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经过一个多月日夜兼程的赶路, 他们终于到达了京城地界。
此刻,崔明轩一身风尘仆仆,鬓发也略显凌乱。
他身后跟着狄关的妻儿, 一家三口一路颠簸, 神色皆是倦态, 尤其是两个孩子, 连日车马劳顿, 早已没了往日的活泼。
一行人遥遥的望着巍峨的城楼。
崔明轩勒住缰绳,抬眸望向厚重的城门, 眸底一片深沉。
阔别多日,这片繁华的故土终于近在眼前。
只是如今, 他还未能查明派人前来刺杀他的幕后黑手, 不能贸然回府。
稳妥起见, 他并未进城, 转而带着狄关妻儿在京郊的一处客栈落脚。
这家客栈往来多是行商旅人,鱼龙混杂, 最是便于隐匿行踪, 打探消息。
崔明轩付了房钱,定下两间上房, 安顿好母子三人后,便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一路朝夕相处,狄关的媳妇, 也是直到如今才终于知晓了崔明轩的身份。
崔国公府的嫡长孙。
心下很快便有了盘算。
狄关为护崔明轩而惨死, 只留下她与两个年幼的孩儿, 孤苦无依。
这些时日靠着崔明轩的照拂得以安稳度日,可她心里清楚,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高门大户规矩森严, 她一介无依无靠的寡妇,带着两个稚童,若无半点名分,即便崔明轩心存感激护着她们,日后住进国公府,也终究是外人。
即使府中主子看在崔明轩的面子上,多有宽厚,也终究难堵悠悠众口,更防不住底下趋炎附,捧高踩低的下人。
长此以往,她们母子三人只会处处受限,被人轻贱排挤,日子定然举步维艰。
思虑再三,狄关媳妇终是咬了咬牙,去找了崔明轩。
彼时崔明轩刚刚回来,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出神,周身气场淡漠,带着权贵之人的清贵疏离。
狄关媳妇立于他身后,轻声道:“崔公子,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公子应允。”
崔明轩闻声回头,神色温和:“嫂夫人但说无妨,但凡我能做到的,定不会推辞。”
狄关媳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开口道:“我想与崔公子假扮夫妻。”
这话一出,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崔明轩眸中掠过一抹错愕,显然是未能料到她会提出这般请求。
不等他开口,狄关媳妇便继续说道:“崔公子,我知晓此举荒唐,可我实在别无办法。我一个寡妇,带着大宝二宝,若是就这般跟着公子无名无分的入了国公府,旁人只会说我挟恩图报,胡乱揣测非议。久而久之,不仅我被人轻视,连两个孩子也要跟着受人白眼,处处低人一等。”
“我不求一辈子如此,只求一个名分,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府中,护着两个孩子。”
崔明轩眉头微蹙,缓声回绝:“嫂夫人的顾虑,在下明白,只是此事万万不可。我早已成婚,如此作为对我夫人不公平。况且在下家中长辈皆是和善宽厚之人,绝不会纵容下人为难你们母子,嫂夫人你大可安心。”
“我知晓公子早已娶妻。”狄关媳妇轻轻摇头,“我也从没想过要贪图公子分毫,这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人心复杂,贵府主子们或许心善,待人温和,不会苛责我们孤儿寡母,可府中下人众多,难免有人拜高踩低,仗势欺人。没有正经名分庇护,我们母子便是无根浮萍,任人拿捏欺凌。”
见崔明轩不语,她语调恳切的继续说道:“待崔公子查清幕后真凶后,扫清隐患,保得我们母子三人平安无虞之后,我便主动和您夫人说明情况,带着两个孩子远离京城,寻一处清净乡野度日。狄关已逝,世间再无护我们之人,我只求借着这层虚假名分,护孩儿安稳熬过这段时日,绝无非分之想,更不会叨扰公子与夫人的安稳生活。”
崔明轩沉默着,眼底满是迟疑。
假扮夫妻一事,太过荒唐,太过于礼不合。
既愧对家中等候的菱儿,传出去也会损及国公府声誉,惹人非议。
何况嫂夫人还是狄关的妻,若是狄关泉下有知,会接受这般荒唐的提议吗?
狄关媳妇见他迟疑不决,眸色微微一沉:“崔公子莫非是忘了?当日山道遇伏,是狄关舍了自己的性命,才换得你平安脱身。你曾亲口许诺过他,此生定会将大宝、二宝视如己出,护他们一世安稳。如今不过是让你借我一个虚名,你便要食言反悔吗?”
