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谋嫁(重生) 第94章

王知了 · 重生小说 · 560 KB · 2026-09-30 19:12:35

第94章

  暮秋的风, 卷着残叶,落在空旷的街道上。

  青漆马车,车轮碌碌的, 碾碎了满地枯黄。

  车厢内, 寂静无声。

  崔君墨身姿挺拔的端坐在车中, 双臂抱拳, 闭着眼假寐。

  而身侧的崔明轩则一瞬不瞬的目视着前方, 眉宇间满是郁结。

  马车并未前往皇城,而是先绕至城中的善堂。

  此时时辰尚早, 善堂外便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百姓佝偻着身子, 个个眉眼愁苦的默默等候着接济。

  崔君墨掀帘静看片刻, 见堂中管事正有条不紊分发着粮米和棉衣, 随即吩咐随从留下一批银两和物资, 才令车夫驱车离去。

  离开了善堂,马车一路驶向城郊。

  待马车停住, 二人相继掀帘下车, 凛冽的秋风,裹着细碎的尘土, 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城郊空地早已密密麻麻聚满了难民。

  男女老少席地而坐,身上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衫, 在萧瑟的秋风中瑟瑟发抖。

  崔明轩望着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 心头重重一震。

  他长于京城权贵之家, 自幼锦衣玉食,初次征战便官拜中郎将,日日所见皆是皇城繁华, 还从未亲眼见过这般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模样。

  他沉默良久,终忍不住开口问道:“往年京城虽也有流民,却从未如此泛滥,为何今年入冬之前,京城周遭会涌入这么多难民?”

  崔君墨负手立在秋风之中,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景象,眼底的忧色更浓。

  他冷声开口:“南方四省接连两年水患,江河泛滥,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地方官员不作为,百姓们便只能自求生路,涌入京城。”

  崔君墨看了一眼崔明轩,顿了顿又说道:“西南与羌族的战事还未停歇,烽火不息。”

  “如今,玄纥蠢蠢欲动,不日,便会进犯我漠北边境。

  “四方皆乱,百姓无处容身,只能一路辗转逃难,涌入京城,求一线生机。”

  寥寥数语,道尽山河动荡,万民疾苦。

  秋风猎猎,吹得崔君墨衣袂翻飞,他侧首望向崔明轩:“你身为大淮的将军,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却整日耽于情爱,你可曾想过还有人食不果腹?”

  崔明轩闻言,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喉间一阵发涩,无言以对。

  可心底的执念终究难以割舍。

  他沉默半晌,抬眼望向崔君墨,眼底带着不甘与执拗,反问道:“七叔如今是胜者,自然可以夸夸其谈。只是我想问,七叔你真的会放手,任她去查明一切吗?”

  崔君墨闻言,眉峰微抬,神色淡然的开口道:“我为何要阻止?”

  崔明轩眸色微动,追问出声:“你就不怕吗?不怕她知道我的苦衷之后,重新回到我身边?”

  “毕竟,我们青梅竹马,相伴十余载的情谊,绝非旁人可比。”

  听闻此言,崔君墨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冷笑道:“我远比你更了解我的妻子。”

  “我相信她的选择,更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淡淡的落在崔明轩身上,继续道:“你虽与她青梅竹马十余载,可时至今日,你竟从未真正了解她,从未看清她真正想要什么。”

  语罢,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崔明轩的肩头:“如今,你祖母病重,我不希望她老夫人卧病在床,还要为小辈的荒唐事忧心劳神。我不管你听没听进去我的劝告。”

  “但我警告你,往后若是你再闹得鸡犬不宁,扰了她老人家静养,我定不会轻饶了你。”

  崔明轩望着崔君墨严厉的眼神,脊背微僵,终于算是冷静了下来。

  良久,他微微颔首,沉声道:“七叔放心,在她查明真相,做出抉择之前,我不会再肆意妄为,惊扰府中,让祖母忧心。”

  崔君墨收回手,神色淡然的看向崔明轩,淡淡吐出一句:“你最好说到做到。”

  心底却忍不住暗自冷笑一声。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就算窈窈查清楚他所谓的真相,又能如何?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从未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窈窈心中早已没有他了,便是查清楚他所谓的真相,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解脱而已。

  崔君墨也不拆穿他的妄念,只希望他能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能够安分一些。

  果然从那以后,崔明轩老实了许多。

  他抱着沈幼菱查清楚真相,便会回到他身边的信念,开始朝出暮归,按时趋公。

  回府后,便去荏慈堂给老夫人请安,极尽孝道。

  与刚回来时的桀骜偏执相比,沉稳了许多。

  岱溪院内。

  翟惠还是不愿行妾礼,几次三番闹着要见崔明轩,都被他有公务要忙为由,给回绝了。

  大夫人见儿子迟迟不肯点头,便以让她好好养伤的名义,将翟惠关了起来,防止她出去丢人现眼,也生怕她扰了老夫人静养。

  一时间,国公府内倒是难得的平静。

  入了冬,老夫人的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国公府几乎将天下名医都请了个遍,可依旧毫无起色。

