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衣人一进来, 便朝着崔君墨和沈幼菱扑了过来,刀刀致命。
崔君墨眼神骤凛,将沈幼菱拉到身后, 右手飞快抽出腰间的长剑, 剑光一闪, 便挡住了黑衣人刺来的第一刀。
接着, 金属的碰撞声在狭小的屋内此起彼伏。
黑衣人来得猝不及防, 又刀刀致命。
崔君墨心底一沉,大军如今都在堤坝上驻守, 留守在这里的侍卫本就不多,此番动静都没人前来查看, 想来早已遭了毒手, 此刻屋内, 只剩下他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沈幼菱。
沈幼菱缩在崔君墨身后,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面对这么凶险的场面, 黑衣人眼中那嗜血的杀意, 让她浑身发冷。
可她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咬着下唇, 不让自己拖崔君墨的后腿。
崔君墨的身手毋庸置疑,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而他又要护着身后的沈幼菱,只能边打边退, 手臂却不可避免地挨了几刀, 他却浑然不觉的继续拼杀着。
退到屋门口时, 崔君墨余光瞥见头顶粗壮的门梁,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猛地侧身避开刺客刺来的长刀,手腕翻转, 长剑高高的举起,用力向门梁砍去。
随着一声巨响,粗壮的门梁应声断裂,房顶瞬间坍塌下来,断木、瓦片倾泻而下,短暂地将一众刺客困在了废墟之中。
崔君墨随即一把抓住沈幼菱的手腕,拉着她狂奔而去。
沈幼菱的裙摆被泥水打湿,沉重地贴在腿上,脚下的石子硌得她生疼,可她不敢放慢脚步,只能拼尽全力跟着崔君墨的步伐。
沈幼菱长这么大,从未这般狼狈过。
她自幼养在深闺,连快步走路都极少,更别说这般拼尽全力的狂奔。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跑一步,都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
可她当看到身前崔君墨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胳膊上刺目的猩红,便又咬着牙,硬生生的撑着。
脑子里只有一个年头:她不能拖累他。
可即便他们拼尽了全力,身后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如同索命的鬼魅,挥之不去。
沈幼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她再也忍不住,颤着声音,愧疚的开口道:“要不,你将我放下吧,我这样只会拖累你。”
崔君墨闻言,却未曾停步,拉着她继续前行,声音从前面传来:“你我夫妻一体,保护你,本就是我的责任,何来拖累之说?”
随后又开口道:“不要瞎想,再坚持一下,只要继续拖延些时间,浦安很快便会发现问题,前来营救。”
他的话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沈幼菱心中的慌乱稍稍平息了一些,点了点头,任由他拉住自己的手,继续狂奔。
可话虽如此,命运似乎并未眷顾他们,两人一路被刺客追着,不知不觉间,竟跑到了山顶。
山顶毫无屏障,狂风裹挟着雨水,吹得沈幼菱有些站立不稳。
身后的刺客已经追了上来,层层围堵,将他们逼到了悬崖边。
悬崖之下,深不见底。
已然到了绝境。
崔君墨将沈幼菱护在身后,长剑横在身前,眼神冰冷地盯着围上来的刺客。
刺客们一步步逼近,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崔君墨却突然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幼菱脸上,无比认真的开口问道:“你信我吗?”
沈幼菱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满是从容不迫。
她没有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坚定的开口道:“我信你。”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崔君墨点头,随即开口道:“好,现在揽住我的腰。”
沈幼菱依言照做,伸出纤细的手臂,紧紧揽住崔君墨的腰。
崔君墨感受到腰间的力道,随即也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里,在沈幼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抱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朝着身后的悬崖跳了下去。
围上来的黑衣人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两人纵身跃下悬崖。
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纷纷冲到悬崖边,探头往下望去。
他们在悬崖边巡视了许久,在确认两人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后,才不甘心地对视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悬崖之下。
崔君墨抱着沈幼菱,飞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以及瓢泼的雨声。
失重感让沈幼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紧紧抱着崔君墨,不敢松手。
就在两人即将坠入下方的河流时,崔君墨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峭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他用尽全力,支撑着两人的重量,就这样在半空中悬挂着。
沈幼菱睁开眼睛,看着身下深不见底的沟壑,心中一阵后怕,随即又看向崔君墨,看着他紧紧抓着岩石、青筋暴起的手臂,心中一阵愧疚,她紧紧抱着他的腰,声音带着哽咽,担忧地开口道:“你还好吗?你的手……”
崔君墨低头看了她一眼,平静的开口:“放心,无碍的。”
随后,又出声提醒:“抱紧。”
沈幼菱闻言,赶忙又紧了紧手臂。
崔君墨感受到她收紧的力道,随即松开了抓着岩石的手,两人再次朝着下方下坠。
风声再次在耳边呼啸,又过了一瞬,他再次伸出手,抓住了另一块凸起的岩石,就这样反复了数次,他手臂上的伤口也因为反复的发力而撕裂得更大,鲜血浸透了整个胳膊。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平安的抵达了崖底。
待沈幼菱站稳后,崔君墨才松开了手,随即开口问道:“怎么样,还能走吗?”
