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返真(八)【9k营养液加更】:那对漂亮的龙角咬起来是什么感觉
为期三个月的学宫授课结束,大比地点定在曜山境极东之地,海上秘境。
大比的规则迟迟没有公布。
连续数次幻阵试炼,让弟子们笃定大比和幻阵一样,也是合作性质的比试。
等百余位弟子一同踏上璇玑塔面前的千里传送阵,师长们才不急不缓公布的规则——
秘境已提前清场,布下试炼大阵,投入了无数魔物。
如先前流芳宴时一样,弟子腕间落有金印,诛杀魔物可计分。但不同的是,秘境内允许弟子找一人组队,但璇玑榜前十的弟子不可互相组队。
弟子间可互相出手,若在秘境里死亡,自身积分减半,会被传送到秘境内开辟的石室,静思一个时辰后再放出。
大比为期七日,按最终积分来排名。
规则公布那刻,方才还聚在一块商议合作战术的弟子们静了一瞬,彼此对视着,忽然闪过兴奋之色。
他们摩拳擦掌,露出狞笑。
并肩作战这许多次,对彼此早就了解透了,打起来岂不是很痛快?
反正也打不死,索性往死里打。
规则宣读完毕,传送阵的白光骤然亮起。
天旋地转间视线晃动晕眩。
待白光散去,湿润海风拂面,梅念被日光一刺,下意识抬手挡住光线,周遭的景色逐渐凝视。
她被随机传送到某处海崖上,向前两步便是百丈悬崖,崖底下是幽蓝近乎墨色的深海。
深红落日悬在海面上方,如血残阳染红海水,再有一个时辰将要入夜。
海上秘境分为白昼期与黑夜期,七日轮换一次。这次入夜后,连续七日都见不到日出,魔物持续横行。
彻底入夜前的这一个时辰,是师长们特意留给弟子组队的。
下一刻,所有弟子识海内浮现淡金光点。
每一枚光点对应一人的位置,旁边有极小的人名。
其中十个人名泛着淡淡红光。
梅念定睛一看,她的名字也泛红,包括她在内的十个人全是璇玑榜排行前十的弟子。
弟子们能携带多少丹药、法器入内,由璇玑榜的名次决定,名次越高,能带的东西越多。
这不是摆明了让其他人来打劫吗?
给地图这招是谁想出来的,真是歹毒!
地图出现的瞬间,几乎所有淡金光点动了起来,或为了先抢找医修组队,或为了打劫。
离她最近的几个光点同时逼近。
梅念敏锐回头,三支灵力凝成的箭羽迎面直冲她来。东侧,有人持剑飞掠。西面,数张烈阳符打来。
全是来试图打劫她的。
“殿下,得罪了!”几人喊话间,什么术法都轰了过来。
梅念冷冷一笑,忽的向后退了数步,直直往下坠落,弟子服被崖风猎猎卷起。
那几人扑了个空,她原本站的地方毫无征兆浮现出一道困阵,化作锁链把他们全部捆住,然后猛地拖出悬崖,带着他们向下坠。
他们目瞪口呆,看着梅念被一道悠扬展翅的白影接住。
梅念站在纸鹤上,唇角微翘,朝他们挥了挥手。
不等他们真的摔成烂泥,秘境内的试炼法阵自定判定他们死亡,数道身影化作流光被关入静室。
几人入秘境时携带的丹药与法器在空中散落。
“还想打劫我?”梅念甩出一只小鹤去接,愉悦收下了他们的赠礼。
暮色更浓,入夜前秘境内没有魔物,弟子们打成一团。
敢去抢排名前十弟子的人还是少数,更多的人在抢着和医修组队。
祝持盈所在的地方是战场中央,想与她组队的人实在太多了。
一群少年修士打得地动山摇,起初还顾念情谊,放不开手脚,打到后面眼睛都红了,无论男女,都在扯着嗓子嘶吼。
“祝道友,与我组队,诛魔分数可以我七你三!”
“他这个废物排名还没我高,祝姐姐看我,我们四六分——”
“都闭嘴,我是剑修先选我!”