  每一位医师诊脉过后,皆是神色凝重,摇头叹息。只说老夫人气血耗尽,油尽灯枯,汤药石针已无力回天,也就剩下这些日子了。

  府中上下听闻此言,皆是愁云惨雾。

  荏慈堂内,各位夫人轮流守在床前侍疾,听闻此言,也是心中悲戚,心痛不已。

  老夫人执掌府中中馈数十年,一向公允,夫人们都打心底里敬重这位老夫人。

  便是大夫人,此刻也忍不住伤怀起来。

  知晓老夫人很是疼爱景哥儿,沈幼菱想着,她老人家临去前定是很希望可以常常看到他,于是每日请安,便都带上了他。

  沈幼菱也不知道那日崔君墨同崔明轩说了什么,竟让他这些日子终于消停了。

  她也终于可以,不用整日避着他,带着景哥儿往老夫人院子里来。

  这一日清晨,天色阴沉。

  沈幼菱带着景哥儿踏入荏慈堂内室,抬眼望去,便见床榻之上,老人已经消瘦得几乎脱了形。

  不过几月光景,昔日体态雍容的老夫人,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看得人心头发酸。

  沈幼菱立在原地,心头涌起一阵悲凉。

  世人皆道富贵荣华好,可到老来病痛缠身,油尽灯枯,再多的权势富贵,也留不住一寸光阴。

  她压下心底的酸涩,缓步上前,将前些日子亲手为老夫人缝制的冬袄,递给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

  她要照看孩子,不能像其他嫂嫂那般,一直侍奉在床前,只能多做些事,聊表孝心。

  张嬷嬷连忙恭敬接过,轻声道:“王妃真是有心了。”

  床榻上的老夫人闻言,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摩挲着柔软的衣料,断断续续的念叨着:“好……好……真是好孩子……这件袄子暖和,我喜欢,等我走了,便带进墓里去,陪着我……”

  这话太过沉重悲凉,一时间,堂内众人皆是鼻尖发酸。

  沈幼菱抱着景哥儿在荏慈堂又待了许久,直至日头渐高,怕孩子久坐受寒,才轻声辞别众人,带着景哥儿离去。

  是夜,朔风呼啸,夜色沉沉。

  这些时日,崔君墨日日早出晚归,神色凝重。

  沈幼菱待在府中,虽不涉足朝堂,却也不时的听到些风声异动,心底隐隐察觉,即将有大事发生。

  今日见崔君墨迟迟未归,她心生不安,便待在廊下等着他回来。

  待到夜色深沉,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才踏月而来。

  崔君墨望见廊下静静伫立的女子,心神一松,眉眼柔和了下来。

  他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宽厚的掌心将她的手紧紧裹住。

  另一只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轻声道:“夜里天寒,怎么不在屋内暖着,反倒站在这里吹风?仔细冻坏了身子。”

  沈幼菱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轻声问道:“公务可处理完了?回来得这般晚,可曾用过晚膳?”

  崔君墨牵着她的手,缓步一同向屋内走去:“方才归来时,先去了荏慈堂看了母亲一眼,和兄长们简单用了些。”

  说着,他眼底掠过一抹疲惫与哀伤,语气低沉了下来:“我今日已递了奏折,暂休数日。接下来几日,我便留在府中,守着母亲走完最后一程。”

  沈幼菱闻言,心头一沉。

  她抬眸望向他,灯火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哀伤。

  她的心里,满是心疼。

  老夫人虽非他生母,却待他恩重如山。

  虽然最终知晓了他非自己所出,却还是将他如亲子一般对待。

  如今恩人般的慈母,垂危离世,即将天人永隔,他心底的悲痛与无助,可想而知。

  一念及此,沈幼菱只觉心中戚戚,喉头酸涩难言。

  两人沐浴完,上了榻,崔君墨将沈幼菱温柔揽入怀中,肩膀忍不住的微微颤抖,轻声的呢喃着:“窈窈,我又要没有母亲了。”

  沈幼菱心中一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安抚道:“你放心,你还有我。我和景哥儿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温柔的话语,熨帖了他心底的沉痛。

  崔君墨抬手,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贪婪的汲取着她的温度。

  他的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掌心,轻声应了一句:“嗯。”

  还好,有你陪着我。

  夜色静谧,温情脉脉。

  不知过了多久,沈幼菱终是压不住心底的不安,轻声问道:“崔君墨,近来府中上下都在传言,漠北烽火复燃,玄纥举兵来犯,是不是真的?”

  她微微抬眸,望向他的眼睛,神情无比认真的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又要带兵出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157页,当前第95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95/15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谋嫁(重生)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