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月色如练, 两人辞别了村长夫妇之后,返回了岑西。
虽然过程惊险,但到底还算是安全的回到了家。
回到家后, 岑西一连数日的大雨也停了。
当天, 崔君墨未做修整, 即刻召集部将, 亲临梁口堤查看灾情, 着手部署后续修缮事宜。
几日后,随着崔君墨的雷霆手段, 岑西尹等人互相勾结,玩忽职守, 贪墨赈灾款, 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的罪证被公之于众, 涉案官员尽数被抓捕归案。
因崔君墨的及时处置, 此次梁口堤决堤,并未造成大的伤亡和损失。
待情况稳定后, 灾后重建的工作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崔君墨下令在城郊开阔处搭建临时棚屋, 安置流离失所的灾民,又开设粥棚, 每日定时施粥,保障灾民的基本温饱。
沈幼菱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触动, 便也想着力所能及地帮上一些忙。
只是她身为深闺女子, 又是崔君墨名义上的妻子, 想要去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还是需要和崔君墨商议一番的。
她本以为崔君墨会不同意,需要花费一些口舌说服他。
可是崔君墨在听到她的请求时, 只是沉默片刻,随机开口道:“你有这份心意,便是极好的。只是施粥辛苦,且人多繁杂,你需得注意安全,我派个侍卫跟着你,凡事小心。”
沈幼菱应声。
得到崔君墨的首肯,次日沈幼菱便换上了一身轻简的衣衫,前往城郊。
她带着曼冬来到粥棚时,粥棚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待见过了管事,告知了她的目的之后,管事很快便给她安排好了一切。
沈幼菱深吸一口气,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给灾民们盛粥、递馒头,语气温和:“大家别急,慢慢排,每个人都有。”
曼冬陪在她身边,帮着递碗、整理粮食,时不时提醒她注意别烫着。
沈幼菱从未做过这样的粗活,没过多久,手臂便开始发酸,指尖也被勺子磨得有些发红,但她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灾民们接过粥碗时感激的眼神,所有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身影映入了沈幼菱的眼帘。
那人混在灾民队伍中,身形高大挺拔,虽衣衫破旧,显得有些狼狈,却难掩身上的英气。
沈幼菱心中泛起一丝疑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只见那人神色平静的顺着队伍缓缓向前,直到走到沈幼菱面前,他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些许窘迫:“姑娘,可否给我两份馒头和粥?我带舍弟寻医途径此处,盘缠已经用光了。”
像是怕沈幼菱误会什么般,他随即又开口道:“我身为长物,无法报答,愿留下来帮你们做工,抵这份吃食。”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辆马车,马车简陋,上面盖着一块破旧的麻布,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
沈幼菱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向曼冬使了个眼色,低语了几声。
曼冬闻言,点了点头,看向那人,语气平和:“你跟我来吧。”
后来沈幼菱才得知,原来他并非此处的灾民。而是从西南而来,一路辗转几百公里,只为给他的弟弟求医治病。
如今他们的盘缠都用光了,才会出此下策。
那人闻言,连连道谢。
曼冬便带着那人去了姜府。
沈幼菱之所以没有在粥棚单独照顾他们,是顾虑到周围都是灾民,若破例当众单独关照他们,难免会引起其他灾民的不满,生出是非。
曼冬将那人带到姜府,给了他们一些衣物和盘缠。
晚上,沈幼菱回到姜府,第一件事便是向曼冬询问那人的情况。
曼冬端上一杯热茶,告诉沈幼菱那人已经离开了,随后又说道:“小姐,你不知道,那人可真是个怪人。我都和他说了,东西都是小姐您送给他的,不用他报答。可他偏不,说不能白吃白拿,将家里的柴全劈完,才离开。”
沈幼菱接过茶,赞赏道:“倒是个有血性、有骨气的汉子,身处绝境,也不愿不劳而获,真是难能可贵。”
日子一天天过去,岑西的灾后重建在崔君墨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流离失所的灾民们也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转眼间,他们来到岑西已经一个多月了,身为当朝大司马,崔君墨也该回京述职了。
回京的前一天,沈幼菱偶然从浦安口中得知,那日在村里,崔君墨给她请神医治病,居然是用他从小就带着的一块玉佩,做的诊金。
沈幼菱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便遣人打听了一下,神医现在在何处。
在得知神医在岑西城城西的医馆里时,沈幼菱赶忙吩咐曼冬备好银钱,前往城西。
赶到医馆时,沈幼菱发现与普通医馆相比,这家医馆着实有些太冷清了。
若不是走进医馆见到了神医,沈幼菱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不过沈幼菱很快便明白了,这家医院冷清的原因了。
当沈幼菱表明来意,告知她想要赎回崔君墨的玉佩时,神医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的开口道:“本人诊病,诊金一向是你情我愿,买定离手,那玉佩乃是他自愿给我做诊金的,如今想要赎回,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幼菱连忙说道:“晚辈自是知晓落子无悔的道理,今日只是想同神医商量,可否用银钱将玉佩赎回来。”
说着,沈幼菱让曼冬将带来的银钱全部拿出来,堆在案上,足足有几百两。
可神医却只是扫了一眼,摇了摇头:“这点钱,还不够赎回那块玉佩的零头。那日我会跟他前往王家,便是看在玉佩的面子上,如今你想要赎回,要么拿同等价值的东西来换,要么,便再加五百两银钱。”
再加五百两?