祝持盈被东拉西拽,整个人头晕目眩,不断婉言拒绝:“抱歉,我已有想组队的人选……你们还是另寻他人吧……”
她的话淹没在术法轰炸的声音里,一群人打得正激烈时,淡金大阵劈头盖脸罩下,压得他们动作慢了片刻。
少女脚踏仙鹤,一手托太微阵盘,一手攥银鞭。
长鞭甩出,缠着祝持盈组队的几人倒飞出去,她操控纸鹤低飞冲去。
“师姐!”
纸鹤擦肩的瞬间,一只手朝祝持盈递出。
祝持盈反手握住,借力跃上纸鹤,两人对视片刻,噗嗤笑出声。
“走!”梅念驱使纸鹤,让它飞得更疾更高。
大阵只困了众人片刻,他们挣脱法阵,人群中爆出一声大喝:“快追,不能让她们组队!”
一个梅念足够恐怖了,再加个医术一骑绝尘的祝持盈,想想就很可怕。
落日完全沉入海面之际,黑夜来临,魔物开始横行。
众人识海里的地图消失。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梅念的名字与祝持盈挨在一起,显然组了队。
秘境内绝大多数的弟子默契达成共识——
诛魔的同时,看见这两人务必追杀,只要组队的人其中一个死亡,组队关系就会解。
无论怎样都要把她们拆开。
梅念开始了漫漫的诛魔与反杀之路。
她护住身后的祝持盈,来一个杀一个,人太多打不过时便乘着纸鹤飞驰。
秘境里不允许带灵兽,弟子们的御空法器没有她亲手改造的纸鹤好用,大多数时候都能顺利摆脱,偶尔也会受点伤,有祝持盈在,她肆无忌惮地大杀四方。
中途,梅念抽空和祝持盈商议了如何分配诛魔的分数。祝持盈来学宫只为了精进医道,对这些比试没什么兴趣,她不想要分数,奈何拗不过梅念。
最终,梅念拍板定下最公平的分法——
无论杀多少魔物,她与师姐一人一半。
祝持盈不擅诛魔,眉尖蹙起:“师妹,我不擅诛魔,这样怕是会拖累你的名次……”
在传送阵听到规则那刻,梅念与祝持盈遥遥对视一眼,当即决定了要组队。
练鞭近两个月,陆雨霁教导她若想长久,不可太早暴露锋芒,贪图冒进而太早耗尽力气。梅念清楚自己比起入道多年的修士,灵池尚浅,不擅长久战。
因此,在秘境里要有一位可靠的医修随时为她调息、疗伤。
梅念翘起唇角,笃定道:“师姐,我们一定会赢。”
如此杀至半夜,来追杀她们的人多半死过一次,被关了半个时辰静室,出来后老老实实诛魔去了。
梅念终于能安心诛魔,扬手放了几只小鹤出去杀点小魔物。
“总算消停了。”祝持盈松口气,拉着她盘腿调息,手指搭在梅念的手腕上,细细探查了一番。
梅念打了好多架,鼻尖挂汗珠,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师姐,我没事,还能再打翻十个人。”
“不能掉以轻心,你用灵力时还是要节制一些。”祝持盈探脉片刻,讶异看向她,“灵池比从前更深阔了,师妹近来又破境了?”
“快了,但还没有。”梅念摇头,“最近隐隐有突破的兆头,先前你说破境太快,我的灵脉容易受损,就一直压着没有渡劫。”
刚破镜不足两月,又有突破之兆。
这话如果让其他弟子听见,大约会找一棵树整齐上吊。
祝持盈却不奇怪,梅念虽无法修炼,却在阵道上天资卓绝还钻研颇深,一朝灵脉修复,修行时自然厚积薄发。
不是破境,灵池却变深了……
祝持盈忽然想到某种可能,惊讶道:“师妹,你与人灵——”
梅念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咳咳。”祝持盈忍着笑拉下师妹的手,凑近了些,促狭道,“那人是不是……”
“不是!”梅念马上否认,扑过去使劲挠祝持盈的痒。
“我还没说是谁呢……啊呀……我错了师妹……不说了,快饶了我……”
祝持盈笑得眼冒泪花,忽有风掠过,送来一声笑唤:
“小师姐,祝师姐!”