沈幼菱点头:“我没事”,然后看向崔君墨的伤口:“你怎么样?你的伤好重……”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心中的愧疚越来越深,如果不是她来找他,成为他的拖累,他也不会陷入这般境地,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崔君墨闻言,平淡的开口道:“一点小伤,无碍的。”
随即,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道:“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休整一番。”
之后,两人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山洞。
走进山洞后,崔君墨找到了一些干燥的柴火,堆在山洞中央,掏出火折子,点燃了。
火焰缓缓升起,总算有了些暖意。
崔君墨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和沈幼菱说道:“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先将就一晚,待雨停了,明日一早,再找路回去。”
说完,他脱下身上早已湿透的外衫,将外衫放到支起来的柴火上,烘烤着。
他转头看向沈幼菱,发现她正愣在一旁。
她身上的衣衫也早已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玲珑的身段。
崔君墨轻咳了一声,连忙转过头,背对着她,开口道:“把你的外衣也脱下来,放在火边烘烤一下再穿,穿着湿衣,容易着凉,如今这般境地,可不能生病。”
沈幼菱闻言,脸颊登时一红,心中后知后觉的漫上羞涩。
刚刚一路逃亡,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如今想来这一路上,她还真是失礼。
只是在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口时,便什么也计较不起来了。
他们才共同经历过生死,此刻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再说了,新婚的第二日,他也看过了她只穿亵衣的模样,没什么好矫情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涩,点了点头,缓缓脱下身上的外衣,走到火堆旁,将外衣支在柴火上,烘烤着。
随后又从袖口掏出了手帕,走到崔君墨旁边,给崔君墨他包扎了一下胳膊。
崔君墨本想推辞的,但她却很坚持,只能开口说了句:“多谢。”
沈幼菱应声,默默的给他包扎完。
一时间,整个山洞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火焰跳动的声音,还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沈幼菱包扎完,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的愧疚再次涌上心头:“今天真的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我来找你,凭借你的身手,足够应付他们,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崔君墨闻言,却道:“不要胡思乱想。若是说拖累,也是我拖累了你。那些刺客,本就是冲着我来的。若不是我,你也不会经历这些凶险。”
沈幼菱还想说什么,可崔君墨却打断了她的话:“此事多说无益,别想那么多。待衣服干了,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明日我们还要早点醒来,找回去的路。”
见他如是说,沈幼菱只能应声。
待衣服烘干之后,沈幼菱穿上衣服,靠在篝火旁的墙壁上,和衣而睡。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幼菱实在是太累了,经历了惊吓和狂奔,早已身心俱疲,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崔君墨则添了些柴火,确保火焰不会熄灭,然后便坐在火堆旁,一动不动地守着她,一夜未眠。
可即便他百般小心,后半夜,沈幼菱还是发起了高热。
她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嘴里发出痛苦的嘤咛声。
崔君墨见状,连忙凑过去,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只觉得滚烫无比。
沈君默撕下自己衣衫的一角,走到山洞门口,接了一些雨水,将布打湿,然后放在沈幼菱的额头上。
额头的凉意让沈幼菱舒服了些,眉头舒展开来,又渐渐的睡着了。
可没过多久,她又发出痛苦的嘤咛声。
崔君墨又将布条重新打湿,就这样反反复复了一夜,沈幼菱的烧终于退了。
次日清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山洞的缝隙照了进来。
沈幼菱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还有些昏沉,喉咙更是哑得不行。
就在这时,崔君墨从外面查探回来了。
看到沈幼菱醒来,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开口道:“你醒了?”
沈幼菱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想要开口说话,可喉咙里只发出一阵沙哑的气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的脸,瞬间窘迫的红了。
崔君墨见状,没有多问,只是蹲下身子,背对着她,开口道:“上来,我背你。”
沈幼菱闻言,心中更是羞涩。
她想拒绝,想自己试着走一走,不想再拖累他。
她强撑着,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可刚一用力,眼前就一阵发黑,双腿一软,又重新跌坐回了原地。
崔君墨听到动静,连忙转过头,平静的开口:“别逞强,你现在根本走不了路。若是我们耽搁太久,只怕那群黑衣人又要寻来了。”
沈幼菱被他的话吓到了,她清楚,若是真的被黑衣人找到,他们二人便再无生路。
她无路可退,只能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羞涩,缓缓抬起手朝着崔君墨的背脊,慢慢攀了上去。
少女的骨架纤细,曲线玲珑,攀住他背脊的那一刻,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脸颊也变得滚烫。
崔君墨的肩膀宽厚挺直,沈幼菱环着他肩膀的时候,避无可避地,脸颊离他的后背很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她甚至可以看清他脖颈处细密的绒毛,以及他高挺的鼻梁的轮廓。
她尽量想要往后退一点,想要和他保持一点距离,避免这般亲密的接触。
可无论她如何躲避,她始终在他的后背上。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温热的体温,感受到他呼吸时,后背微微的起伏。
昨日是情况所迫,她不得不紧紧抱着他,那时候满心都是恐惧,根本来不及多想,来不及羞涩。
可此刻,这般安静的环境,这样亲密的距离,沈幼菱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背烧了起来,脸颊滚烫,心跳也变得急促起来。
崔君墨自是不知道她的这段心路历程,他只觉得后背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感受到她纤细的手臂紧紧环着自己的肩膀。
他缓缓站起身,稳稳地托着她的双腿,轻声说道:“抓紧了,我带你出去。”
沈幼菱连忙点头,又紧了紧手臂。
随后,崔君墨背着她,一步步的走出了山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