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次日, 天朗气清。
凤仪殿内,早早的便备好了午膳。
今日崔君墨下朝比往日略早了一些,想着昨日与她约好今日一家人一同用膳, 他便让内侍将奏折都搬到了凤仪殿内处置。
一家人的午膳, 眼看着饭菜都已经摆好, 却迟迟不见女主人的身影。
崔君墨也没有让人去催, 只是在一旁翻阅着奏折, 耐心的等着。
昨夜折腾得太晚,她身子本就娇弱, 多睡片刻也是应当。
很快,殿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景哥儿自文华殿下学回来了。
“母后”, 伴随着孩子清脆的呼喊声, 他的小短腿用力地迈过了大殿的门槛。
“殿下慢些, 仔细脚下。”身后的嬷嬷低声叮嘱着。
景哥儿却恍若未闻,小眉头蹙着, 目光落在崔君墨身上。
随即, 他迈步走到崔君墨身前,躬身行礼:“给父皇请安。”
崔君墨轻声“嗯”了一声, 随即示意他到一旁的榻上坐下,沉声开口:“你母后还在睡着,不要打扰她。”
景哥儿应声, 随后乖乖的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内殿的棉帐才被轻轻撩开。
随后, 曼冬扶着沈幼菱缓步走了出来。
只见她身着一身湖蓝色常服,脸色莹润,肌肤泛着淡淡的柔光, 眉梢眼角,隐隐带着些被温存过后媚意。
走出寝殿,抬眼看到在软塌上坐着的崔君墨,沈幼菱一想起昨夜的种种,耳尖便一阵阵发烫。
随即,便将目光转向一旁坐着的景哥儿。
此刻的景哥儿,耷拉着小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沈幼菱见状,心底生起一阵浓浓的愧疚。
一想到,昨日景哥儿兴冲冲跑过来,却被拦在了门外,心里定然是失落极了。
“娘娘。”见她出来,一众宫人屈膝行礼。
沈幼菱定了定神,微微颔首,款步走到膳桌旁坐下。
崔君墨和景哥儿也起身,走到膳桌旁。
崔君墨坐到主位,目光落在她身上,眉眼含笑的执起银筷,开始慢条斯理地进食。
景哥儿则移到沈幼菱身旁坐下,抬起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沈幼菱看他这般模样,心中愈发歉疚,拿起银筷,夹起一颗圆润雪白的乳糖丸子,轻轻放进景哥儿面前的小碗中,柔声开口:“你不是一向喜欢吃这个嘛,快吃吧。”
景哥儿闻言,拿起小小的银勺,舀起那枚乳糖丸子送入口中。
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可他乌黑的大眼睛,却还是黏在沈幼菱的脸上。
他细细咀嚼,将口中的食物咽下之后,放下手中的小银勺,随后轻声开口道:“母后。”
沈幼菱闻言,侧过头看向他,柔声应道:“怎么啦?我的景哥儿想说什么?”
景哥儿眨了眨漆黑的眸子,认真地问道:“母后,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小妹妹呀?”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沈幼菱指尖微顿。
她低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随后,拿着锦帕,轻轻的替景哥儿擦干净嘴角沾到的糖屑,轻声问道:“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说着,目光往主位上的男人瞟了一眼。
景哥儿仰着小小的脑袋,轻声道:“昨日我下学来找母后,可守在门外的嬷嬷拦住我,说母后正在歇息,不许我进来打扰。嬷嬷还同我说,只要母后歇息够了,就能给我生出弟弟妹妹。”
说到此处,他又想起在文华殿,崔元恺和他说的话,继续补充道:“崔元恺也同我说,从前他父母,便是把他关在房门外面,没过多久,便告诉他要有弟弟妹妹了。”
“所以,我是不是也要有弟弟妹妹了?”,景哥儿最后总结。
沈幼菱闻言,脸颊发热,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崔君墨。
男人却端坐在主位上,一脸玩味,丝毫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
被景哥儿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沈幼菱只觉得窘迫极了,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满心期待的景哥儿,轻声敷衍:“快了,快了。”
“快了?”景哥儿皱起小小的眉头,追着问道,“母后,快了是多久呀?是今日,还是明日?还是要过好多天呀?”