两道身影先后御剑而来,梅念翻身站起,召出长鞭握在手里。
方才追杀的人太多,她不得不防。
“小师姐,我们不是来打劫的。”丹棠笑眯眯摆手,“刚才在附近诛魔,看见一只你的小鹤。”
她御剑凌空,手一扬,将灵力耗尽的小荷送到梅念面前。丹棠附近还有个同样御剑而立的少年,相貌俊秀,唇红齿白,额心有一枚淡金的天目印记。
正是那位和丹棠在流芳宴结识,送她命盘玩,又在学宫里借她白蛇的曜山弟子。
“殿下,祝道友,在下赪玉。”他施了一礼,颇为不好意思道,“小月牙从不咬人的,上次不知怎么了,请殿下见谅。”
提起蛇,梅念没从前那么害怕了。
四人闲聊片刻,很快分开继续诛魔。
魔气盛行,秘境内的夜幕阴沉沉,临近子夜时分,魔潮暴动接二连三出现,更加强大的邪魔出现在魔潮里。
连续诛魔半日,不少弟子选择休养生息。
纸鹤如流光破开夜幕,梅念挽着利落的双髻,水红发带猎猎飞扬。
魔物们被天上的纸鹤吸引,嗅到修士气息,嘶吼追逐着,会飞的邪魔直冲上来,被盘旋在纸鹤周围的小鹤啄食。
两人腕间的金印不断亮起,梅念方才已经猎到一只大魔,正目光如炬地搜寻能打坐休息之处。
月色幽幽,浓郁的血腥气翻涌上来。
梅念视线一顿,按住纸鹤让它飞得慢些。
下方简直像乱葬岗,小丘陵上堆满了死去的魔物尸首,绯衣青年漫不经心张开五指,捏碎了一只强大魔物的头颅。
几滴血溅在艳丽面庞上,更多的血顺着修长手指滴落。
他似有所感,抬眼望向上空。
在满地残尸里,他身后的八条狐尾洁白如雪,眸色幽紫,像话本里所写的修罗鬼刹。
看见梅念,他轻轻一扯唇角,笑吟吟启唇,仰头无声唤道:
“殿下。”
梅念轻轻皱起眉。
不知为什么,卿月让她格外不舒服,明明在笑,但给人的感觉很古怪。
而且他杀的魔物数量也太多了,方才他捏碎头颅的那个邪魔,和她刚刚诛杀的强大邪魔应该差不多,不该杀得这样轻松。
“好多邪魔尸身……”祝持盈向下俯看,也注意到了那只邪魔死得太轻易,“听说天狐一族的神通能惑人心神,还能迷惑邪魔吗?”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用这个神通。”
在直觉的催促下,梅念没有多留,立刻驱使纸鹤飞离那片埋骨地。
绯衣青年注视着飞离的白影,头也不回地扬手,五指收拢,让身后想偷袭的魔物化成了血雾。
他眉眼含笑,慢吞吞拭去面庞上的血。
*
梅念寻到了一处崖壁上的隐蔽山洞作为落脚点。
山洞下方是峭壁,洞口附近生了棵青松,恰好遮掩住入口。
她设下护阵与隐匿气息的法阵,山洞成了与世隔绝之地。
祝持盈主动承担了照顾师妹的责任,用清洁术清理干净地面,燃起火堆,再取出两人份的毛毯,怕她睡不惯,祝持盈特意铺了好几层。
做完一切,祝持盈为梅念细心调息,引灵气入体,让她本快见底的灵池充盈,四肢轻快无比。
夜间,祝持盈负责守夜,她没有睡觉的习惯,在一旁盘腿打坐。
待师姐气息平缓、已然入定,梅念窝在软毯里,先取下衣襟处缀的一粒玉珠。
这是一颗经陆雨霁改造的留影珠,模样很不起眼,先前是给她练鞭复盘用的。现在记录了她进入秘境后的每一次打斗。梅念沉入神识,飞快阅览,寻找自己有破绽的地方,牢记在心中以免明日再犯。
