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折腰(九)【7k营养液加更】:属于繁衍期的本能在血脉里沸腾
指腹下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陆雨霁气息已乱,眉心朱砂鲜艳至极,衬得雪玉般的面容生出浓艳之色。
薄唇动了动,似乎要给出回应。
然而在他说话前,梅念用力抽出手,两根手指压在陆雨霁唇上,阻拦了他开口。
“可是师兄,你说过的,永远都是我的师兄。”她嫣然一笑,语气轻飘飘,“所以,我们自然是师兄妹”
“背地里,是你自愿给我玩的关系。”
陆雨霁很清楚,梅念在报复他那日说过的话。
以她的性子,惹了她不高兴,必要加倍折腾奉还。
可他已经如此,怎么再心安理得做她的师兄?
天底下没有哪个师兄会爬上师妹的床,让师妹肆意作弄。
素白手指隔着衣袍,顺着咽喉向下滑,被她抚过的地方好似燃了火,从胸膛往下烧。
越向下,他的身躯越发紧绷。
堪堪滑到下腹时,陆雨霁隐忍到极点,猛地按住梅念的手。
一声沉沉喘息溢出,他气息不稳,紧紧盯着梅念。
幽深似水渊的眼眸里,仿佛匍匐着巨兽,将要破水而出。
梅念背脊发麻,有一丝害怕,心脏却怦怦乱撞。此刻的陆雨霁有一种近乎危险的好看,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锋芒毕露,摄人心魄。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清晰映出陆雨霁。
她微微歪着脑袋,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恶劣,被按住的手在他的掌心处轻轻勾了勾。
横在她腰后的手臂骤然收紧,梅念严丝合缝地贴上宽阔胸膛,灼热气息近在迟尺。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寸距离。
陆雨霁下颌紧绷,用仅剩的理智压制住本相,属于繁衍期的本能在血脉里沸腾,驱使他将怀里的人按住留下属于他的气息。
他很清楚,他的师妹叶公好龙。
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折磨他、看他彻底失态,却又不允许他真的做些什么。
可她怎么能这样坏。
坏得令人想化出本相,用龙尾将她圈禁在怀中,看那双乌黑眼瞳溢满泪光与慌乱,然后咬住她的唇,吞掉一切的哭泣。
陆雨霁闭上眼,一点点压下翻涌欲念,强硬拿开梅念的手。
“师妹,不行。”
梅念当即瞪去一眼。
好笑,都送上门给她玩了,说什么不行?
“陆雨霁,你要反悔?”
陆雨霁神情平静,眼底欲色还未褪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唯有这个不行。”
既然只是玩弄,他总要给梅念留一点后悔的余地。
师妹那么厌恶蛇,如何能接受他的本相?
良久,梅念嗤笑一声,只觉得面前坐了个贞洁烈男。
她落下一道疗愈术,待青紫牙印消失痊愈,双手握住散开的襟扣缓慢系上,让他重新变成端肃疏离的道君。
“好啊。”梅念直起身,似笑非笑道,“那就约法三章。你要随叫随到,我没有叫你不能来。在外面的时候,就如从前一样相处,不许让旁人知道。”
萦绕在鼻尖的幽幽香气远去。
横在纤瘦腰肢的手臂无声收紧,陆雨霁闭目平静道:“好。”
梅念心头火气略消,唇角翘起,手指绕着一缕乌发,看他的眼神,就如同金虎在看感兴趣的猎物。
她倒要看看,陆雨霁能忍到几时。
将要到她就寝的时间,梅念懒散挥手让他滚出去,唤来傀儡卸去钗环,为她洗发沐浴。
傀儡一板一眼执行命令。
越洗梅念眉头越皱,它力度不轻不重,洗得很仔细,但就只是在洗发,不似剑傀替她洗发时,修长手指穿插在发间,会轻缓按揉一番。
她很不痛快地洗完,回到榻上让傀儡来按背。