一句话,说得崔明轩心口一窒。
她这是在提醒他,他欠狄关一条命。
崔明轩一想到狄关是因他而死,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良久,崔明轩长叹一声,沉声道:“好。我答应你。”
另一边,温泉山庄。
书房内,浦安垂首立在一旁,神色恭敬的向崔君墨禀报道:“王爷,崔将军已带着一行人抵达京郊,只是并未急着回府,现下在城郊客栈落脚,暗中四处打探消息,似是想要查清刺杀他的幕后主使。”
崔君墨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眸色幽深。
浦安稍作停顿,斟酌着轻声询问:“主子,是否需要属下暗中示意,告知崔将军,那些刺杀他的人,皆是圣上暗中指派?”
话音落下,屋内静谧无声,唯有檀香袅袅。
半晌,崔君墨才薄唇轻启,冷声吩咐:“去办吧。”
暮色渐沉。
京郊客栈内。
崔明轩外出打探消息归来,刚踏入客栈,便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在走廊嬉闹。
是大宝。
小小的孩童蹲在地上,掌心托着一枚玉佩,正低头认认真真的把玩着。
崔明轩正要走上前,目光随意扫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枚玉佩质地温润,白如凝脂,玉佩刻着半尾游鱼,栩栩如生。
这是他与菱儿的定情玉佩!
是菱儿常年贴身佩戴,从不离身的那一块!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声的和大宝商量道:“可以给叔叔看看吗?”
大宝如今已经会说话了,奶声奶气的和崔明轩说道:“给。”
说着便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了崔明轩。
崔明轩指尖微微颤抖着,从大宝手中接过那枚玉佩。
他仔细端详对比过后,确认了这块玉佩正是他与菱儿的定情信物。
崔明轩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抬眸望向闻声走来的狄关媳妇,声音带着颤抖与急切:“这玉佩从何而来?”
狄关媳妇见他神色激动,连忙如实说出了前因后果:“这玉佩是你遇刺重伤,昏迷不醒之时,狄关带着你去岑西寻医,途中偶遇一位心地良善的姑娘给的。彼时狄关已身无分文,是那位姑娘出手相助,留下了这枚玉佩,抵了诊金。”
“后来为你看病的大夫看出端倪,告知狄关,说这玉佩一看便是贴身珍藏的定情信物,贵重无比,问狄关当真要以此玉佩抵作诊金。”
“狄关听了,知晓这玉佩意义非凡,定是那位姑娘极为珍视之物。他当即回绝了大夫,不肯用玉佩抵账。之后他便留在了医馆,帮大夫劳作打杂,以做工酬劳结清了你的诊费,将这枚玉佩留了下来。”
一想到狄关,狄关媳妇眼含悲痛的继续说道:“狄关生前一直妥善的收藏着。他曾与我说过,待和你平安抵达京城之后,便将玉佩交于你,希望你能凭此信物,寻回那位好心的姑娘,完璧归赵。”
话音落罢,她望着崔明轩泛红的眼眶,轻声询问:“崔公子,你……可是认识这玉佩的主人?”
她的话音落下,听得崔明轩喉头一紧。
他紧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心头百感交集。
“我认识。”他声音沙哑,深情的开口道,“我怎么会不认识。”
崔明轩感慨,真是造化弄人,他们的定情玉佩,居然如他们一般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
他的玉佩迫于无奈的当了出去,而她的玉佩则辗转的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菱儿素来珍视这枚玉佩,日夜贴身佩戴,从不轻易取下,更不会随意赠予陌生人。
当日她究竟是遇到了何种难处,何等窘迫的境况,才会让她忍痛交出自己视若性命的定情信物,出手相救于他?
而她既然见到了他,又为何不将他带回京中呢?
种种疑问盘旋心底,无人能解。
唯有尽快返回国公府,亲口问一问菱儿,方能解开所有谜团。
夜色渐深,夜幕笼罩着天地。
温泉山庄的卧房内,暖帐低垂,烛火摇曳。
沈幼菱躺在在床榻上,静静望着帐顶,心底满是思念,久久难眠。
离开国公府多日,她愈发的想念景哥儿了。
身侧,崔君墨静静躺着,双目微阖,气息沉稳。
沈幼菱轻轻转过身子,看向身侧的男人,声音轻柔:“我想景哥儿了,我们明日回府好不好?”