做完今日的功课,梅念打了个呵欠,闭着眼探入芥子珠,四处摸索古镜。
猝不及防地,她摸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梅念骤然清醒,神识探入芥子珠一看。
陆雨霁为她备了几套换洗的衣裙,两只金棕色的耳朵从衣裙堆里冒出,窸窸窣窣间,探出一颗完整的脑袋和尾巴。
“嗷唔~”金虎衔着枚正在闪烁的乌金小令,当即就想跃出来。
芥子珠整日没开,可把它憋坏了。
梅念眼疾手快地按住它。
金虎不知怎么躲过了进秘境前的查验,藏在芥子珠里混了进来,若是被发现,定要被判违规。
“藏好,不许出来。”她通过神识严肃命令,然后取走了它口中的乌金小令。
秘境内用不了玉简,无霖给她的这枚小令竟能不受影响。
里头有他留下的一道传音。
先前梅念让他派人盯着晏扶风,久盯数月,对方被禁足在凤族王宫,没有半点动静。最近两日晏渡山动身前往曜山,观看学宫大比。
晏扶风后脚就离开了苍澜境,直奔极北之地某个秘境。
“那处秘境是上古时遗留的,天材地宝大多被前人拿走,内里凶险异常。他迄今已进去五日,不知是要取什么东西。”
梅念坐起身来,托着下巴思索片刻,给无霖回了道传音。
“查这个秘境出产过什么东西,务必详尽,不要遗漏。”
传音发出去的下一刻,无霖便应下了此事,并说听闻今日学宫大比开启,祝贺她如流芳宴一样继续夺魁。
他说话总是得体妥帖,从不纠缠。
梅念颇为满意,把乌金小令抛回去给金虎玩,一手摸向倒扣的古镜。
*
学宫大比开启,一众仙宗世家之主齐聚曜山。
盛宴设在崖山仙池旁,由灵鹿作引入席,不似在大殿上拘束。
巨幅水幕悬在仙池上,天机雀在秘境上方飞掠,通过水幕映照出秘境内弟子们的表现。水幕划分做许多块,神识接入其中可看得更细致。
水幕旁另设有新的璇玑榜,名次按秘境中排行,因分数实时变化,在不断滚动轮换。
家主们或看水幕或闲谈几句。大比持续七日,干看着也是无聊,有人提议押几注玩玩,此言一出,立刻得到许多附和。
席间热火朝天地下注,一般先压自家弟子,不能失了体面,然后再压瞧着能夺魁的弟子。
齐桓没有与人组队,目前排名第一,名次一骑绝尘,身上押的灵石也最多。
位列第二的倒有些叫人意外,是天狐族少主。
天狐族之主满面春风,笑呵呵听着旁人的吹捧,一边说着“不敢当,犬子不过朽木一块”,一边在独子身上压了大笔灵石。
名次一路向下,梅念排在五十名开外。
这位小殿下在流芳宴一举夺魁,如今又能修行,叫无数人夜里难以入眠,眼下的排名却不尽人意。
不少宗主你看我,我看你,私下开始传音。
“我听家中那不成器的说,殿下在学宫内那叫一个风头无两,怎么到了大比,名次如此靠后?”
“这还看不出来,先前是看在道君的份上,一群小辈捧着、谦让着。到了大比,可不就露馅了。”
“此言有失偏颇。小殿下与一个医修组了队,诛魔的分数两人分,自然比不上前头这几个单打独斗的孩子。”
“古长老,你莫不是觉得,按殿下的性子愿意均分吧?”
