伤。无论最终谁胜谁负,最终坐收渔利的,永远是我们。”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从容的继续道:“退一万步讲,即便她他日真的背信弃义,起兵反水,你丈夫我难道还会惧她一个根基未稳的女君不成?”
“更何况”,崔君墨停顿了一下,眼里满是悲悯的继续开口:“连年征战,生灵涂炭,最苦的永远是两国百姓。止战安民,才是我与她结盟时,一致的目标。”
沈幼菱闻言,点了点头。
是啊,一旦开战,受伤的永远都是两国的百姓。
作为君主,他们能意识到这一点,才是百姓之福。
许久之后,沈幼菱又猛然察觉到不妥,抬眸望向他,说了句:“不对呀?”
崔君墨看她,笑问:“有何不妥?”
沈幼菱继续说道:“玄纥王上,手握大军,你只给了枭月公主一队精锐,简直是杯水车薪,如何能顺利入宫夺权?”
“一旦被发现,便是以卵击石,全盘皆输。”
崔君墨闻言,眼底染上一抹欣慰之色。
他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轻声叹道:“我的窈窈,果是真的长大了。”
他从未指望她安于后宅,不问世事,更愿她看懂棋局,与他并肩同心。
随即,他缓缓开口,揭晓整场布局最关键的一环:“你说的没错,仅凭暗卫、暗线,这些少数之人,确实难成大事。这便是我能说服枭月公主,让她敢放手一搏的关键。”
随即,他看向沈幼菱眸光沉沉的开口:“我亲率十万铁骑,奔赴漠北,才是这棋局最重要的一环。”
一语惊醒梦中人,沈幼菱震惊的开口:“所以说,奉旨征战漠北,一直在你的计划之中?!”
“萧准与玄纥王合谋想要在漠北将你至于死地。同样,你也是将计就计,与枭月公主完成了交易。”
“看似是萧准设计你前来,其实是你自愿而来?”
她怔怔望着他,眼底满是震惊与恍然:“你的意思是……此番征战,并非被动御敌,而是你刻意为之?”
“你要亲率大军牵制住玄纥王师,声东击西,为枭月公主创造时机,让她可以趁虚而入,潜回王庭,发动宫变?”
“正是如此。”崔君墨轻轻颔首,“窈窈真是聪明。”
这一刻,沈幼菱心神震颤,久久无法言语。
崔君墨低头望着她怔愣的模样,收紧怀抱,声音又沉了下去:“只是世事无常,凡事皆有万一。”
“若是枭月她夺权失败,届时,两国再无缓和余地,大战便也无可避免了。”
沈幼菱闻言,依偎在他的怀抱里,轻轻环住他的腰身,语气坚定的开口:“我信你。”
“无论如何,你只管放手去做,我和景哥儿会在家中一直等你。”
“好”,崔君墨应声,轻轻在她头上落下一吻。
夜色深沉,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一室安稳。
几日后,塑北城,乌云密布。
崔君墨依照计划,出征了。
沈幼菱抱着景哥儿,站在门前,望着他一点点走远。
破晓时分,十万铁骑已全部到位,列阵边境。
两军对垒。
崔君墨一身鎏金镶边的玄色战甲,身姿挺拔的端坐于战马之上,眉眼冷冽肃穆。
一声令下,号角齐鸣,下一刻,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硝烟漫天,尘土飞扬,一场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而与此同时,玄纥王庭内。
枭月公主,带着一队暗卫,悄无声息的潜入皇城,直达玄纥王寝宫。
彼时,玄纥王正醉卧榻上,对逼近身前的危险,一无所知。
寒光一闪,无声无息之间,这位庸碌无能的君主,便在睡梦之中身首异处。
二皇子闻讯而来,打着擒杀叛贼的名义,妄图趁乱夺权,坐收渔利。
枭月公主早有预判,静待他自投罗网。
不等他发难,便持刃上前,将其斩杀。
之后,她一身染血劲装,举着父王的玉扳指,与王庭正中,宣布称王。
至此,玄纥第一任女王,就此诞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