崔君墨闻言,并未应声,只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见他沉默不语,沈幼菱又接着说道:“母亲缠绵病榻,嫂嫂们日日守在床前悉心侍奉。唯独我久居山庄玩乐,迟迟不归,这于情理不合,难免惹人非议。”
她微微蹙眉,又添一句:“再者,明日大房便要举行过继仪式。此乃是府中头等的要事,阖府宗亲皆会到场。我们若是缺席,未免太过失礼,也会让大嫂心生芥蒂。”
“况且,你也知道,自我与崔明轩退亲之后,大嫂便对我一直心存芥蒂和不满,如此,我们更该到场,免得徒增是非,惹人闲话。”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良久,崔君墨才缓缓睁开眼眸。
他眸光沉沉的落在沈幼菱清丽的脸庞上,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好。”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的应道,“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回府。”
沈幼菱闻言,眸子瞬间亮了。
可还未等她开口再说些什么,崔君墨忽然凑近她耳畔,语气戏谑又霸道的说道:“不过,方才你口中提到了前未婚夫的名字,让为夫很是不快。既犯了错,便要受罚,你需得好好补偿我。”
沈幼菱一怔,随即无奈的失笑。
这人真是愈发得寸进尺,厚脸皮了。
如今竟是处处找由头吃醋,撒娇求宠,借着各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肆意向她讨要温存,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模样。
从前的大司马崔君墨,清冷肃穆,是她见了要绕着道的人物。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变得这般无赖。
还未等她开口辩驳,眼前光影一覆,男人高大的身影便已沉沉的压了下来。
崔君墨抬手,轻轻扣住她纤细的脖颈,随后便俯身狠狠的吻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他唇间带着滚烫炙热的欲/望,强势霸道的占有欲,狠狠的攫取着她口中的空气。
唇齿纠缠间,将她的呼吸尽数掠夺,强势地吞噬着她口中所有的清甜。
一遍遍辗转纠缠,不肯停歇。
“唔……”
沈幼菱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
唇齿间的亲吻浓烈绵长,随后,带着滚烫的热度,从唇瓣缓缓移动至下颌。
月色倾泻而入,照亮一室旖旎。
少女脸颊莹白如玉,展露在月色之下,身姿柔软曼妙,似一团软玉,惹人贪恋。
崔君墨滚烫灼热的鼻息,一遍遍轻轻的摩挲着,亲吻着,贪恋着她的清甜。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牢牢带入自己怀中。
沈幼菱心头微慌,脸颊绯红,连忙抬手抵在他滚烫坚实的胸膛上:“别闹了……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回府。”
崔君墨垂眸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浑身泛红,娇媚动人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连嗓音都带着滚烫:“放心,为夫自有分寸。”
沈幼菱又气又羞,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眉眼含嗔:“你真是不知羞。”
崔君墨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俯身抵住她的额头,眼神认真又炽热,蛊惑般的开口:“夫人,疼疼我,好不好?”
他面上是一本正经的,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
沈幼菱的眸中渐渐氤氲起一层潋滟的水光,心底又羞又软。
崔君墨见状,眸色愈发幽深浓烈,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低头吻上她的唇,声音低沉:“夫人分明也是欢喜的。”
“你闭嘴……”沈幼菱脸颊滚烫,羞得无地自容,只能偏过头,不敢再看他深邃灼热的眼眸。
“好。”崔君墨依着她,嗓音里满是纵容,“都听夫人的。”
夜色沉沉,一室缱绻。
次日一早,崔君墨便吩咐吩咐好下人备好马车。
两人吃过早膳之后,便坐上马车启程了。
另一边,崔明轩终于查明了派去刺杀他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当今圣上。
他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谋杀,是针对整个崔国公的一次围剿。
由此推断,七叔的昏迷也不是意外,陛下这是要将崔家男儿赶尽杀绝?
那么下一个又会是谁?
陛下究竟为何要针对他们崔家?
他要尽快回府,将此事告知祖父和父亲,与他们共同商议对策。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发,便又得知了另一个消息,国公府在得知他的死讯后,已经将狄关李代桃僵的尸体,葬入了祖坟。
如今两年已过,祖父和宗族长老们商议,要给大房过继一个儿子。
今日便要举行,过继仪式。
崔明轩一听慌了,赶忙启程赶回国公府。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