有人下意识看向坐在主位的青年,面容冷肃不见波澜,眼眸半垂,正看向桌案某处。
桌案奉了茶水与灵果。
一面不足巴掌大的古镜抵着灵果,很不起眼地立在桌案上,无人注意到它的存在。镜面映出陆雨霁,代表另一面的主人没有取出镜子。
他移开视线,瞥了眼坐在席间的晏渡山。
凤族之主乍一看还是那副仪态儒雅的模样,细看之下,眉眼郁色不散,偶尔皱一下眉头,握住茶盏的手骨微微泛白。
虽说晏扶风落选,但凤族少姬入学宫后突破至明心后境,且在秘境里表现不俗,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副神情。
看着不像心情不畅快,倒像身上不适。
陆雨霁平静收回视线,对宗主们的私下传音充耳不闻。
七日大比,前期韬光养晦最合适,他的师妹很聪明,也很冷静。齐桓的思路也没有错,剑修诛魔更具优势,因此不与人组队,趁着灵气充盈尽早积累分数。
两人选了最适合自己的路。
他抬眼望向水幕,它如碎裂镜面划分成许多块,映照着每一只天机雀在秘境里的所看见的,无论哪块都不曾出现那道身影。
忽有温软触感不轻不重落在陆雨霁的额心处。
一根无形的手指顺着额心朱砂印,缓慢下移,滑过高挺的鼻梁,点在薄唇上,用指腹来来回回碾压。
陆雨霁的喉结微微滚动,垂眼瞥向镜面。
“下注了下注了!”一柄羽扇压在陆雨霁桌案上,微生羽晃悠过来,手里握着啃了大半的灵果,“我可是在殿下身上押了一大笔灵石,道君不下一注?可以押名次,也能押魁首。”
就在这一刻,那根手指恶劣按了按陆雨霁的唇。
在微生羽看见前,古镜被陆雨霁平静压在掌下。
“押魁首。”
一个乾坤袋抛向微生羽,他连忙接住,沉甸甸的分量有些压手。
“……这也太吓人了。”微生羽瞠目结舌,咽了咽喉咙,送到张罗着开盘的宗主那,铿锵有力道,“道君押灵霄宫梅念夺魁,十万灵石。”
下注的众人也惊呆了。
十万灵石,足够一个小宗几十年的开销。
方才灵霄宫的执事长老已经代灵霄宫出面,给灵霄宫每位参与大比的弟子押过一笔,这种都是走的宗门账目。
而现在这笔,明显是从道君私库里出的。
陆雨霁移开掌心,把古镜重新放回原处,镜面内映出一张窝在毛毯里,盈盈含笑的面庞。
“师兄,要是我没夺魁,你的十万灵石就要打水漂了。”梅念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唤“师兄”时,拖着长长的尾音。
那根手指还在继续作乱,轻轻滑入高束的襟扣之间,动作时轻时重,令他处于难受却又不至于难以忍受的状态。
陆雨霁平静端起冷透的茶,指骨紧绷,静默饮完半盏。
“算不上太多,你不必因此有压力。”
识海里传来一声冷哼,随后,她的力度重了一瞬,很不满道:“陆雨霁,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我相信你一定能夺魁’,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陆雨霁视线转动,再次看向古镜。
镜中的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眉眼沉沉。不知为何,这样的梅念很容易令他联想到某些柔软、令人怜惜的事物。
他本就相信,他的师妹能夺魁。
“念念,该睡觉了。”这个时辰,已经超过了她平日就寝的时间。
但梅念没有困意,窝在毛毯里,举着古镜看里头表面上八风不动的冷肃道君,手指轻轻游移,戳了戳他的耳珠。
想着他在宴席上,梅念到底手下留情,没有太过分地折腾。
“我还没消遣够。这一日够累了,还不让我玩?”
神识接入古镜后,传音很方便,梅念的声音骄矜又蛮横,陆雨霁沉默不语,默许纵容了她的行为。
梅念唇角翘起,随意戳点,看他一刹那紧绷的身躯,偶尔抿起的薄唇,一双眼眸愈发亮。
小时候素姑给她买过戳一戳会动的木头小人,当时觉得好玩极了,现在看来,陆雨霁比那些木头做的玩意有意思多了。
“我是真没想到,你竟还会炼器。”指腹点在他那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坏心眼地按了按,“炼得这样好,将好好的传音双面镜炼成这样。”
古镜那头,陆雨霁袖袍下的手指紧握,正要在识海内回应,有宗主过来一番奉承,正是施阳泽的老爹,态度格外殷勤,心里希望道君原谅先前他儿子说的混帐话。
停留在喉结上的指腹没有挪开,一圈一圈滑动。
“师兄,他们要是知道你送我这样的镜子,大约会被吓疯吧。”梅念的声音笑盈盈,恶劣极了。
陆雨霁忍不住闭了闭眼,神情因忍耐而紧绷。
施阳泽的老爹以为自己惹了道君厌烦,险些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等到对方自讨没趣离开,陆雨霁按住古镜,气息不稳道:“念念,够了。”
玩弄了好半响,梅念举近古镜,盯着那张气息微乱的脸庞。
“不够,我要摸龙角。”
“……等大比结束。”
梅念最擅长得寸进尺,“我要咬。”
她还不知道那对漂亮的龙角咬起来是什么感觉。
古镜那头半响没动静,镜面里的人像静止了一样,梅念看得犯困,侧身卧着,一双眼睛慢慢黏上。
将要睡着时,她的识海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
“好。”