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沈幼菱将景哥儿哄睡后, 便急匆匆的赶到了前院。
谁知,她尚未走到前厅,远远的便看到了一个身影向她奔来。
男子身量挺拔, 虽略显沧桑, 倒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他眼中满是急切, 目光直直的与她对上。
沈幼菱心口一窒, 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望着他, 心底满是错愕。
怎么会?
崔明轩怎么会提前回来了?
按照前世的轨迹,他本该在一年后才会回来的。
不等她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 那道身影,便停在了她面前。
他激动的伸出手臂, 狠狠将她拥入怀中。
猝不及防的拥抱, 让沈幼菱浑身一僵。
他的胸膛坚硬挺拔, 死死的禁锢着她, 勒得她几乎窒息,让她无法挣脱。
“菱儿……”
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声音, 太过熟悉, 太过让她心惊胆寒。
是让她前世在无数个日夜里,痛彻心扉之人的声音, 是她恨不得挫骨扬灰之人的声音。
沈幼菱浑身的血液冰凉。
随之而来的,是心中不断汹涌而上的厌恶与憎恨。
沈幼菱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挣开他的禁锢, 伸出手, 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脸上。
随即, 厉声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崔公子自重,离我远点!”
她的声音冰冷, 不带一丝温度。
这一巴掌,是他欠她的,是她前世便该给他的。
如今,她终于甩到了他脸上。
至此,他们便两不相欠了。
崔明轩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半边脸颊顷刻间泛起清晰的红印,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他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疏离的女子,难以置信的开口:“菱儿……你看清楚,是我回来了......”
他以为,生死离别两年,他的菱儿见到他,定然会满心欢喜。
又或者是红了眼眶,扑入他怀中诉说着思念,哪怕是嗔怪他迟迟不归,也会是带着情意。
他从未想过,归来的第一面,迎接他的会是一记冰冷的巴掌,和她疏离淡漠的眼神。
她太冷静了,冷静中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愠怒。
沈幼菱闻言,一言不发的往后退了数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曼冬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身形微颤的沈幼菱,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崔明轩,低声宽慰:“小姐,不要怕,有我在呢。”
沈幼菱惊魂未定的轻靠着曼冬,忍不住的想,到底是哪里错了?
怎么一切都变了?
崔明轩怎么会提前回来了?
崔明轩则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被婢女护在身后的姑娘。
晨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她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心底的不解,很快便化作了心疼。
他只当她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归来吓到了。
毕竟整个国公府的人,皆以为他已殒命。
如今他死而复生般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一时难以接受,心生惶恐,也是情理之中。
念及此,他调整好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菱儿,是我不好。是我回来得太突然,吓到你了。”
“我是明轩,你的明轩啊,我回来了,一切苦难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再也不要分开?
沈幼菱听到他这样说,心口泛起刺骨的寒意。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冷声道:“我已经嫁人了,还请崔公子自重。”
又是这句话,崔明轩有些无奈的想,看来要哄好久,才能哄好了。
毕竟他们家菱儿,似乎真的气着了。
还好,他活着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弥补。
沈幼菱却不管他心中所想,说完,便下意识的往他身后张望。
翟惠和那两个孩子呢?
前世的画面历历在目,崔明轩和翟惠夫妻恩爱,儿女绕膝。
而她,被他困在深宅,受尽冷眼非议,独自熬过无数个孤寂清冷的日夜,最终凄惨离世。
凭什么?
凭什么他坐拥佳人在侧,一家人相亲相守,却还要装作一副对她一往情深的模样,扰乱她的人生?
崔明轩见她神色冰冷,言辞疏离,只当是她在埋怨自己两年杳无音信,心里不满,在和他赌气。
他眼底柔情未减,唇角甚至牵起一抹无奈的浅笑,正要开口解释。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正厅的众人便赶了过来。
众人看着庭院中对峙的两人,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上前。
沈幼菱目光平静地落在人群中的大夫人身上,淡淡的开口:“大嫂,余下的事,便由您与他细说吧。”
大夫人见状,赶忙上前。
此刻,她心里很是埋怨沈幼菱。
儿子当年是多喜欢沈氏,她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他刚回来,若是让他知晓了沈氏悔婚,嫁给了他七叔,他该有多难过。
为什么非得急于一时,就不能缓缓,过了今天,再与他说吗?
