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又过了几日, 晴空万里,天光正好。
景哥儿散学回来,去照顾完白耳之后, 便准备前往后殿, 和父皇交流一下今日太傅教的课业。
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暗纹小锦袍, 领口与袖口都绣着流云金线, 低调又华贵。
他今日受到了太傅的表扬, 心情极好,步履轻快地一路从百兽园跑到后殿, 连身后跟着的两名内侍何时被甩下的,都不知道。
只是他来到后殿, 远远的便看到远处廊下正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一身月白锦袍, 恭敬的站在哪儿, 似是正在等候通传。
景哥儿来过许多次后殿, 每次见到的朝臣皆是身着朝服,神色肃穆的模样, 还从未见过这般清逸的少年。
他走上前, 眨了眨眼,细细打量着来人。
只是看了许久, 也没能认出来人是谁。
他迟疑了片刻,迈着短腿,好奇的走近那人, 仰着白嫩的小脸, 轻声问道:“你是谁呀?”
沈康乐正在思索着入宫之事, 突然听见稚嫩的童声,垂眼望去,便看见眼前凑过来的小人儿。
那孩子生得极好, 粉雕玉琢的,小小的身子站在跟前,堪堪只到他的腰腹处。
此刻,正仰着小脸,好奇的打量他。
沈康乐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阿姐的儿子,当今的小太子。
他收敛心神,随即微微躬身,恭敬的开口:“草民沈康乐,拜见殿下。”
“沈康乐……”
景哥儿小声的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小嘴抿起,圆圆的眼睛眨了又眨,只觉得这个名字好耳熟。
他蹙着小小的眉头,认真思索了片刻,下一瞬,一双眸子猛地亮起,恍然大悟般的脆声道:“你是小舅舅?!”
他终于记起来了。
母后曾经和他讲过,他有一个远游在外的小舅舅。
母后还说,小舅舅在他很小的时候,还曾经还抱过他。
沈康乐听见这声亲昵的“小舅舅”,眼底泛起一丝涟漪,随后又连忙躬身行礼:“殿下折煞草民了。”
景哥儿却毫不在意他的疏离,小小的身子往前凑了凑,伸出小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摆。
景哥儿攥着他的衣摆,轻轻晃了晃,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的问道:“小舅舅,你是来找父皇的吗?”
沈康乐身形未动,任由那只柔软的小手拽着自己的衣摆。垂眸望着眼前满眼天真的孩子,轻轻颔首:“是,草民奉陛下诏令,前来入宫觐见。”
“原来是这样。”景哥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随即又不甘心地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软软的开口,“小舅舅,你蹲下来好不好?”
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许久,脖颈有些发酸,忍不住瘪了瘪小嘴:“我一直仰着头看你,脖子好累呀。”
这般软萌的请求,任谁都无法拒绝。
沈康乐依言,缓缓的蹲下身来,与景哥儿平视。
距离拉近,眼前孩童的模样愈发清晰。
小家伙的脸很白很嫩,长长的睫毛浓密卷翘,一双葡萄大眼又圆又亮。
真的很像堂姐。
此刻,他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眼里全是天真。
沈康乐静静望着他,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便是他的未来之主吗?
可眼前的孩子,这般单纯,真的要让他扛起社稷重担,直面人心诡谲吗?
景哥儿察觉到他眼中复杂的神色,歪着小脑袋,不解的问道:“小舅舅,你在想什么呀?”
沈康乐闻言,连忙收敛心神,轻声开口:“没什么,只是许久没见殿下了,觉得殿下长大了许多。”
他刚说完,身后的殿门忽然被两名内侍从里面推开。
接着,崔君墨身着一身玄色织金龙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殿前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上。
景哥儿听到声音,抬头看见崔君墨,脸上瞬间绽开甜甜的笑意,欢快的冲着崔君墨开口:“父皇!您快看,小舅舅来啦!”
崔君墨应声,快步走到孩子身前。
他微微弯腰,将景哥儿抱入怀中:“听你母后说,你昨日有些着凉,怎么还穿得这么单薄?”