被孩子如此直白的追问,沈幼菱一时语塞。
这事又不是她可以决定的!
她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崔君墨。
可那位九五之尊,听到她们的对话,只是眉梢微扬,唇角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接收到她求助的眼神后,却岿然不动,摆明了要让她自己应对。
万般无奈之下,沈幼菱只能继续顺着孩子话,继续往下说:“快了的意思,就是很快,不用等太久的。”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令景哥儿满意。
他小嘴高高撅起,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沈幼菱,轻声道:“可是,景哥儿好想一直都和母后待在一起啊。”
听着孩子这般黏人的话,沈幼菱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回应:“母后也想一直都陪着我们景哥儿。”
得到了母后温柔的回应,景哥儿却依旧没有罢休。
他歪着小脑袋,又困惑的开口:“那母后,是不是只有和父皇待在一处歇息,才能够生出弟弟妹妹?景哥儿陪着母后一同歇息,就不行吗?”
一句话,噎得沈幼菱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连忙转移话题,不想再顺着这个危险的方向继续聊下去了。
随即,笑着开口问道:“对了景哥儿,昨日太傅是不是夸你功课?把你昨日的课业,待会儿拿给母后看看好不好?母后也想瞧瞧,我们景哥儿的课业,有没有长进?”
她本以为搬出课业,便能把小孩子的注意力引开。
可景哥儿年纪虽小,却并没有被轻易带偏。
他轻轻摇了摇脑袋,虽然表示自己愿意稍后将课业出来,可依旧撅起小嘴,继续追问道:“课业母后可以稍后再看。可是母后,为什么父皇就可以整日与您待在一处,可以同母后一起歇息,景哥儿却不可以?”
说着,他还不忘望向主位上的崔君墨一眼,眼神中带着抗议。
闻言,沈幼菱脸颊的热度更盛,嗔怪的瞪了崔君墨一眼。
若不是这人昨夜不知收敛,让她昨日没有时间安抚景哥儿,今日也不至于让孩子生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疑问。
接收到自家夫人嗔怨的目光,崔君墨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银筷。
他目光落向一脸幽怨的幼子,语气平淡的开口:“你母后,是朕的妻子。她的一切,本就属于朕。朕想要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便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你若想如此,便去找你自己媳妇儿去。”
景哥儿被他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
他晃了晃小脑袋,显然接受不了这个说法,转过身子,再度望向沈幼菱,声音软软的,带着倔强:“我不要什么媳妇儿,我只要母后。”
崔君墨闻言,眉峰微敛,丝毫也不退让的,淡淡的开口:“要也不给你。”
“崔君墨!”沈幼菱低声唤了他一声,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看向男人,“他才三岁,你和孩子吃什么醋?”
崔君墨闻言,只是眉梢轻轻一挑,眸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之,不置可否。
景哥儿见父皇不肯退让,也不敢哭闹,只能从坐榻上滑了下来,扑到沈幼菱怀里。
他伸出小胳膊,牢牢的环抱住沈幼菱的腰肢,小脸蛋贴在她腰间,微微仰起脸庞,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撒着娇:“母后,今日景哥儿不要去别处,景哥儿要一直跟在母后身边,要缠着母后一整日。”
孩子小小的身子贴过来,软软暖暖的。
沈幼菱心头一软,伸出手,轻轻环住他小小的脊背,指尖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抚过,柔声应允:“好,母后今日便好好陪着景哥儿。”
得到允诺,景哥儿把小脸深深埋进她的腰间,闷闷的声音隔着衣料传过来,“景哥儿才不会像父皇一样欺负母后......”