一个小小的风寒加上胳膊上简单的包扎,竟然要他们一千多两?
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认了。
只是她出门急,没想到所谓的神医会这样狮子大开口,没有带太多的银两。
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也没时间过来了。
可她又不愿放弃,思索片刻,她摘下身上的耳环和手镯:“神医,这副耳环和手镯,都是上等的物件,若寻处当了,价值不止五百两,还请神医通融,将玉佩还给我们。”
洛神医拿起耳环和手镯,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罢了,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老夫便答应你了。”
说着,他转身去旁边的柜子里,拿出玉佩,递给沈幼菱。
沈幼菱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道谢道:“多谢神医通融,晚辈感激不尽。”
神医语气平淡的开口:“不必谢我,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走出医馆,曼冬忍不住皱着眉头,小声吐槽:“小姐,这洛神医也太唯利是图了吧!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风寒,居然敢收数百两诊金,还要走了您的耳环和手镯,真是过分!”
沈幼菱却笑了笑,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口道:“那是人家的本事,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无可厚非。如今将玉佩赎回来了,便是幸事。”
曼冬闻言,虽依旧有些不满,但到底也同意了沈幼菱的观点:“小姐说得是,只要能把玉佩赎回来就好。”
沈幼菱笑了笑,正准备坐车离开,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了医馆门口的一个身影,正是前几日在粥蓬遇到的那个壮汉。
那人也恰好看到沈幼菱,连忙快步上前,对着沈幼菱深深躬身,感激的开口:“姑娘,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多谢姑娘前些日子的相助,若非姑娘,我们恐怕早已饿死街头了。”
沈幼菱见状,连忙开口:“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舍弟的病情可有好转?”
提到弟弟,那人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
那人告诉沈幼菱,他已经在这数日了,想要洛神医出手,帮他弟弟治病。
但是洛神医却告诉他,他弟弟目前是活死人状态,想要治好,需得千金。
他拿不出这么钱,只能每日做工凑钱。
只是他赚钱的速度太慢了,他害怕弟弟撑不到他赚够钱的那日,便和洛神医商量,想要做工抵债。
但是洛神医拒绝了他。
沈幼菱闻言,转头看向身边的曼冬,轻声问道:“曼冬,我们身上还有余钱吗?”
曼冬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姐,我们带来的银子,全都给洛神医赎回玉佩了。”
沈幼菱思索了一下,准备拔下头上的发簪。
就在她的指尖触到发簪的那一刻,曼冬看出了她的目的,连忙伸手拦住了她,语气急切:“小姐,不可!这发簪是夫人留给您的遗物,是您最珍视的东西,怎么能用来给一个陌生人凑诊金呢?这可使不得啊!”
曼冬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人,然后凑到沈幼菱的耳边,低声道:“小姐,您三思啊!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与我们非亲非故,您已经帮了他很多了,没必要为了他,付出这么多,更何况,这是夫人的遗物,若是丢了,您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沈幼菱看着曼冬急切的模样,心中也有些动容,可一想到那关于一条人命,终究还是狠了狠心,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不了,日后再遣人来赎回来便是。”
说罢,她便再次抬手,想要拔下发簪。
曼冬见状,忙说道:“小姐,等等!钱财虽然没有了,但是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或许还能值些银两。”
说着,她从袖口中掏出一块玉佩。
沈幼菱望着玉佩:“这个怎么在你这儿?”
这玉佩她明明之前已经扔了来着。
曼冬轻声解释道:“小姐,那日您扔了这玉佩之后,巧娘正好看到了,她怕您是一时意气用事,日后会后悔,便让我悄悄捡了回来,一直好好保管着,想着万一您哪天后悔了,再还给您。”
这是小姐和崔公子的定情信物。
丢掉的定情信物和夫人的遗物,孰轻孰重,曼冬还是能分清楚的。
再说了,小姐如今已经嫁给侯爷,这定情信物留着还指不定会带来什么麻烦呢。
沈幼菱接过玉佩,愣了一瞬。
她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这块玉佩。
也好,白白的丢掉,还不如用来救一条人命。
她收起思绪,将玉佩递给那人,开口道:“这玉佩可值千金,用作诊金绰绰有余,你拿着吧。”
那人看着沈幼菱手中的玉佩,连连推辞:“我怎可拿姑娘这么贵重的东西?姑娘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贪心,接受姑娘这么贵重的馈赠。”
沈幼菱却道:“本来也是要丢掉的东西,若能用它来救人一命,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那人闻言,对着沈幼菱深深躬身,感激的开口:“多谢姑娘大恩大德!狄某此生无以为报,等我兄弟醒来,我一定会让他亲自登门重谢,日后姑娘若有任何差遣,狄关万死不辞!”
沈幼菱挥了挥手,说不用客气。
待沈幼菱和曼冬离开后,狄关握着玉佩找到洛神医,再次请求他救治。
洛神医抬眸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玉佩,端详了一下,开口道:“若老夫看得没错的话,这是块同心玉,通常都是一对,乃是有情人之间的定情之物。这是其中的一块,你确定要使用它,做诊金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