它继续一板一眼执行命令。
在享受过最好的之后,次品便很难入眼了。梅念难以接受这种落差,想到要用这个笨东西一个月,心里愈发窝火。
“别按了!”她翻身坐起,面容阴沉沉,“明日寅时末叫我起身。”
呆头呆脑的傀儡站在榻前,讷讷点头。
梅念翻身不看它,将要入睡时,灵脉深处泛起一丝细微疼痛,但转瞬即逝,好似错觉。
*
“笃笃——笃笃——”
次日叫梅念起身的是连续不断的敲击声,傀儡像木头一样杵在床榻前,规律敲击着床柱。
它不会主动为她穿衣,也不会抱她起身去梳妆。
梅念的起床气从没有这么旺盛过,几乎想把它整个拆成零件。
等到梳发髻时,她的不满到达了顶点。
傀儡将一头发髻梳得齐整又规矩,发饰挑选的皆是带点蓝色的,与弟子服色彩相称,打眼看过去,身上不是蓝就是白。
这个发髻挑不出哪里难看,却也挑不出独特之处。梅念爱俏,最讨厌普普通通的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越看越觉得比不上剑傀所梳发髻的一星半点。
好丑,她怎么能顶着这么丑的发髻出门。
梅念沉着脸摸出传音玉简,吐出两个字:“过来。”
一刻钟后,傀儡站着的位置被一道霜白身影替代。
陆雨霁来的很快,还带来了一个食盒,里头装了份清淡的早膳,摆在梅念面前。
看样式有些像流玉小筑的厨子做的。
她一面吃,一面盯着水镜。
发髻被迅速拆开,修长手指穿插在乌发间,很快挽了个漂亮的双螺髻,两侧点缀上不同的珠花,再绑上细细的红发带,如同点睛之笔。
发髻梳好,梅念差不多吃完。
这份早膳不仅样式像流玉小筑的,连味道也有几分像。学宫里的饭菜不好吃,卿月每日给她带早膳,大约是使了灵石,差人从外头带进来的,味道比学宫里的好,但吃多了也腻味得很。除去早膳,其余两顿她用辟谷丹随便对付过去,剩下的时间还能多看两页阵图。
这样合胃口的事物,她有一个多月没吃到了。
梅念喝完最后一口粥,眉眼间流露出几分餍足,“这上哪买来的?”
陆雨霁垂眼收拾她吃过的碗筷,“我做的。”
梅念惊诧仰头。
记得在洛水郡灭灵阵里面,陆雨霁做的东西难得吃到要命,短短半年,他的厨艺竟然脱胎换骨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
“从洛水郡回来后。”陆雨霁看向她,“师妹,明日还要吗?”
梅念的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避开视线,抿了抿唇,特意报了个做法繁琐的点心:“我要吃酥花卷。”
“好。”
她继续提出要求:“明日帮我梳头。”
陆雨霁眼底掠过极浅的笑,再次颔首:“好。”
*
到了听学的小殿,梅念的桌案上照例已经摆了一只食盒。卿月比她来得更早,正倚在窗边,见她落座便笑吟吟地迎上来,给她递上玉箸。
“我用过了。”她直截了当推开,摊开今日要用的典籍与笔记。
卿月面上的笑一僵,又听见梅念补了一句:“明日也不用准备。”
玉箸被他不动声色捏紧,卿月压住心绪,展开笑颜试探道:“殿下这是与同门一起去食堂了?”
梅念轻描淡写否认。
不是去了食堂,定是有另外的人准备。卿月恨得咬牙,暗中咒骂这背着他谄媚讨好的贱人。
他心里生出危机感,还想再探问两句,学宫内代表听学开始的青铜钟声敲响。
一连两堂课,卿月都没找到追问的机会。
许多人课后围在梅念身边,他能赶走和他一样想上位的世家子弟,却不能赶晏南雪。
明明从前和梅念水火不容,也不知怎么,入学宫后,她们竟然熟络起来了。
连他都没有去过梅念的寝居,晏南雪却能进出自由。
卿月心中妒火中烧,看谁都觉得是今日早上暗中给梅念送早饭的贱人。
青铜钟声再一次敲响,厚重绵长回荡。
围绕在梅念身边的人散去,她轻轻打了个呵欠,闭眼按揉眉心。
接下来这堂课是新增的,因为在璇玑塔中,有许多弟子依赖灵力,用起术法来没有节制,灵力耗尽便无计可施了。昨日散学前恰好是微生羽的课,他提了一嘴,说学宫的一众师长商议后,决定新设一门课,磨炼不依赖灵力对战的本事。