只是如今沈氏的身份水涨船高,早已不是她能得罪的了。
于是,她连忙上前拉住崔明轩的手臂,温声安抚:“明轩,你一路奔波辛苦,先去岱溪院修整一番。此事说来话长,稍后母亲再细细与你分说。”
崔明轩却猛地挣开她的手,执拗的追问道:“母亲?她为什么会叫你打扫?打扫什么东西?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今日必须和我说清楚。”
他这一路,心心念念的都是菱儿,满心都在期盼着与她重逢,此刻众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心里越发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离他而去。
崔大夫人看着儿子执拗的模样,心知今日是瞒不住了,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明轩,幼菱……幼菱她早已嫁人了。”
崔明轩闻言,理所当然的笑了,说道:“我当然知晓她嫁人了。”
说着他又笑着补充:“她嫁我了嘛。”
两年前,三月初八的婚期,他坐在西南大营的篝火旁,一遍遍擦拭着他们的定情玉佩,一遍遍的读着京中的来信。
而她则一个人在京中,完成了他们的婚礼。
那时,他便在心底暗下决心,待功成归乡,定要好好补偿她。
思其及,他又笑着问大夫人道:“母亲,这‘打扫’的称呼是你们婆媳间的某种暗号吗?”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音节与“大嫂”联想到一起,毕竟在他的潜意识里,她怎么也不会嫁给他的叔叔们。
毕竟除了七叔年纪尚轻,其他叔叔皆已经年过半百,做她父亲都绰绰有余。
即使她愿意,依祖父和太傅的交情,也是不会同意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不在家的这段时日,母亲和菱儿已经相处的这般融洽了。
大夫人闻言,脸都青了,正要开口解释。
另一边,翟惠看着大夫人脸色难看的模样,适时的出来解围。
她抱着二宝,牵着大宝,唤了声:“明轩。”
随后,她走到沈幼菱面前,微微躬身,柔声开口:“这位便是明轩在家中迎娶的夫人吧?奴家翟惠,见过夫人。”
说着,她轻轻将身侧的大宝往前推了推,轻声道:“我是明轩落难时,陪在他身边的人,这两个是我与明轩的孩子,往后还望夫人多多照拂,我与孩子们定会安分守己,绝不给夫人添麻烦的。”
沈幼菱见状,只想笑。
又是这般模样。
前世,翟惠也是这般很好相与的模样,衬得她好像万般不懂事。
沈幼菱笑着开口:“翟姑娘怕是弄错了。”
她抬眸,直视着翟惠故作温婉的模样:“我虽然的确是崔夫人,但我并非是崔明轩的夫人。你想要的照拂,我委实担不起,也给不了。”
崔明轩听到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说辞,微微皱眉,很是不赞同。
他只当她是看见自己带回了所谓的妻儿,心生醋意,一时置气,才会这般。
只是,翟惠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后还是要让菱儿多尊重她一些。
他上前一步,解释道:“菱儿,你别生气,此事并非你想的那般。你信我,日后我可以慢慢与你解释清楚。”
“解释?”沈幼菱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厌恶,冷声道:“崔明轩,你还不明白吗?”
“我嫁人了。”
“嫁的人,不是你。”
崔明轩终于听明白了她的话,隐隐觉得浑身血液冰凉,却仍旧不死心,他嗓子止不住的颤抖道:“你……你嫁给别人了?”
“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他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除了他,她还能嫁给谁?!
他不信!
她一定是在骗他!
他猛地抬手,一把推开挡在沈幼菱身前的曼冬,大步上前,死死攥住沈幼菱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
“菱儿,你答应过我的!”
他俯身,逼近她的身前,厉声道:“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嫁给旁人,会一生一世都和我在一起的,为什么你要食言?!”
沈幼菱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心底忍不住冷笑:好一句,她为什么食言?
难道要继续等他回来,再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难道再继续等他回来,重蹈前世覆辙,看着他与妻儿圆满,独自受尽磋磨而死?!
沈幼菱抬眸望向他,眼底一片寒凉:“崔明轩,你望着你的妻儿,再将刚刚的话说一遍?!”
“你如今儿女双全,却来说我食言,也未免太过于让人恶心。”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和他做个了结:“崔明轩,如今你我各有婚嫁,谁也不欠谁了。从此各自安好,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形同陌路?”
这句话,狠狠的刺痛了他,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眼底猩红,猛地抬手扣住她单薄的肩头,失控的逼问道:“谁?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抢走了你!”
他眼底满是妒火与戾气,心底滋生出一条疯狂的念头。
无论是谁,敢抢走他的菱儿,他便让他去死。
秋风萧瑟,吹落满庭残花。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逆光而来。
他一袭玄色锦袍,墨发玉冠,眉眼凌厉。
来人步伐极快,转瞬便停在崔明轩与沈幼菱之间,猛的将崔明轩扣在沈幼菱肩上的手一甩,抬腿便冲着崔明轩的膝盖踹去。
将崔明轩踹跪在地上。
随即,一个转身,又沈幼菱捞入怀中。
沈幼菱下意识仰头,便望见了崔君墨深邃的眼眸。
沈幼菱的心,一下便安定了下来,安心的依偎在他怀中。
崔君墨居高临下的看着崔明轩,眉眼冷峻:“真是离家久了,越来越没规矩了!”
崔明轩吃痛的跪在地上,看向崔君墨。
七叔居然醒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崔君墨薄唇微启,继续说道:“下次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对你七婶无礼,休怪我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