景哥儿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搂住他的脖颈,亲昵的开口:“今晨朱太医来看过,说已经无碍了。”
听到他无事,崔君墨才放下心来,抬眸望向一旁站着的少年。
沈康乐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草民沈康乐,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崔君墨应声,随即又开口道,“你阿姐很惦念你,正好今日你入宫,便随朕一同前往凤仪殿吧。”
沈康乐闻言,垂眸拱手:“草民,遵旨。”
就这样,崔君墨抱着景哥儿走在前方,沈康乐紧随其后,吴公公则带着一众宫人远远随行在后。
春日暖风徐徐,落英纷飞,宫道之上,一路繁花相伴。
凤仪殿内。
沈幼菱一早便收到了消息,得知沈康乐今日应诏入宫。
是以,她早早的便吩咐了御膳房,备下了满满一桌佳肴,全是沈康乐偏爱的菜式。
安排好一切之后,她坐在殿中,心里焦急万分,时不时抬眸望向殿外。
许久之后,听到殿外的通传声,沈幼菱连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她抬眸望见那道清隽的月白身影,眼眶一热,几年未见,昔日的孩童如今已经长成青涩的少年郎了。
“阿姐。”沈康乐望见快步迎出来的女子,轻声唤道。
说完,他便要上前躬身行礼。
沈幼菱却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止住了他的动作。
她声音轻颤的开口道:“傻孩子,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说着,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堂弟,看着他愈发挺拔的身姿,眼底满是欣慰与疼惜,轻声道:“让阿姐好好看看,果然长高了,也沉稳了许多,只是看着清瘦了些,这些年在外定然吃了不少苦吧?”
说着,她便不由分说,牵着沈康乐的手腕,将他引至殿内落座。
待其他人都落座后。
沈幼菱笑着替他布菜:“我今日一早便听闻你要入宫,特意让御膳房备了你最爱吃的菜式,你快尝尝,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沈康乐夹起碗中的菜,吃了一口,应声道:“嗯,是熟悉的味道。”
闻言,沈幼菱赶忙又开口道:“喜欢吃,便多吃一些。”
沈康乐点头:“好。”
说完,便继续低头用膳。
看着眼前久别重逢的堂弟,沈幼菱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康乐,此番你回来,便不走了,好不好?”
康乐是除了景哥儿外,她唯一的血脉至亲,叔父将他交给她,这些年,她也没有好好尽到一个做姐姐的义务。
他说喜欢游学,她便一直放任着他。
可是如今他年岁渐长,若是一直漂泊在外孤身无人照料,她以后该如何向叔父交代。
沈康乐闻言,悄然望向坐在首位的崔君墨。
见他眉眼沉静,沈康乐便收回目光,和沈幼菱说道:“阿姐放心,此番回来,我便暂时不远游了。”
“不走了就好,不走了就好!”
沈幼菱闻言,心头的大石落了地,随即轻声道,“外面风雨漂泊,终究不如京中安稳。你留在京中,常入宫中陪我坐坐,也好让我安心。”
沈康乐微微颔首,温声应下:“好。”
一餐家宴,吃得温情脉脉。
席间,沈幼菱不停为沈康乐布菜,询问他这些年在外的游历的见闻。
景哥儿坐在父皇怀中,静静的看着小舅舅,听着他描述的外面的世界,一脸向往。
宴席散去,沈幼菱已经命人收拾好了一处寝殿,给沈康乐暂住。
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沈幼菱依偎在崔君墨的怀中,柔声问道:“听说,是你特意授意李太傅修书,将康乐从江南召回来的?”
闻言,崔君墨轻轻揽了揽她的腰肢,应道:“是我的意思。”
他垂眸望着怀中的人儿,指尖摩挲着她的后背,继续说道:“景哥儿明年便要入朝旁听朝政,我不能时时看着他,总该找个可靠的人带着他。”
“我左思右想,这个人选,没有人比康乐更合适了。”
沈幼菱靠在他怀中,闻言心头微沉:“明年……真的就要让景哥儿入殿听政了吗?”
她的孩子,还那般小,便要面对朝堂的复杂了?
“嗯。”崔君墨轻轻应声。
“可他还太小了……”沈幼菱轻声呢喃。
崔君墨闻言,将头放在她的颈窝处:“不小了,四岁了,该慢慢懂事了。”
沈幼菱沉默良久,鼻尖微酸,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都懂,只是心疼而已。
崔君墨闻言,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道:“我知道你不舍得,但他是我们的独子,他有他的使命和责任。”
沈幼菱轻声应声:“我知道了。”
崔君墨又吻了吻她的发顶,安抚道:“放心吧,我会陪着他,护着他,一点点教他的,时间还很长,他会学会的。”
沈幼菱闻言,抬眸望他,轻轻“嗯”了一声。
从此往后,她的小团子,真的要学着理政了。
这条路,荣耀万丈,却也荆棘丛生。
崔君墨见状,低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唇。
随后,轻声安抚她道:“别想太多,景哥儿慢慢长大,可以独当一面,是好事。”
沈幼菱轻轻颔首,伸手回抱住他的腰:“我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