晏南雪托腮看向殿外:“也不知是哪位师长来教,但愿不是淬体课的长老。”
淬体课的长老名叫屠英,以炼体入道,折磨起他们来毫不手软。
“来了——”她用手肘戳梅念。
梅念轻啧一声,不耐地睁开眼。
清冷似雪的身影踏上玉阶,徐行而入,殿内寂静无声。
梅念怔愣看着走至讲坛的身影,对方停下脚步,抬眼环视小殿,目光恰好落于她这一处。
两道视线隔着一众桌案相撞。
她的耳边飘来一句晏南雪绝望的喃喃:“天哪,还不如是屠长老……”
梅念没想过陆雨霁还有给她授课的一日。
日影静谧,松涛如潮汐般起伏。
午后的日光从雕花槅扇斜斜映入,将小殿分成明暗两半,讲坛恰在明亮处,冷肃面容沐在金光中,眉心那点朱砂浓艳欲滴。
窗外松林沙沙作响,偶有一阵风穿堂而过,拂动殿中竹帘。殿中讲学的声音冷冽低沉,从如何精准操纵灵力讲至不同的武器如何使用。
偶有弟子分心,修长身影经过时,手中戒尺落下,对方手背顿时多一道红痕。
很痛,却不伤及内里,足够弟子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分神。
梅念托腮盯着陆雨霁,手中的笔逐渐慢下来。
青年端肃淡漠,极其严厉,和清晨时在寝居里给她梳头发的人很不一样。
与昨夜的他相比,就更是相去甚远了。
忽有一道阴影落下,紧接着,修长手指在她桌案一角轻点两下。
梅念蓦然回神,抬头对上垂眼看来的陆雨霁。
笔尖停留太久,在纸上晕开了一团墨渍。
霜白身影仅停留了片刻,除了陆雨霁,无人发现她的出神,亦无人察觉这份偏袒。
殿中弟子除了本命法器,都有防身用的随身武器,样式五花八门,除了常见的刀剑,还有许多生僻的。讲解过后,陆雨霁扬手一挥,小殿内顿时化作辽阔道场,二十余个对战傀儡立在原地,各自拿着与弟子们手中一样的武器。
傀儡们身前有个白点。
只要击中傀儡,便可记一分,累计击中十次,傀儡身上的白点会逐渐变红,红色越深代表傀儡越厉害。
不等他们反应,对应的傀儡已经举着武器攻来。
在道场的压制之下,弟子们能调用了灵力很少,唯有慎之又慎使用才有可能击中傀儡。
失去灵力的操纵,许多人发觉自己并不熟悉平日里常用的武器,被傀儡打得连连后退。
梅念常用的武器是打神鞭。
里头灌了陆雨霁的灵力,以意念操纵便能打人,她极少亲自挥鞭,如今灵力被压制,对上傀儡毫无招架之力,转瞬就被打落了武器。
她不服输,打神鞭脱手就拾起来再战。
道场内打得热火朝天,一道灵光不断穿行,精准打在弟子的手肘或腕部,纠正错误的发力姿势。
一时间嗷嗷叫唤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样的指导十分见效,许多人面前的傀儡白点渐渐变成深浅不一的红色。
道场里,只剩下梅念的傀儡没有变颜色。
旁边的晏南雪用的是弓,翻身间三箭齐发,击落傀儡射来的箭,其中一支正中胸口,淡红圆点又加深了些许。
她侧目瞥见梅念手中长鞭被挑飞,忍不住幸灾乐祸道:“平时见你用这鞭子抽人最熟练了,你竟然不会用?”
梅念鼻尖挂汗,心里憋着一股气,再次捡起打神鞭,盯着傀儡身前的白点,长鞭狠狠甩去,傀儡后撤一步,手腕一甩,它的鞭子拽得梅念手里的长鞭刹那脱手。
一只手忽然伸出,带着她握住脱手的打神鞭,攥住的刹那挥鞭而出,将傀儡手中的鞭子打落在地。
有人相助,这一击没有计入。
陆雨霁适时松手,“挥鞭时不能只用手臂的力,要以腕带动周身发力。再试试。”
梅念握着打神鞭紧紧抿唇,扭过头不搭理他,脸上阴云密布。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传音。
“师妹,今夜加练吗?”
面前的青年神情冷肃,全然看不出正在与人传音。
梅念捏紧长鞭,仍旧不吭声,一甩打神鞭再次攻向傀儡。
在陆雨霁回身指点另一个弟子时,他的识海里响起少女冷淡骄矜的声音:“在哪练?”