“每一回白日里父皇留下陪母后歇息,母后便会格外疲惫,第二日都不能够下床......”
这句话一出,沈幼菱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景哥儿一门心思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发现她的尴尬,继续心疼的说道:“好些次,景哥儿在门外,都能隐隐听见母后的哭声,父皇离开后,母后的眼睛也时常哭的红红的,连嗓子,都会哭得哑哑的。”
说到这里,他抬起埋在沈幼菱腰间的小脸,望向崔君墨。
他挺起小小的胸膛,义正辞严地开口:“父皇!我不允许你欺负母后!”
“咳咳!”
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砸过来,沈幼菱只觉得一口气猛地呛在喉咙里,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
整张脸红得彻底,连耳尖和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
她只觉得浑身燥热,几乎无地自容,恨不得就地寻一道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更不敢抬眼,去看崔君墨此刻的神情。
满殿宫人都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景哥儿看见母后咳嗽,当即慌了神,也顾不上和父皇抗议了,抬起胖乎乎的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抚沈幼菱的后背,小脸上满是担忧,轻声安抚道:“母后不要怕,景哥儿在这里呢,谁也别想欺负你。”
崔君墨坐在原处,望了一眼义愤填膺得幼子,又看向羞得几乎要将头颅埋进碗里的妻子,淡淡的笑出声来。
沈幼菱见状,更是羞愤交加,竭力的想要岔开这个叫人窘迫的话题,慌乱开口和景哥儿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快吃饭,菜再放下去便要凉透了。”
情急之下,她还慌忙找了个说辞,含糊地向着景哥儿解释:“母后那是在和你父皇温习功课,所以才累着了,不是你父皇在欺负母后。”
可孩子的心思哪里会这般轻易被糊弄过去,他皱着小眉头,满是不解,继续追根究底:“你们大人也要温习功课吗?”
沈幼菱硬着头皮道:“对,太傅没教过景哥儿,学无止境吗?”
“太傅教过的”,景哥儿应声,随即又问道,“可是母后,若是温习功课,那为什么只有母后觉得疲累,父皇却一点都不累呢?”
这个问题,彻底把沈幼菱问住了。
她一时语塞,万般窘迫之际,崔君墨终于开了口。
男人嗓音平稳,一本正经地和幼子解释着这番歪理:“那是因为父皇体力强健,你母后身子娇弱,经不起长时间的劳累。”
说完,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某地深沉,意有所指的低声唤她:“是不是,窈窈?”
四目相对。
沈幼菱望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看透一切的眼眸,心口一跳,又羞又恼,只能含糊的挤出一声“嗯”。
话音刚落,她便连忙拿起银筷,夹起一筷子鲜嫩的豆腐,递到景哥儿的嘴边,急急转移孩子的注意力:“乖景哥儿,快张嘴,吃菜。”
景哥儿虽心中依旧存着疑惑,却还是乖乖张开小嘴,将菜吃进嘴里。
他眨了眨眼睛,回味父皇方才那一番说辞,小声喃喃发问:“所以,父皇每晚,都是在帮母后锻炼身体吗?”
崔君墨闻言,神色郑重的微微颔首,顺着这套说辞继续往下说,一本正经的教导儿子:“正是如此。为着你母后的身子着想,往后夜里,你便不可过来打扰朕与你母后歇息,记住了吗?”
景哥儿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崔君墨垂眸看着自家儿子一脸懵懂的小模样,又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幼菱。
女子长长的眼睫垂落,耳根通红,一副羞得无处躲藏的模样。
崔君墨唇角,悄无声息向上弯起一道弧度。
熏香袅袅,沈幼菱的心跳,久久没有平复下来,只是一个劲地给景哥儿布菜。
景哥儿被喂了好几口吃食,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可小脑袋里,依旧还在反复琢磨父皇的话,时不时的抬眼,好奇地打量一番父皇,又转回头,看向尚且脸颊泛红的母后,小小的心里,藏着无数的疑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