“我的住处。”他答。
*
入夜后的静室万籁俱寂,松涛如浪远远涌来,夜风吹过,四壁悬挂的素纱似水波起伏。
此处空旷且僻静,是再好不过的练习之地。
梅念从璇玑塔出来后,随陆雨霁来到此地,他自觉施术,隐去了两人的身形。
一个傀儡持鞭对立。
修长身影站在纤瘦少女的身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素白手腕,带着她扬起长鞭。鞭梢破空,精准地落在傀儡的要害处,颈侧、手腕、膝弯,每一鞭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从远处看,他的姿势好似在从背后环抱着她,银白长发与乌黑发髻间垂落的红发带偶尔缠绕。
逐渐的,梅念寻找到了何为正确的发力姿势。陆雨霁适时松手,她扬鞭一甩,破空之声响起,银鞭似灵蛇击中傀儡胸前的白点。
白点染上淡淡红晕。
方才那鞭虽然稍显青涩,却已初窥门径。
梅念唇角微翘,乌黑眼瞳在月色里透亮生辉,她仰头看陆雨霁,眉梢眼角尽是得意。
月色勾勒出青年骨相优越的眉眼,他长睫低垂,抬手拭去梅念鼻尖的薄汗。
“很厉害,比许多人学得更快。”他退开半步,“我看着你练。”
梅念甩了甩腕,长鞭在地面啪啪响,“这个傀儡和你,谁更厉害?”
“我。”
“那我要你陪我练。”
梅念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一向要做到最好,既然要练鞭,也要练到最好。
月色如银,从松枝间隙倾泻而下,将整间静室照得雪亮。素纱被鞭风带起,如云海翻涌起伏。
梅念发髻间细细的红发带不断飘摇,手中银鞭接连甩向对面的青年。
陆雨霁手握普通长鞭,身姿飘逸如流云,或侧身让过鞭梢,或后撤半步避开锋芒,雪白衣袍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每一次躲闪都恰到好处,恰好让她以为自己险些得手,又恰好差之毫厘。
“出鞭太急,急则失准。”
“收势慢了半刻。你若一招不中,要立刻收鞭回防,不能给对方可乘之机。”
对练过程中,梅念手中的打神鞭不断被挑飞,她在这种时候不会生气,打神鞭脱手就用灵力卷回来,拿到手后继续攻向陆雨霁。
乌黑眼眸紧紧盯着他,格外专注纯净,只有一个目标——
击中他。
无论是擦到衣角,还是逼他多退半步,都是进步。
待到她将要力竭时,陆雨霁适时收起长鞭,示意今日到此为止。
梅念气喘吁吁,一双眼眸满是倔意:“继续!”
话音落下,银鞭又一次甩向陆雨霁。
他不退不避,指骨分明的手握住鞭稍,倏地用力,梅念没有防备,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几步。
梅念一头撞上宽阔胸膛,鼻尖撞得有点疼,正要抬头骂人,手中的打神鞭已被他收走,紧接着一只手握住手臂,指腹按揉着酸痛不堪的肌肉,顺着小臂的经络一寸寸按揉。
“再练下去,明日你会握不住笔。”
忽然停下来,那股支撑的劲散去,梅念浑身肌肉都在叫嚣,她累得不行,索性盘腿坐在了地面上。在学宫听学一个多月,治好了她不少挑剔毛病。
静室的地面纤尘不染。
陆雨霁亦盘腿坐下,从小臂持续揉捏,逐渐按到肩颈。
这种感觉又酸痛又舒服,按得就和剑傀一样好,梅念骨头发软,一头撞在陆雨霁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倚了过去。
雪白衣袍与淡蓝弟子服交叠在一处。
陆雨霁揽住柔软腰肢,另一只手顺着脊背按压,灵力持续渡入,温和如春水,为她调息平复灵脉。
月色幽静,他微微垂眼,神情平静无澜。
梅念侧目看着,无端想起今日听学时,他那截然不同的一面。
看起来很正经,让人很想作弄。
陆雨霁的衣襟忽然被手指勾住向下一拽,下一刻,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衣襟所能掩盖的肌肤上,齿关碾压,细密痛感传来。
揽住梅念的手臂无声收紧,按揉的手停了片刻。
“继续。”她正在作乱,声音含糊不清。
下颌连带着脖颈绷出漂亮的弧线,陆雨霁默然不语,继续为她揉捏放松酸痛的肌肉。
一点一点的殷红如落梅,留在被衣襟包裹的那截脖颈上。
梅念慢吞吞直起身,为他拉好衣襟,遮盖掉一切痕迹。
如此,他又变成了冷肃疏离、不近人情的道君。
按揉还在继续,梅念难以忽视掉他手法里似有似无的熟悉。
素白勾住一缕垂落的银发,她与那双平静眼眸对视。
“师兄,我的剑傀真的坏了吗?”
按揉肩颈的力度稍重了一分,陆雨霁微微侧目,还没开口,便听见梅念似笑非笑的下一句:
“我怎么觉得,你跟他有点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